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山河令蝎敬同人》金木犀

5、第五回 庭院赏景悲诉衷肠 罗汉开解菩萨心肠

　　有道是人前莫论是非，人后不道长短。
　　无恙僵了片刻，转过身来，正看见蝎王背手站在他身后一丈远，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茶饭的侍从，脸上俱是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显然都听到了他方才所言。
　　蝎王一挥手，侍从们一溜儿过来摆好了茶饭，游鱼般快速的退下。蝎王渡到赵敬身边一掀袍角坐下，单手点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他缓缓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龌龊心思，枉为人伦，禽兽不如？”
　　桌上茶饭香气四溢，正午暖阳晴好，微风把顶上那颗槐树吹得枝叶摩挲，几片叶子打旋儿落下，掉在铺满枯叶的庭院里，发出啪嚓细响。
　　无恙脑子嗡然，在蝎王的逼视下觉得摇摇晃晃，正要开口，忽听赵敬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囫囵喉音，两个义子立刻一同望去。
　　“嗬——嗬——”赵敬一边努力转动脖子，一边看向无恙手里被揉皱的小报。
　　蝎王略一思索，伸手向无恙道：“拿来。”
　　无恙没懂。
　　蝎王看他一眼道：“义父让你给我看的东西，拿来。”无恙这才把那小报重新叠好，指着那条警示小信递给了蝎王。蝎王沉默的看完了，略一思索，将小报放到一边石凳上，取了桌上的碗筷开始布饭。
　　“院子里赏景倒是不错，只是菜饭凉了伤胃就不好了，义父还是先用膳吧。”说着吹一吹刚盛出来的梗米粥，依然是给赵敬喂饭。赵敬不肯，几番眼神示意，蝎王瞟一眼还站在一旁的无恙，淡然道：“坐下用饭吧。”无恙直觉这情形诡异，声如蚊蚋回道：“不了，待——”
　　“让你吃你就吃！”
　　无恙立刻坐下盛饭，食不知味。
　　蝎王侧头看他一眼，继续给瘫在藤椅上皱眉望着他的赵敬喂饭，随口道：“吃完就快滚。”
　　无恙扒了两口，又看看还在咽粥的赵敬，对方冲他蹙眉一摇头，他躬身一礼就走了。
　　等无恙走远了，蝎王才对赵敬道：“是我小看义父了。”
　　“原以为义父如今身上不便，再难对江湖事起兴，没想到义父始终是心系天下。”赵敬听他这话，沉了脸色，却见蝎王又道，“义父别生气，蝎儿以为这是好事。”
　　有份期盼，总比没有的好。这半句话他却没说出来。
　　他给赵敬喂粥的动作缓下来，轻轻说：“义父向来思虑深远。”他顿一顿，如自言自语般道，“又能言善道。”
　　“义父说过的话。”
　　他端着碗，看着赵敬的脸喃喃自语，又重复一次道：“说过的话……”
　　风把赵敬的碎发吹得黏在了嘴角的粥迹上，赵敬眯着眼睛，看义子放下碗用锦帕给他细细擦拭。
　　落地的枯叶被风一吹又扬起些许，枝叶摩挲声中，蝎王抚着赵敬的唇角，仔细描画了一圈，感受赵敬呼吸间喷洒在他指尖的热气，烫得他心口疼。赵敬听他苦笑一声道：“义父。”他声音发抖，手也打颤，像那些飘摇的落叶。“蝎儿当时就是怕，怕日后，如今日般心软，怕您即便不开口，蝎儿也心软懊恼。”
　　赵敬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意念。
　　“给您用的药，没有解药。就是神仙下凡也是不可能再解的，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开口了。”他笑一笑，眼中滚下一颗泪。
　　赵敬胸中滞涩，眸光闪动，然而还不等他有反应，蝎王就一把将他揽进了怀中，紧紧抱住。一叠声喊了数遍“义父“。
　　“义父放心，蝎儿一定好好对你。”
　　赵敬梗着脖子挣动，然而身子半点力气没有，只能软软的任蝎王抱着。蝎王一遍一遍摩挲他的头，像是在安抚他一般。
　　“等时日安定了，蝎儿会想法儿替你接上手筋的，你别急。”
　　赵敬喉中发出“嗬——嗬——”气音，唯一能动的脖子左右挣动，像是一条被人捏住鳃的鲤鱼，挣脱不得。
　　“嘘——嘘——”蝎王紧紧抱着赵敬，按着他的头靠着，一下下拍抚他的背心，流的泪湿了赵敬的肩窝。赵敬终于平息下来，胸膛依然剧烈起伏，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清粥米汤吐出来。
　　蝎王心疼的把赵敬抱在怀里，倚在藤椅上，运内力替赵敬顺气，又忍不住出言保证道：“义父放心，毒蝎现在树大招风，难免不大安定，等蝎儿再攒些人马，抓了那温狗砍了，再把晋王也一并宰了，等这番平息了，蝎儿一定马上就替义父寻医问药，把手筋接上。”
　　“义父虽不能开口了，但等手筋接续，再描绘丹青书法，到时留下一些墨宝传世，也是美谈啊。”
　　赵敬气得咳嗽起来。
　　蝎王又一连说了许多，赵敬起初平静了心神，后来又是怒目而视。最后他似是有所觉，对赵敬道：“义父，即便是你不想与晋王为敌，可那晋王却没想过要放过毒蝎和那许多江湖人士。”
　　“毒蝎一度与天窗齐名，如今和天窗的上任首领已经撕破了脸，现任首领不知所踪，多半是死在了雪山里。蝎儿要是不赶快宰了他，难保他不对毒蝎起贼心。”
