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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花无百日人无常 木已成舟忌思量 ...

  •   一道掌风将闯进门内的毒菩萨推出去半米,幸得蝎王及时收力才免叫她受伤。
      毒菩萨心下愕然,爬起来跪在外堂正中,嘴里一叠声告罪,过后立刻接道:“大王,方才俏罗汉截了药人军外一个探子,顺着来路追去发现北去二十里外有约一万人大军,看家徽纹饰推测乃晋王私兵,现下正隐在前方通州城外的林子里安营扎寨,许是在等后续兵力汇合。属下唯恐贸然抓了他们的探子坏了大王的绸缪,这才慌忙来报。”
      话毕大气不敢出,少顷方见蝎王从内间度步而出,慢声道:“探子呢?”
      “……方抓住便自尽了。”
      蝎王哼笑一声,觑着地上的毒菩萨,信步到堂上主位坐了,又取了茶盏自斟自饮,半盏茶过后才问道:“药人军如何了?”
      “大王……”毒菩萨正欲抬头答话又被蝎王打断,追问一句:“是了,我让俏罗汉统管一路上制药人之事,这药人军的事,合该叫她来答话才是。”说完又偏头瞧向地上的毒菩萨道,“她人呢?”
      毒菩萨面上尴尬一笑,终于道:“她那呆子不慎叫路上接应的探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如今正在属下那儿疗伤呢。”说完忙又补充到,“大王,俏罗汉原也是粗心惯了的,幸而这次看顾及时,才没叫咱们的药人军提早露了行踪。”
      蝎王半晌没答话,只冲她点点手指,叫她自去下首落座,而后闭目沉思,满堂静默。毒菩萨一双杏眼左右环顾,一会儿瞧瞧上首静坐不语的蝎王,一会儿瞧瞧帷幔重重的内堂,再一会儿偷偷打量屋外中庭。
      这次落脚处是村镇上的一个富绅家,三进宅院,从正房的外堂下首一眼就能瞧见中庭动静。毒菩萨面上不显,只坐着赔笑,手里却绞紧了丝帕,暗自打量中庭动静。
      不多时有仆从来问膳,按例儿摆了饭就去了。毒菩萨正暗自欣喜,想趁机告退,却不想被蝎王叫住。
      “说吧,来的是晋王哪条狗。”蝎王说这话时正一撩下摆在饭桌边坐下,为方便看顾赵敬用膳,他让仆从直接把饭桌挪到了内堂床榻前。他单手靠于卓沿,凤目微眯,把毒菩萨周身打量了一圈。
      毒菩萨站在外堂正中,周身随着蝎王的视线渐趋冰冷。对方正坐在内堂桌边盛粥,而后搅动两圈放到唇边吹凉——稀松平常的动作,毒菩萨却觉得那粥碗里搅和的仿佛是自己的脑浆。
      “怎么,还不老实回话,是觉得我方才那一掌收了几分气力,打得你不知道疼了?”
      “属下不敢!”毒菩萨心下大骇,暗自叫苦。那边蝎王似是早已看破,只笑道:“俏罗汉到现在都不见来回报,看来这温狗不仅嘴巴厉害,手上也有两分功夫。”说完一瞥毒菩萨,挑眉道,“哦?不是鬼谷头子?那就是那个半死的哑巴了?”
      “真是废物,连个半截身子埋了土的死人也打不过。”
      毒菩萨佝身而立,大气不敢出,背后冷汗留了一地。原本今日修整一日,她去后方药人军处预备和俏罗汉聊聊后续筹备,不想正碰上那个哑巴头子来找俏罗汉的不痛快。两人堪堪迎战,终叫对方逃了去,只好派人远远缀着一路跟到了通州城外的驻军地。
      她初时是见俏罗汉被那天窗首领打得吐血倒地不支,不敢妄自尊大,立刻奔来禀告蝎王实情。没成想甫一照面就接了大王一记掌风,猛然发觉蝎王内力竟是损耗了三成不止,心神巨震之下又唯恐蝎王如上次般魔怔、不顾身上内伤追去直取温周二人首级,遂口不择言将周絮来犯之事瞒了下来。只挑要紧的事说了。
      却不成想俱被蝎王看破。
      这下愈发进退两难,只好默然不语,听候发落。
      夕阳斜晖映于中庭,树影从大开的窗棱间窜进内室,把蝎王座处挡了个严实,毒菩萨偷眼瞧去的时候竟看不分明蝎王脸上神色,一时更加惴惴不安。
      清香细软的米粥被盛在细瓷勺子里,一勺一勺喂进赵敬的口中,每一口蝎王都要吹过、尝过,唯恐烫了、淡了、咸了、凉了。
      起初赵敬被蝎王喂粥时假意讨好,总是乖觉顺从;后来知晓自己的身子复原无望后,又是冷脸抗拒。然而到了这般时候,赵敬仿佛又成了那个最开始的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和蝎王是最普通不过的父慈子孝。
