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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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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年。
林斯辰十三岁了,模样俊雅清秀,待人温和有礼,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天然呆”,刚刚分化为A。
信息素的气味是甘苦的橙花。
一如林宇文的苦涩,一如白栀子的纯洁。
林宇文又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又带了个弟弟林槿书。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到头来,他跟谁也不亲,总是远远地看着,反而更像是个外来人。
他最喜欢去苏颖华家的琴房,那里有一扇大大窗。
有个绿眼睛的家伙躲在窗外偷听他练琴,已经好几年了,每回都在,风雨无阻。
林斯辰从来没被这样关注过,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那个,长时间的忽视让他经常陷入胡思乱想,然后进一步陷入自我否定的恶性循环。
所以当有人如此专注的看着他时。
他并不会反感,只是会有些好奇和感激。林斯辰无数次想去打开那扇窗,跟他打声招呼,可每每向窗前迈出那一步,都会惊扰到他……
林斯辰便向苏颖华打听他的名字。
苏阿姨说,他叫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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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里,钟耀虽然没能抓住他的把柄,但也成功地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林宇文的“项目”上出些差错,货物被意外扣押。他在这上面压了很大一笔资金,进而导致林氏整个资金链的断开,高层决策“意外的”频频出现重大决策失误,中层骨干接连被挖走……
整个林家此时俨然有了颓败之态。
林宇文的优雅快要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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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耀在位居顶层的办公室里悠闲地泡着茶,朗姆烈酒的信息素正在向茶几旁跪着的少年施压。
钟诚个子蹿得很快,少年人英气俊朗,眉眼里还带着中二少年独有的那种狂气,他又闯祸了,刚被学校劝退回家。快被高阶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怒张着,还是皱着眉,咬着牙不愿服软……
这时钟耀接到了室外秘书的连线,说是林宇文先生想见他一面。
钟耀呷了口清茶,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瞬间有种愉悦感,他忍不住放松了对钟诚的压制,转而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他说: “我不见。”
睚眦必报的钟耀自然是忘不了林宇文之前怎么对他的。
钟诚低着头扣地毯还不忘对他爹傲慢的神情嗤之以鼻,“嘁。”
那个总是带着方框眼镜的冰冷秘书忽然间慌乱了,“林先生,请止步,没有得到允许……”
下一刻,大门径直被推开。
林宇文还是一副体面优雅的样子,但钟耀还是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了他的局促不安,他已经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连他那份温和伪善的面具都懒得带上。
他没有笑。
甚至没有戴那副只有装饰作用的金边平面镜。
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剑,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原有的锋芒。
钟耀抿了抿唇,林宇文曾经对他的强势支配,让他惯性地感到恐惧。桌下的手死死掐进肉里,借着方才对钟诚的威压信息素,他强迫自己正视林宇文。
形势已然调转,如今是林宇文落居下风,他怕个什么劲儿。
朗姆酒性烈。
“怎么,看林先生这架势,是兴师问罪来了?”
