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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疑心鬼谷晋王勾结 蝎王筹谋巧设迷局 ...


  •   庄子里的摆件一样样又回了原位。间或还有几个自己上门来投奔的下人,原在庄子里谋生的、因半月前的变故不得已离了家门,现下看到有在附近城镇里找寻三白山庄旧物下落的武人,以为是先时的主子三白大侠复又回来了,便又紧巴巴赶来投靠。这一类的,都被收到了赵敬养伤的院子里,概不追究过往。
      此一役赵敬仿佛从鬼门关前打了转,回过神来冬日已过,他躺在房里也能瞧见窗外抽芽的枝叶。蝎王一天里大多时间都随侍身侧,偶有外出时就叫来无恙替他念些文章解闷。
      无恙初见赵敬时哭了小半时辰,眼睛浮肿,跪在他床边念《北斗经》,边念边哭,半日后就被蝎王甩了出去。再后来叫他过来,便不敢再哭,只不在床前时偷偷摸眼泪。
      零零散散又过了半月,赵敬的伤已好了,庄子里丢的物件也寻回了八九成。只那对珐琅彩的花瓶,遍寻不得。瓷器金贵,庄子里杂乱时叫人偷出去碎了也未可知,但蝎王不说停,毒蝎上下哪个也不敢主动提,都只能揪着心继续拓宽了去找。
      “义父放心,就算是碎了,揉进泥里了,蝎儿也给你找出来。”蝎王说这话时正抱着赵敬喂饭,语气温和。
      那头毒菩萨和俏罗汉走进院子就看见无恙,对方刚放了一只信鸽,正看着两只鸽子往不同方向扑棱飞远。
      “哟,小废物,给谁递消息呢?”毒菩萨攀到无恙肩上,话没说完就被无恙闪身躲开了,低着头回答她道:“蝎王让我给分舵的人传消息。”
      俏罗汉冷哼一声,率先跨过两人走了。毒菩萨笑了一下,转身追了上去。两人到了赵敬房前,等了片刻才听见蝎王喊他们进去议事。
      蝎王下了床,走到外间坐下,一边用帕子擦手。见他坐了俏罗汉和毒菩萨才跨进门走到堂下站定,俏罗汉首先道:“大王,如今庄外已存了四万三千余药人,附近城镇可用的都已备齐了。只是这些药人还需喂食,再这样下去周边怕是无物可杀了。”
      里间隐约有些响动,俏罗汉不禁顿了顿。过片刻抬眼看座首的蝎王,对方正端着茶杯,似是在想方才所言,一时竟无话。俏罗汉又道:“且过几日便是立春,立春后天气回暖,再碰上雨水,恐怕这已制好的药人又要折损许多。”
      蝎王一手把玩白玉茶杯,拿在手上转了两圈,向毒菩萨问道:“前日叫你去问的呢?”
      正站在一边的毒菩萨立刻走过来,笑着说道:“大王,那天窗上月就已换了首领,却不是周子舒复任。但他和鬼谷头子自打进了晋王府就没再出来了。”
      “如今晋王人在汴京,台面上的亲军不过三千余人,天窗二百六十五人,但京郊往南方向一路藏了不下十万人的私兵,都是上月接了王爷号令从驻地出发分散向汴京方向去的,只怕朝廷里还不知道。要是都到京郊集合的话,估摸着再有月余就能有七八万人,十万人全部抵京至多再需四旬。”
      门响了一声,毒菩萨回头去看,就见无恙提了半桶水进来。她眉头一皱,却见蝎王挥挥手让他进去了。内室的帘子被放了下来,传来一阵拧帕子的水声。
      “这小废物还有点儿用。”毒菩萨笑一笑,看着那隔帘道:“方才还见他去替您放鸽子,这会儿又来替主上侍疾。”说完看着蝎王。
      蝎王正眼看她,终于把手里空了的茶杯放下。毒菩萨一见立刻迎上去又替蝎王倒了一杯,惹来旁边抱臂而立的俏罗汉一个白眼。
      她边倒茶便道:“大王,这一月里各地都不太平。武林盟许久无主,各门派现在都是明哲保身,轻易不动;晋王的私兵北上总要掩人耳目,何况晋王尚在京中,总不会大张旗鼓的长驱直入汴京,想来他那十万人短则两月、长则半年才能派上用;近来咱们又制了这许多药人,山庄方圆十里都空了,咱们也有一月没有接些营生的活了,大王不如趁此机会先将养身子,属下也好安排其余分舵先运转着,谋些银两来打点周边官吏,免叫朝廷先找了咱们,平白叫晋王得了便宜。”
      蝎王看她把茶斟满了端到自己手边,满脸笑意,于是随口道:“我已传令分舵留守人马暂停活动备守。”他又看一眼毒菩萨,道:“义父的宝库就在后面,缺什么,去拿便是了。”
      “月余的功夫,这江山都是你们的,还怕拿不出些碎银子吗。”说罢抿了一口茶放下。
      毒菩萨闻言笑得婉约,俏罗汉一声不吭。毒菩萨犹豫片刻又开口道:“这天下迟早是大王的,只是近来都不见您调理……”她话没说完就见蝎王冲她看来,一时汗毛倒竖,后背冷汗涔涔。
      “自武库后,与晋王可有联系?”蝎王挑眉看她,话里听不出喜怒。
      毒菩萨立刻开口告罪:“属下无能——”
