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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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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耀第一次看到那个灰头土脸的小杂种时,是在他家的玫瑰园里。
像只迷路的小狼崽子,身后成片的红白玫瑰丛比他个子都高,他退无可退,手里攥着一把园丁用的大剪刀,呲牙咧嘴的把绿眼睛瞪得圆,五官扭曲着,故作表情很凶。
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
身后形容猥琐的男人,手上被咬狠狠地咬出了血,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见钟耀不悦地回头看他,便立马换上一副谄媚殷勤的样子。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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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耀的事业心很重,早些年刚来中心城时,因为他的缘故,老爷子一直被林家压着打,憋了十几年的气,咬着牙说什么也要翻身。
他自然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如今三十多岁,刚在中心城站稳根脚,闯出了点成绩,老爷子便把各路名媛望族往他这里塞,他需要继续扩张势力,还要传承他老钟家那点恶劣的基因。
可钟耀满心满意都是林宇文。
即使谈不上半点柔情。
只能算是变质了的爱。
那他也不会、不可能再去接受任何人。步入中年,钟耀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手段狠辣,向来是目的性极强。
风花雪月之事,在他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意义。偶尔也会想着也就这样凑活着跟林宇文那个变态纠缠一辈子好了。
然而每每觉察林宇文有了新玩具,他心里就跟憋了一口老血似的不痛快。
钟耀不过是他的玩具之一,连最喜欢的那个都算不上,只是最耐玩的那个而已。
但林宇文对他来说却早已意义非凡,精神上的压制摧残,身体上粗暴侮辱,身与心的双重折磨让他变得越发疯狂,他爱上了那种感觉,更无比痛恨那种感觉。
他把一切罪过都推在林宇文身上。
不顾一切,想毁了他。
————
做过了亲子鉴定,很意外,那个长了一口獠牙的小狼崽子竟然真的是他的种。
他一点也不乖。
钟耀便让人把他锁在房间里饿上三天。他不懂得为人父的道理,因为林宇文磨灭了他的所有柔情。
其间孩子他妈找上门来了,是个金发碧眼的男性Omega,面黄肌瘦,隐隐还能看出以前颇有姿色,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恨意,不过钟耀对他没有半点印象,也没有半分兴趣。
开口就是讨价还价。
钟耀需要这个孩子来堵他家老爷子的嘴,况且这孩子看起来也不小了,现在接手也给自己省了不少事儿。
Omega最初是不同意的,不过在听到价钱时神情明显动摇了。
钟耀见此,冷笑几分,便把后续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助理去做,为了钱财抛弃孩子什么的,这种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
绿眼睛的小狼崽子被饿挺了。
为了顿饭,只好乖乖地任由下人处置。
一番打理过后,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童装站在自己面前,虽然表情还是呲牙裂嘴的,总算顺眼的不少。
钟耀蹲下去,跟他视线平齐,父子俩大眼对小眼的瞪了一会儿。
钟耀说:“你知道忠诚是什么意思吗?”
绿眼睛的小家伙皱着眉头,表情气鼓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有点婴儿肥,他却瘦的脸颊凹陷,声音稚嫩:“我想回家。”
“回答我。”钟耀是个气场强大的A,严词厉色时,不是一点半点的凶。
小家伙被吓得小脸一皱,先前还故作凶狠的小气势立马烟消云散,漂亮的绿眼睛开始氤氲水汽,他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想回家。”
钟耀也没想过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只是想到了方才盯梢人的消息,林宇文似乎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听他身边人的意思是想给他家“小木偶”找个后妈,他想玩“家庭游戏”了。
每到这种时候,钟耀就像被打入了冷宫,林宇文暂时不需要他了。他像松了一口气,有时又有种像是吃醋嫉妒的怪异体验。
他咨询了私人医生。
医生说,大概是斯德哥尔摩倾向。
爱人、婚姻、家庭、对于钟耀来说都是非常神圣的东西,即便他的人格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可是他还是会想,如果他有幸拥有,定会细心呵护。而如今,他的人生被林宇文搅得一团糟,罪魁祸首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却要什么有什么。
真是讽刺。
钟耀伸手擦掉了小家伙的眼泪,他的神情疲惫,音色低沉,“我希望你能从一而终。”
钟耀希望林宇文能学会忠诚,却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你以后就叫钟诚吧。”
到底是谁在预言了谁。
又是谁在讽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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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表面的光鲜亮丽,是用鲜血造就的。
尤其是在林宇文接手之后。
到了他这种阶级的时候,财富和名声已经积累到了极限,所追求的也就不仅限于此,他的更想要的是满足他变态的欲/望,反社会态化的快感。
钟耀的父亲就曾经一度担忧钟耀会在帝国边陲那种容易滋生犯/罪的小地方走上这条路,于是举家搬进了中心城,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叫上流社会。
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的恶。
林宇文病态又狂热,在善后处理方面做的非常细致,钟耀处心积虑地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林宇文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败退。
钟耀在偏执这条路上走到了极端。
不达目的,怎肯罢休。
他在林宇文身边苟且了多少年,这条试图颠覆他的战线就延长了多少年。他好不容易摸索到线索,快要接近他的心腹,结果林宇文又玩腻了?