不知是信息素的缘故,还是钟耀的话不够好听,林宇文面色不善。
可苦了无辜的尚且年幼的小钟诚他根本顶不住如此可怖的信息素,他抬不起头,脸色苍白,额角隐隐有冷汗冒出。
林宇文用眼色示意站在门口的Beta秘书把跪在地上的钟诚带走,秘书用眼色示意钟耀,却发现上司并没有多看他一眼。无奈之下,只好见机行事,先行带钟诚离开。
大门重新关好,这回只剩下他们两个,林宇文彻底放松了姿态,他扯开了领带,修长的指节解开了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
神情从容,音色慵懒,他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钟耀款步而来。
“小耀,你最近不乖啊。”
————
他们以往做/爱像是针锋相对的干/架,唯独这一次,倒像是控制了分寸的,有所拿捏的谈判。
钟耀难得占一回上风。
不想再要任其摆布,要把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事后,旧情人达成了一定的共识,钟耀对日渐衰弱的林氏伸出了“援助”之手。林宇文对他有所妥协,也有所让步。
钟耀要求加入林宇文的“项目”。
他犹豫再三,点头同意。
所谓“项目”不过是反人道的肮脏实验,林宇文一直觉得钟耀和他是同一类人,足够冷漠,也足够冷血。
事实也确实如林宇文所想,钟耀见那人间炼狱似的场景时,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那些人在他心里甚至远远不如少年时期的那只梅花鹿。
钟耀是不在乎,但他意在林宇文。
所以毫不犹豫地当了个叛徒,把在“项目”里收集到的相关证据,转手一式两份提交给了帝国军部和调查局。他迅速撤出,对自己的家人做好充分的保护,甚至加入了调查局的证人保护计划,来谨防林宇文的报复。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来自国/家机器明里暗里的制裁。
林家宛如风雨飘摇。
不久之后,传出了林宇文夫妇大雾天驾车撞上山体的防护坡,导致爆炸意外身亡的消息。
钟耀可不信林宇文会这么轻易的挂掉,他还不死心地想要去认林宇文的尸体,军部的负责人却说,爆炸几乎让林先生尸骨无存,他们也是只靠一些残存部位的DNA,确定是了遇害者是林宇文夫妇。
林氏宣布破产。
财产、债务……一齐清算,硕大个家族,朝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军部单方面地宣布林宇文案到此结束。
钟耀强烈要求军部继续彻查下去,结果他却被请出了军部的办公大楼,负责接待他的美女上尉还宽慰他,不要紧张,回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或者去度个假也不错。
度你妈的假。
钟耀的申诉被军部无视,他深知以林宇文为首的那群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亡命之徒。只得武装起来,也是这时,他才认识到在这个世上,除了他那个叛逆的熊儿子钟诚,好像也没什么人再值得他去保护和依赖了。
可他又什么都不说,搞得毫无危机意识的钟诚老觉得他爹那段时间里神经兮兮的。
钟耀的后怕并不是没有依据的。
因为在林宇文“出事”之前,钟耀只能看到了明面上调查局的行动,军部接收了资料,却无所作为,甚至过于草率的以“林宇文之死”盖棺定论。
这让钟耀不得不怀疑林宇文是不是私底下和军部有什么秘密联系。
就在钟耀的惶惶不可终日里,像是验证了什么似的,他被“绑架”了。
随着一盆劈头盖脸泼来的冷水,钟耀的意识渐渐复苏,空间很大,吊顶离他足有十几米之高,眼皮缓缓地开合着,大脑昏昏沉沉,他努力集中精力,试图将视线定格在水泥制的吊顶上,可药劲儿很大,他做不到。
似乎有人来到了钟耀的身边。
他努力地将头偏向来人,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看不清楚,虽然只有一个轮廓,钟耀还是辨认出了他的老冤家,“呵,林宇文……你怎么还没死。”
话音刚落,又是盆冷水袭来。
寒冬腊月,气温极低,这两盆水,简直让他冷到彻骨。
林宇文的手下还觉得一盆冷水不过瘾,正欲再补上一脚时,不料被林宇文的眼神制止。
他屏去了仅存的这几个部下,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钟耀的对面。硕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林宇文看着他,点了支烟。
钟耀逐渐恢复,环顾四周,看样子像是个废弃的工厂,用力挣了几下捆绑在身上的绳索,没挣开,便选择暂时性放弃,继而毫不避讳地与林宇文对视,细细地打量着他。
林宇文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大衣也好像许久未换似的,皱皱巴巴起了褶子,皮肤有些皴,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从来不沾烟酒,如今苍白修长的指节夹着最廉价的香烟,吞云吐雾,与钟耀印象里优雅精致的他大相径庭。
钟耀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的过分,又如死寂一般,目不转睛里带着隐隐的疯狂。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他笑得痴狂。
“小耀。”林宇文还在用那样愚蠢的昵称来称呼他。他把香烟捻灭在一旁的水泥柱上,轻微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一样,想了半天,又没能得出一个满意的结论,只得面带疑惑,不确定似的问他,“你恨我?”