      “武库一事。”蝎王打断她的话,“咱们和天窗损失惨重,半点好处没有。如今他连声招呼都不打,闹事的鬼谷头子反成了他的座上宾。“
      “我竟不知,毒蝎是这么被耍着玩儿的。“
      毒菩萨和俏罗汉俱是心内一惊。
      内室里传来纸业翻动的声响,此时听来犹如惊雷。毒菩萨绷紧了身子,几乎透不过气。“晋王十万的私兵一个月即可入京,半月后就会从临县路过。毒蝎如今上下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对方到了家门口了,这时候反倒记起来做买卖、要休息。”
      “你这是在胡闹,还是在羞辱我?”
      “属下不敢!”毒菩萨立刻伏在了地上。
      房里沉默半刻,毒菩萨才听见顶上传来两声咳嗽声。
      蝎王咳了两声,就听见里间传来“嗬嗬“的声音。毒菩萨伏在地上,见座上蝎王那双脚往内室的方向去了,走到一半方听他道:“先将汴京和宫中布防图取来吧。”又一顿,冲俏罗汉道,“等攒了五万人就挑选百余人分批调令药人。”说完挥手让他们去了。
      撩起帘子进了內间,就看见无恙正坐在床头绣凳上,举着一本书捧在赵敬眼前。赵敬瘫坐在床头,眼睛盯着无恙手上的书,听见声音抬眼看了他一眼,立刻皱紧了眉头。
      坐在绣凳上的无恙见蝎王来了,立刻走到一边站着。蝎王接过他手上的书看了一眼,是些诗词文章,于是一撩袍角在床沿坐下,半个身子横在床上,把赵敬搂进怀里替他翻书,不时还对文章注校点评一番。
      无恙脸色苍白,看着床上的两个人绞紧了手,不敢多发一言,只好走到窗边去关窗。不多时仆从送饭来,用过饭后就被蝎王打发走了。无恙临走时看了一眼赵敬,正瞧见对方也向自己看来,正由着蝎王替他擦下巴上的水渍。一时热泪上涌,又匆匆含着泪跑了。
      蝎王替赵敬擦身宽衣后,和衣而卧,躺在了赵敬身侧,一手覆在赵敬伤处,替他运功疗伤,一刻钟后运功结束,又咳了两声。
      赵敬神色复杂,皱眉看着蝎王振袖掩口一连咳了几声。嘴唇微动,嘴巴里发出来的却是模糊不清的囫囵音,脸上神色顿时又有些不大好看。
      “义父。”蝎揭留波凑了过来,枕到了赵敬肩头。赵敬缩了缩脖子退后,奈何脖子已经压在了更枕上,只好作罢。
      蝎揭留波见状笑了一下,替他掩好被角,轻声道:“义父,以前蝎儿不信命,如今看来是不得不信了。”
      赵敬皱眉看他。
      “本想凑齐了二十万药人再兵临城下先取温狗晋王首级,再斩小皇帝的脖子。没想到天公不作美,蝎儿手下没用的废物们到现在也只集了五万个,怕是凑不齐二十万了。”
      “嗬——嗬!”赵敬皱眉瞪着他,嗓子里又漏出几道喘息。
      蝎揭留波笑着抚了抚赵敬的喉头,说道:“义父过去总说,不能蛮干。蝎儿不听,吃了大亏,毒蝎屡次遭人算计。如今想来,义父说得极是,只可惜蝎儿现在无缘再领教了。”他声音愈低,像是戳到了彼此痛处,一时不言,只来回抚摸赵敬脖颈。
      他的动作太过亲密,赵敬拧着脖子想躲,奈何那只手轻巧追着他,避无可避。赵敬越发不耐,幸而那手过片刻又挪开了。
      屋内烛光摇曳,窗外风声鹤唳,斑驳的树影照在窗纸上,形如鬼魅。蝎揭留波看着他,一声不吭,看得赵敬浑身不自在。
      “义父。”他说,“蝎儿想你了。”
      房里越发安静,静得好像能听见院中锦鲤拍水的声音。赵敬扯起嘴角,“嗬嗬”笑了两声,听起来像厨娘拉的风箱。
      蝎揭留波伸手紧紧抱住赵敬,再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轻声对赵敬道:“义父,过两天,等京中布防图到手,我就先去晋王的私兵那儿下蛊。到时让晋王和小皇帝打起来了,咱们再去看戏。”
      “义父,你说蝎儿做得对不对。”
      他等了许久也没人回答。

      ‘义父隐忍半生,终于要扬眉吐气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个故旧在旁作证,那我这一路走来,岂不犹如锦衣夜行?’

      昔日义父所言如在耳侧,蝎揭留波喃喃自语道:“原来都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笑不出来。

      ***
      “以后义父就只有你一个好儿子。”
      ……
      ……
      ……
      义父,我不想做您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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