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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险过黄泉终明心迹 悔不当初已成定局 ...


  •   毒菩萨卷着无恙,与俏罗汉缀在蝎王身后赶了有两刻钟,见后方并无温周二人身影,又想到方才对方先后中了自己和蝎王的毒香毒镖,想必一时三刻再不可能追上来,禁不住向前方的蝎王喊道:“大王,那疯狗中了毒,追不上咱们的!”
      前方蝎王充耳未闻,只抱着赵敬急往前奔,且有越赶越快之势。又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毒菩萨一步也迈不动了,且俏罗汉受伤较重,一番追赶后嘴角又隐有血迹。最后二人无奈,只好停了脚步休息片刻后先往最近的分舵方向去了。
      风声呼啸,赵敬被蝎王紧抱在怀中,四肢瘫在空中摇晃,一连被路上的树枝藤曼划了不少血口,并着方才两处伤,成了个血人,模样可怖。他脸色苍白,夜色中如索命厉鬼,过于虚弱以至于连喉咙都发不出道囫囵音了。
      “义父,别怕。”
      “蝎儿一直在义父身边。“
      蝎王喃喃自语,隔半刻就看一眼赵敬的脸色,越发精神恍惚、六神无主,提着一口气往前奔出数十里地,到停下时赵敬恍然发现竟是回了三白山庄。蝎王怀抱赵敬一路穿过阁楼庭院,来了赵敬先时住处,将赵敬小心安置在床上后立刻撕了赵敬外衣替他清创上药包扎。
      本就伤重,再加上一路奔波,伤处的血与外袍凝在了一起,随着蝎王的动作又被撕开,赵敬鼻子里哼了两声,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
      “义父,义父,再忍忍,蝎儿马上为您疗伤。过些日子您好了,蝎儿自去把他擒来当着您的面拔舌剜肉!“
      赵敬浑身发冷,扑簌细密的汗珠从肌肤上倾泻而出,混着那些伤口渗出的血,整个人像砸在地上摔烂的瓜瓤。他看着运内力替自己疗伤的蝎揭留波,义子素来齐整的面容现在狼狈不堪,头上身上俱是自己流出的血污,发辫更是被一路上的枝叶藤曼扯得烂七八糟,唇边几道蜿蜒血迹。及至此时,赵敬突然想笑。
      他想起许久以前,蝎揭留波刚到他膝下不久,一日二人在庭院里赏景时捡回一只白鹭,那白鹭形单影只,通体雪白,漆黑尖细的鸟喙。那时候蝎儿还不到他胸口那么高,抱着白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向他道:‘义父,蝎儿喜欢它。’
      ——后来那只白鹭死了,死得时候躺在花园的泥地里,洁白的羽毛里扎满了细碎的枝叶污泥,尖尖的鸟喙断成了两半。死得时候毛都疏了——因为自打被捡到就没吃过东西。
      赵敬想笑,奈何唇只颤了两下,再扯不动。
      “义父,义父!”蝎揭留波看着他的唇角动了,立刻追问道:“义父可是有什么话要和蝎儿说?”一边俯身附耳过来。然而动作做了一半僵住了,两行眼泪突兀的从他眼中落下,砸在赵敬的脸上,有些滚烫。
      赵敬又想笑。
      蝎揭留波抖着手,把赵敬抱在怀里再用棉被将两人紧紧裹住。他把赵敬的两只手举到眼前,一边搓热一边轮番的亲吻,似乎想让那双手能重新温热起来。他整个人抖得比赵敬更厉害,索性靠在床尾,借此止住一点自己的慌乱。
      赵敬窝在蝎揭留波的怀里,睁眼就是蝎揭留波染血的下巴,红色的血沫和泪珠顺着下巴一点点滴在他的眉心,再顺着他的鼻骨一路往下流进嘴里。他感到那液体就这样滑进了自己的身体深处。
      那是腥咸、苦涩的味道,是痛苦、迷茫的味道,是那年他举刀横在李瑶脖颈间时偿到的味道、是那年他看着容炫缠绵病榻时嗅到的味道、是不久前他披头散发躺在比武台上听见的味道。
      “义父,义父!”
      赵敬能听见蝎儿不停歇的呼唤,他想回话,却即不能抬手也不能开口;没有力气笑、更没有力气皱眉。
      “蝎儿错了,义父!”蝎揭留波紧紧抱着赵敬,眼泪终于成片落下,他哭得哑了嗓子,“蝎儿真的错了义父!”
      “是蝎儿蠢!自诩聪明,连累义父也糟了雪崩!”
      “是蝎儿没用,连几只会吠的野狗也抓不住!”
      “是蝎儿错了,义父!”
      “义父你不要生气了!”
      “你看看蝎儿吧,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
      “义父,你再骂我吧,你再打我吧!蝎儿再也不说什么了!”
      “蝎儿错了!”
      “真的错了!”