要踢他出局。
钟耀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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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林宇文最近对他家的“小木偶”格外上心,最近每个周末都会绕远接他那个在学琴的儿子回家。
钟耀想了想,他把钟诚也送去学琴。
他也不想表现得目的性太强,所以隔了一段时间后才也在同一时间去接钟诚,来制造偶遇。
苏家夫妇家里的琴房就一间,林斯辰和钟诚上课时间是错开的。钟耀也就凑巧撞见了,那双手扣着窗沿向里张望的钟诚。
小钟诚子不高,脾气很大,整天吵着要回家,只要钟耀不在家,他就在家作天作地,恨不得搅得天翻地覆,让钟家赶紧把他扫地出门。
窗沿的位置有些高,钟诚先前营养一直跟不上,又瘦又小的一只,踮着脚挂在窗台外面。透过窗,隐隐传来优雅的小提琴音色,他听的格外认真,他看的聚精会神。
“小耀?”
用这种称呼来称谓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好像并不太合适,可是配上男人温柔缱绻的音色,说出口时,也并没有多少违和感。
钟耀终于等到了他,林宇文。
那人对他的出现好像感到很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在等我?”
林宇文用手扶了下金边眼镜,他今天穿了一套浅色的西装,看起来斯文又优雅,他对钟耀笑了笑,“想我了?”
“我以为在‘游戏时间’里,你不会想见我的。”
钟耀确实厌恶他的“游戏时间”。
可是他等不及了。
林宇文年前正准备开一个“项目”,钟耀以为这回会带着他的,结果被再一次的踢出局外。
如今几个月已过,谁知道“项目”进展到何种地步了。
“明明是你不想见我才对。家庭事业双丰收的林先生这么忙,又是新欢,又是孩子的……呵,我算什么。”钟耀态度很差。
不过这么多年了,在林宇文面前他一直如此。
如今看来,倒有点像个幽怨的弃妇。
林宇文走过去,他暧昧地执起钟耀的手,却不料被他条件反射似的一把甩开。
林宇文挑眉,对这种明显的拒绝,表示不悦。
钟耀也觉察到了,原本就是他想重新接近林宇文在先,也不能太过任性,他快速的一思索,对着趴在窗沿上的小孩,一挑下颌,“我儿子,也过来学琴了。”
林宇文顺势看向他,这次见面,钟耀带给了他太多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钟耀跟林宇文那种斯文败类不同,他那种恶劣是外在的,是张扬的,像是扳回一城似的,他咧嘴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钟耀愚蠢的以自己的思路去揣测一个变态的想法,他以为他是林宇文的玩具,是林宇文的所有物。
那林宇文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对他的这种不可控的行为,表示出愤怒。
钟耀看着林宇文玩味的走向钟诚,做为一个深知他有多么危险的父亲,他应该阻止才是,可是他没有,他太想知道林宇文到底怎么看他。
太想看到了林宇文因他而愤怒了。
意识到这一点钟耀发觉自己好像也快疯了。
可林宇文没有,他甚至表现的完全不在意。
慢悠悠地走到钟诚身边,像个和蔼可亲的叔叔一样同他问好,还抱起他来给室内正在练琴的林斯辰打招呼。
钟诚不敢直面那个买了他所有花的小少爷,整个人害羞的不行,根本不敢看林斯辰,他只好搂着林宇文的脖子,钻进他的怀里,像个红透的小虾米一样挂在他身上。
还能嗅到微苦甘醇的信息素阻隔剂。
是黑巧。
林宇文把他放下之后,还像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块精致包装的巧克力送给他。
钟诚看看这个亲切的叔叔,又向里看看那个架着琴的他,想着他们是一样的温柔……
林宇文重新走回了钟耀身边,他不仅没生气,脸色看起来也不错,整个人还带着刚从小钟诚那里回来的状态,气质特别温和,“你儿子好可爱啊,眼睛竟然是绿色的……”
“要不要跟我换着养啊~”
所以说现在的钟耀对林宇文而言,或许还不如他儿子有价值。
这个认知让钟耀有些崩溃。
像是被厌弃的、玩坏的、随时可以丢掉的……不,或者说,他应该是已经被丢掉了才对。
不然,林宇文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他。
林宇文到底还是赢家,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让钟耀自乱阵脚,可见他对钟耀的影响和摧残到底有多大。
两个孩子陆续回到了车里。
林宇文优雅的同他告别,并且表示短期内并不想再次见到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有利,可钟耀却知道。
这是警告。
林宇文带着他的儿子先行离开了。唯独钟耀像个丧家的流浪狗,他打开车门看到绿眼睛的钟诚一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舍不得似的一点一点得掰着林宇文给他的那块巧克力吃,然后目光试图越过他的身体,继续追随林家父子的车辆。
那股无名怒火便烧到了钟诚身上。
钟耀已经忘记怒极之下,对他说了多么过分的的话,回过神来时,已经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那小孩痛苦地抱着受伤的部位蜷缩在地上,眼前发黑,连哭都哭不出来。
钟耀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关上了车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