　　“你说是不是，义父？”蝎王看着赵敬，笑道：“蝎儿知道，义父不喜欢蝎儿制药人。更不喜欢蝎儿大张旗鼓的制药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义父。如今你已经和蝎儿绑在一处了，没必要再装了。”
　　“不多制些药人，怎么打得动那晋王呢？”
　　蝎王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心中尤为快意，抱着赵敬在藤椅上坐了一下午，一边抚摸安抚他，一边对他说些心中事。等到半下午了，觉得饥肠辘辘才记起自己尚未用膳，义父的午膳也只用了一半，于是又叫人送了热茶来，并些茶点与赵敬一同用了，再差人送赵敬回房休息。
　　到入夜时，毒菩萨回了宅院，还捆了两个回了英雄帖的武林人士，细细问了这英雄帖由谁发起、内容如何、都有哪些人士响应。末了蝎王一挥手，道：“送走吧。”
　　两个被捆来的人精神大振，还没及出言感谢，就被毒菩萨一抬腿踹进了宅院的内湖里，咕嘟两声就没影了。
　　“大王，这事儿有蹊跷呀。”毒菩萨看着正品茗的蝎王，“我去砸场子的时候，一个老秃驴和老尼姑都没看见，来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老废物和小废物。我刚在那门廊上现身问候了两句他们就跑的跑散的散，吓破了胆。”
　　“整个江湖里多少年才出几个名门大派世家子弟，就这一年为了武库已经折损多少了，你还想有几个够你折腾的？”蝎王洗了一遍茶，又泡一盅与毒菩萨，不在意道：“只要他们不敢来找分舵的麻烦就是了，其他的不需要管那么多。”
　　毒菩萨领命谢过，陪蝎王喝了半盏茶，等俏罗汉过来复命后就自觉退下了。
　　毒菩萨在庭院周围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俏罗汉出来，立刻一委身迎了上去，问道：“喂，苦瓜脸，大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俏罗汉看她一眼，不想理她，准备绕过去，立刻又被毒菩萨挡住去路。毒菩萨狐疑的往俏罗汉身后看了一眼道：“这都月上梢头了也不见他弹琴，转了性了。”说着又一喜，“终于想通了？”
　　“多嘴多舌。”俏罗汉推开毒菩萨，径直往前走，一边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毒菩萨奇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今天去剿灭鬼谷旧部的人问到了他们谷主的下落，大王说明天就要带着你我去寻他的晦气。”
　　“呵，我当什么事你这么如临大敌的。只要不是现在去找晋王的晦气就行。”毒菩萨说完就见俏罗汉神情复杂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簪发，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原来竟还有你不敢勾搭的男人。”
　　毒菩萨闻言嗤笑一声，道：“单论姐姐我去勾搭倒也无妨，就怕咱们大王现在害着失心疯，见天儿要找人不痛快。平素里的江湖人士都好说，就算毒蝎碰上少林峨眉也不带怕的。但要是想和朝廷对着干，只怕咱们还差点儿火候吧？”
　　她说着瞥一眼远处赵敬卧房的方向，撇嘴道：“平日里大王怎么会不懂这个，只不知道这些天怎么就哪里找死往哪里去。”
　　俏罗汉神色莫测，回了一句：“平日里何时懂过。”只不过她还记得蝎王是自己的主子，没有多言。她又提醒毒菩萨，说道：“都是主子，劝你还是放恭敬些。”
　　毒菩萨哼了一声，道：“又来一个失心疯的。”
　　俏罗汉皱眉看她，不欲与她多争辩。只道：“别人说就罢了，你我有什么资格论主上和大王的是非。哪个手上能干净了。之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现今看主上这样了你倒是敢抱不平了？”
　　毒菩萨阴恻恻瞪着俏罗汉，半晌开口道：“那也是替大王抱不平。”
　　“左右没有对不起你，轮不到你抱不平。”
　　毒菩萨一噎，找补道：“苦瓜脸，再怎么说大王才是正儿八经的你主子，你反倒是对得起赵盟主啊，怎么不心疼心疼大王？”
　　“主上一没害过大王，二没能力害大王。他们两的事，与我何干。”说完抱臂就走。
　　夜风凉飕飕的吹，毒菩萨一哆嗦，哼了一声说：“难道还和我相干吗？”又向俏罗汉的背影道：“等打上了汴京你就知道与不与你相干了。”说完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没吵过俏罗汉心里不痛快，匆匆抬脚又追上去了。

　　***
　　“蝎儿啊，这四个孩子既是你的玩伴，也是你的下属。
　　这虽说是你的下属，但不可轻贱他们，平日里要以礼相待，多多关怀爱护才是。“
　　“义父，那他们不听话呀。”
　　“怎么会不听话呢？你关怀爱护他们，他们才有所求，有所求，自然就听话了。”
　　“……蝎儿不懂。”
　　“蝎儿，你既主杀伐，平日里就要更加有礼。否则杀伐过重，宜遭人憎恶。你不懂没关系，时间长了，你自然就懂了。”
　　“那义父，要是想让人听话，就要关怀爱护他吗？”
　　“要把他宠上天，再把他摔进地，让他起妄念、生恐惧，离不开你了，自然就听你的话。”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