恨他杀了他的梅花鹿?
林宇文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何落得如此田地,穷途末路,到底哪里值得钟耀这般报复。
钟耀闻之一怔,继而面带恶意,他笑着说:“不,是我爱你。”
“都要死了,还开玩笑。”林宇文也笑笑。
钟耀就知道他不会信。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林宇文嗓子痒,他干咳了几下,平静地说,“在不久前,我们被被军部的人包围了,而你是人质。”
“看样子他们像是放弃救你,直接攻上来了。”
“这让我特别想撕票。”
“军部?”钟耀也不避讳了,直接反问道:“我多次申诉无果,而且从来没见报道有他们的行动,像是置之不理似的,军部里应该有你的人吧。”
林宇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只要有利益在,有些事即使我不做,也有千千万万个林宇文会去做。”
“罪恶堆积成山,只要有一个恰当的身份,那就是善。”
“你在为你的行为狡辩。”钟耀不屑。
林宇文摇摇头,表情有些遗憾,“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你会懂我的。”
现在想想,他们不过都是南辕北辙的一厢情愿。
自始至终都是至孤至单的个体,没有感同身受,没有灵魂契合。
只是误打误撞地被彼此吸引,然后一厢情愿地将对方拉扯到自己的世界里来。
撕裂开的,除了泪,就是血。
“……”
持续不断的枪声里,开始夹杂着更为强烈的爆炸,墙体在发颤,在呻/吟。
林宇文淡定地上前,他把冰冷的枪口指在钟耀的眉心,指尖叩在扳机上,他问:“小耀,你怕吗?”
钟耀的眼睛睁得极大,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神情像是取悦到了林宇文,引得他一阵肩部颤动,笑靥生花。
林宇文解开了捆绑着他的绳索,然后赶在他做出攻击的动作之前,把枪塞到了他的手中,暧昧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声音沙哑。
他伏在钟耀耳边小声道。
“现在是游戏时间。”
“还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一起看得那些影片?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两个牛仔举着枪,背对背,向后各退五步,先掏枪夺取对方性命的叫做耻辱,后掏枪却杀死先开枪的人称作荣耀。”
林宇文脱下了外套,如绅士般披在了上半身已然湿透的钟耀身上,“现在,我会背对着你,向前走五步,倒数结束时……”
他用手指指着钟耀的心脏,“砰——”
钟耀一把攥着他的手。
“好,我陪你。”
对于钟耀的配合,林宇文看来格外开心,以致于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个吻。
两人背对背而立,钟耀紧紧地握着枪,指尖微微发颤。
林宇文倒是显得没那么紧张,更有几分看开了似的悠然,他兀自报起了生命倒计时。
“五”
第一步,林宇文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直接杀了钟耀的梅花鹿,如果在委婉一点地接近他,会不会另外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美好开头。
“四”
第二步,林宇文仔细回忆起两人少年至青年的那段日子,好像除了做/爱,还有被他刻意无视了的钟耀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
第三步,林宇文只承认爱过白栀子一个人,再回头看看,那可能只是他将对钟耀强烈毁灭欲的一个无辜转嫁。至于爱是什么,他不知道。
“二”
第四步,林宇文有些怕死了,他贪心地想要再活得久一点。之前是他太过想当然了,他以为钟耀会永远待在原地等他玩够的。对不起,他认错了。
“一”
第五步,林宇文面带微笑快速转身,将手伸进口袋里假装做出掏枪的动作。余光里他捕捉到了钟耀最后的表情,眼眶微红,他双手死死地握着枪,神情是决绝的。
无论枪响与否,钟耀都是爱他的。
——白栀子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