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己》佯死之人

4、恶魔伊始 女

　　女人没来得及吃上玉米，就死在了床上，那时小姑娘正在很远的地方烤玉米，她的二姐穿了一件新的花布衫，正在媒婆面前羞涩地低着头。
　　当小姑娘回到那个小破屋子，她的母亲，这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人，已经又冷又僵，干瘪的脸变成青灰色，那双本来很漂亮的眼没有闭上，深深陷在眼窝里，蒙了厚厚一层白翳，未干的泪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后。
　　小姑娘抱着烤的焦硬的玉米，无声地流着泪，又很快地把泪擦干，找来一块破布，仔细给母亲擦拭身体。
　　一张破草席卷了女人的尸身，被扔进了山上的乱坟堆里，刚许了人家的二姐舍不得脱下那件花布衫，便穿着颇喜庆的花布衫在破草席旁哭哭啼啼，可她连完整的调都哭不出，倒是因为马上要嫁人摆脱这个家喜不自胜，于是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只剩滑稽的干嚎。
　　被即将嫁人的喜悦冲昏头的二姑娘只呆了一会儿，便欢喜地下山去备嫁了。
　　小姑娘跪坐在母亲身旁，再一次仔细地为母亲清理头发上沾染的尘土。她找了几根又粗又硬的树枝，开始挖土，山上的石头很多，树枝挖不开的的，小姑娘就用手扒开。
　　天黑下去，那些腐烂后留下的白骨上的飘起幽幽的蓝色火焰，小姑娘并没有害怕，她知道，娘在保护她呢，她一定给娘挖一个房子。
　　六岁小姑娘从中午挖到第二天天亮，十根手指变成了沾满泥土血液的烂肉，仅仅挖出一个五十公分深，长不足一米七的坑，她在地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一点一点地把瘦弱的母亲推进了坑里，一声闷响，女人侧着身勉强躺在了坑里，小姑娘又拿出那三个烤熟的玉米，往坑里放了两个玉米，稍作迟疑又拿出了一个。接下来的事情简单了很多，小姑娘用脚把土踢回坑里，再踩实。
　　她太累了，一个后仰躺在了硬邦邦的土地上，啃了一口焦糊的玉米，糊了满嘴的泥土和血液，她没有介意，囫囵嚼了几口，吞下肚去。
　　当她走回家时，恰好碰见正要被媒人领走的二姐，她满脸喜色，和她的父亲一样，丝毫不在乎那个死去的女人，那个养育她的母亲。
　　小姑娘舀了一瓢清水，忍着剧痛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污。
　　小小的姑娘开始思量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孩童对生死的懵懂在她身上早就不存在了。
　　她想不出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她觉得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了，所以她并没有对母亲的死而感到无措和过度的悲伤，她很快就要再次见到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