      “等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神医谷!蝎儿替您把筋接上后再替您开武库、觅绝学,让您成为武林第一高手!“
      “蝎儿一定立刻调配解药,义父,只要过了今天,蝎儿立刻就去把解药做出来让您开口说话,到时候您随便打我,骂我,只要别离开蝎儿,义父以后您说什么蝎儿都听!蝎儿都能做到!“
      蝎揭留波再没了蝎王的模样,像只雨里落湖的鹤。他眼睁睁看着赵敬呼吸减弱,一层一层细密的汗珠缓缓渗出。他捏着赵敬的脉搏,用了十二分的心力替他护脉。
      蝎揭留波抱着赵敬,轻蹭摩挲他的手,像是以前每次赵敬抚摸他的头,半真半假骂两句‘小南蛮’。
      “义父,蝎儿错了。”蝎揭留波看着赵敬手上无数被枝条刮伤的血口,苦笑道:“我早就后悔了。”
      “我总是听见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时不时就听见您在和蝎儿说话,可我一转头您就不见了。”
      “每次蝎儿都会怕得跑去看您是不是还在那儿。”
      “义父,您以前总跟蝎儿说,要让人起妄念,再生惧意。蝎儿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只是义父让我生出的一道妄念,有时看了其他人,总会害怕义父您会不会哪天也像对他们一样对我?”
      “我不怕世人怨我、恨我,不怕有人害我、惧我,就怕是……就怕是您把我给忘了。”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空泛得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回音。起初赵敬还强打精神撑着眼,后来昏死过去,再无知觉。蝎揭留波就这么抱着赵敬坐到了天色泛白。
      三白山庄早已经是人去楼空。赵敬卧房里原本有一对珐琅彩牡丹孔雀纹的花瓶,赵敬甚是喜爱,搁在临窗的架子上,天气好的时候便赏玩一番。如今那百宝阁早已被砸烂,花瓶和其他玉石古玩亦早已不知所踪。
      “义父,蝎儿再给您找回来。”蝎揭留波哑声说,唇瓣因为开合的动作而撕裂疼痛。
      日上三杆时毒菩萨才找了过来,还带着些上品丹药,一打照面悚然一惊——赵敬被蝎王抱在怀里看不清楚,蝎王脸色灰白,目光呆滞,一动不动。毒菩萨一连轻喊数声才转了转僵涩的眼珠子看她一眼。
      毒菩萨汗毛倒竖。
      她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道:“大王,属下带了些伤药来,您看是否和主上服用些?”待蝎王点头后才上前送了伤药。眼见蝎王先是给怀里的赵敬喂了药,知道赵敬还没死,这才松口气。心中叫苦不迭:一晚上五个人,差点折了一个,伤了四个,如今她还得带着伤来回奔波。一晚上没见人,天亮沿路查探,没想到蝎王竟然一夜奔回了三白山庄。
      一连等到晌午,也没说动蝎王放下赵敬先去自行疗伤,反倒为了给赵敬护脉又强逼自身运了两次内力,愈发加重伤势。到下午,赵敬终于睁了眼,嘴巴开合两下,蝎王立刻俯身,毒菩萨忙在一旁道:“大王,主上许是该进些茶米了。”说着就把备好的茶水米汤送了过去。
      米汤喂不进,顺着唇角就溜了。蝎王就自己含了米汤要哺给赵敬,不想赵敬喉咙里哼了两声,眉头也蹙紧了。蝎王动作僵了片刻,抿唇道:“义父,身子要紧。”就强行哺了几口米汤。赵敬气急,但也别无他法。
      到下午略好些了,又让人烧了热水沐浴更衣。蝎王挥退下属,用锦帕沾了热水一点点给赵敬擦身,间或听到赵敬呜咽的喉音,蝎王只做没听到。
      两人同食同卧三四日,蝎揭留波寸步不离,俨然成了赵敬手脚。
      毒菩萨飞鸽传书俏罗汉撤了那处宅院的临时据点,又把城镇做了毁于雪崩的伪装,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那乡镇又挪进了三白山庄。庄外五里处徘徊着那日跟随蝎王到此的药人,把四周活物吃了个干净,远看山庄犹如死城。
      毒蝎众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又在鬼谷那里吃了亏,都不敢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近日剿灭鬼谷旧部的情况,不想半月后某天清晨,蝎王亲自招来罗汉菩萨,询问温周二人下落。
      “大王,他二人已到晋王处。”俏罗汉回话时仔细查看蝎王脸色,后者却不置一词,依然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赵敬。
      这半月赵敬身体已大好,除了腰侧腹的那个伤还没长好,肩胛处的伤已经长拢结出痂皮了,其余小伤,除个别尚有一抹红痕外,其余都已看不出痕迹。反倒是蝎王,因那日挨了几处重击,又强自催发内力,面上虽不显,但内伤却是入了脾脏,一时半刻恐难痊愈。
      蝎王突然一笑,道:“正好到了一窝。“
      过片刻,他抚着赵敬的脸颊道:“让周边分舵找找,近来有去典当铺子的,就抓了宰了或是带回来制药人,再把庄子里的东西都带回来。”
      “这……”俏罗汉一时没有应声。庄里的下人们已走了有上十日了,这时候再追,恐难如意。
      没想到蝎王又道:“实在找不到,就索性都宰了吧,正好干净。”
      “毕竟还要制药人,再不济,也能剁了来喂喂狗。”
      俏罗汉皱眉,领命去了。临走时又被蝎王叫住。
      “俏罗汉。”蝎王坐在床沿边,神色莫测,说道:“加紧多制些药人吧。等义父的伤好了,毒蝎就该去收债了。”

      ***
      “蝎儿,快点长大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险过黄泉终明心迹 悔不当初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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