      “毒菩萨。”蝎王放下碗筷,毒菩萨立刻答应一声,只听蝎王道:“以后对义父放恭敬些。”
      “日后他才是你们的主子。”
      这话里的意思叫毒菩萨一时失了神。然而不等她反应,就听蝎王又道:“你下去准备准备吧,晚些时候就去瞧瞧那一万大军的营地。”说完挥袖一震,将毒菩萨赶了出去。
      正房的大门擦着毒菩萨的背合上,她还依稀听见内室传来赵敬“嗬嗬”的怒吼声,心下不由气闷,脱口而出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又一阵后怕,只好垂眸往俏罗汉疗伤的下人倒座房去了。
      屋内赵敬闻听蝎王打算,当即皱眉张嘴欲骂,只可惜出口皆是连不成句的气音,嘶哑难听。蝎王看着卧榻之上冲他怒目而视的赵敬,神色晦暗不明,略顿片刻转而吩咐下人去把无恙喊来,只说今晚迟些时候叫无恙来守在赵敬榻旁添水掌烛,好生看顾一晚,末了借口让他先行自去用饭,又把人打发走了。
      赵敬瞧着蝎王行止,又用尽了气力开口想提点一二,奈何喉间好似灌了铅石,反复只有“嗬”“哼”“唔”一类的喉音,仅只如此也是疲累不堪。他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只睁眼看蝎王坐在床脚一侧的绣凳上,取了白瓷细碗喝粥。
      苗疆之地多湿瘴,惯用些香料佐餐,以祛湿寒。蝎王虽自幼随侍赵敬身侧,但往日里吃食亦好重口,每次同桌而食赵敬总会吩咐厨子备些特色菜,专供蝎王挑嘴。
      此时赵敬瞧着满桌子清粥白汤,心内愈发急躁烦闷。那边蝎王虽用着饭,但只要赵敬有些动静,他都要放了碗筷仔细揣摩赵敬深意。这一月来,但凡赵敬意有所动,即使不便宣于口,蝎王总能心领神会;更有甚时,还能从赵敬眼角眉梢窥见他心中所想。
      但偏今日,蝎王虽每每扔了碗筷安抚赵敬,动作愈显柔和亲昵,却像是蒙了心智,怎么也不接赵敬的意。等到毒菩萨那边准备妥当返来回话了,蝎王碗里的粥也只将用了小半。
      “义父。”蝎王临走前仍把赵敬身上的被衾重新理过一遍,轻声道:“您说过的,万事先思而后行,行而后定,定而后静。”
      “蝎儿以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索性痛快一场,搅个天翻地覆,也好留名天下。”
      “义父既已明白,唯请您成全。”
      说完替赵敬掖好被角,又敲打了一番下人们,便负手而去。毒菩萨点了二十毒蝎精锐,又另遣了十人率五千药人在后头缀着,一路领着蝎王到了二十里外晋王私兵驻营处。
      众人到了通州城外的林子里,只听隐蔽处隐隐传来活物动作的窸窣之声。凝神看去,才发现有无数着军甲的人隐在林间树枝上歇息,打眼看去地面上竟是不见踪影。只每隔一里地才有一个仅能容纳三四人的小营帐,且营帐样式简朴多样,外观来看倒不像是行军打仗的样子,反倒像是城里的公子小姐贪玩时小憩的棚子。
      “大王,属下瞧着,这儿处处透着古怪。”毒菩萨禁不住小声开口,却听前方蝎王哼笑一声道:“古怪?它若不透着些古怪,本王倒还真不敢贸然叨扰了。”
      “那天窗头子也在这儿?”
      毒菩萨笑一声,硬着头皮道:“傍晚追过来时瞧着是进了林子,那时候瞧见了几搓穿着军甲的行军,不敢耽搁就立时赶回去回报大王了。”
      蝎王一哂,侧身对毒菩萨道:“下次办事稳当些。多少是毒蝎的人,别丢了本王的脸面”。
      周边下属跟得不远不近,噤若寒蝉。毒菩萨讷讷称是,又紧追着蝎王将整片林子逛了半圈。等估摸着药人军也该启程了,蝎王冲毒菩萨道:“把你的药粉都拿好,今夜我只要扒了他们的衣服,至于这人,就留着药人们尝尝鲜吧。”
      “去把俏罗汉喊来,四更动手,让她五更前把这剩下能用的军士都扩进咱们的药人军里。”
      “一个不留。”

      ***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破镜难重圆,箭出无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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