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甜点直球 ...
-
一场雨的过后路上零零散散飘下来绿中带红的枫叶，漂在积起的雨水上晃晃荡荡，像一叶即将着落于河床小船。
夏烛低头小心的绕开着水洼，时不时蹦跶那么一两下，马尾一甩一甩的，让宋予晗本来就注意着她的眼神跟随着她的发左右游移。
暴雨过后的水洼有些多，再加上周围两片的枫林，路面被打理的再也好还是有些泥泞。像在跳房子一样，夏烛逐渐觉得有些好玩，蹦跶的欢了起来。
“别蹦跶了，会摔跤。”宋予晗看着前面的女孩，忍不住出声。
她马尾甩的厉害，像在心里扫着，晃荡的很。
“唉！”宋予晗话音刚落，夏烛一个不注意边上的泥泞，脚后跟一打滑往后栽去。
夏烛暗道一声不好，完了，衣服要脏了。
宋予晗眼疾手快的拎住她书包挂勾处用力一提，两个背带卡在了夏烛嘎吱窝下面，把原本都已经做好回家挨骂准备的夏烛整个人提溜的踮起脚来。
咦？
夏烛像个小鸡仔一样被领着，犯愣间两只手无意识的扑腾了两下。
得救了，没摔啊。
感觉书包的重量慢慢回到自己的肩上，夏烛转身看见后面的宋予晗不自然的说道：“谢谢啊。”
然后低着头没再说话。
她很少感谢别人，长期习惯性为别人服务使她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因为一旦接受了，心里总会有亏欠感。比如现在，总想做些什么还回去，以来扯平彼此之间的一来一回。
“小心点，都说了会摔。”
少年的声音隐匿在风的共鸣里吹过她耳畔，气氛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吹走了夏烛心里的一些沉重。
宋予晗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沉默的女孩，她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似的。可能是她自己没觉得，但从他这个角度看，很像自家混蛋小外甥干了亏心事的样子，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她的情绪来的奇怪但一定有缘由，宋予晗刚想开口多说些什么去转移女孩的注意力，就听见自家妹妹嚷嚷着跑了过来。
“夏烛，你别看憨憨他这样，他嘴可是开过光了的！”
宋晚舟同邓亮一块跳下路缘石，凑到自家堂哥面前，程屿也慢悠悠的跟了过来。
“从小到大我可受到了不少这张乌鸦嘴的侵害。”宋晚舟嫌弃的撇了撇嘴，“具体记不得了，我记性不大好。但反正这个标签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可能是事件太多了。”
“我这叫预判。”宋予晗不服气，自己提醒别人怎么就成乌鸦嘴了？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走到了教室，迟到倒是没有迟，但手忙脚乱的准备完工具花了好长时间。
艺术老师Yuan Fang长着一张高级脸，留着中短发，身材细挑可力气却格外大。正搬运着几箱新来的陶泥，直接扛起一箱进了教室。
砰——
方予安放下箱子，掀起不少尘土。
随后叉着腰对着最晚整理好工具的几个人说：“昨天邮件都有提醒你们早点到学校了，可不是我没有通知吧。”
夏烛一行人一字排开站的笔笔直，眼神一齐瞄着箱子里砖头一样的陶泥，随后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行，剩下的一人一箱泥巴你们给搬进来吧。帮了这个忙就不追究了。”
方予安轻飘飘的说着，转头准备教案去了，留下一排五人面面相觑。
美术教室在A区，学校的另一侧，一般教材和材料都会送到A区偏门。
几个人来到偏门，宋晚舟没有丝毫停顿的扛起一箱直接往教室里运，这架势怕是平时没少练。
程屿和宋予晗早就见怪不怪了，刚想转头问夏烛和邓亮需不需要帮忙，就看见两个人盯着宋晚舟离开的方向嘴巴半天没合拢，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邓亮：“呵。”
敢情昨天叫他搬沉的要死的饮料是因为懒得拿。
夏烛面带疑惑的走向箱子，这陶泥不会这么轻吧，然后拎起来掂量了一下。嗯，不重，还行。然后抱着回了教室。
剩下三个人看着前面两人轻轻松松的样子，不信邪的试了下箱子的重量，随后三人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彼此。
哪里轻了？！魔鬼吗？！
最后还是两个人跑回来帮着忙一起把剩下几箱搬了回去。
除了宋予晗挣扎着一定要一个人搬自己的那份。
男人不能说不行！
“啧。”
方予安满意的看着来回搬箱子的五个人心里默默盘算，这样免费劳力不多了，一来来五个这么可爱的小崽子。还听说其中两个在艺术方面拿过不少奖，现在得做准备了，等高年级了之后还可以骗过来当助教（正当劳动力）。
光想着嘴角便翘了翘，喝了口手上刚买的美式，连连称赞：“真棒。”
也真是不知道在夸那五个小崽子还是在夸自己。
A区是艺术区，这篇区域除了基本的承重墙以外连教室都是透明玻璃，走廊靠近室外休息区一侧更是由不规则形状压花玻璃垒砌起一面两层楼高的透光墙，是夏烛最喜欢的区域。
坐在这不管是画画还是艺术创作都给人一种安心感。就好像一个玻璃房子，每一面棱镜都切割出世界外的不同景色，是看得见的透明感。
第一个作业不算太难，是个蜡烛灯罩，夏烛随便画了下构思就准备起身开始倒腾陶泥了。
隔壁的邓亮注意到旁边的动静，忙着标注着草稿，头也没抬的说：“烛烛，帮我拿坨泥呗，谢谢。”
“好。”
夏烛旁边就是一箱泥，帮忙拿泥也是顺手的事情。
宋晚舟听见了邓亮的话，看了眼自己也快完成的稿子，“烛烛你也帮我拿坨呗，顺便给程屿也拿一下吧他快好了，爱你喔。”
“好。”
夏烛顺便瞥了眼宋予晗，见他也快好了，于是就拿了五人份的陶泥，挨着递了过去。
“谢谢。”宋予晗刚巧画完，抬手接过。
宋晚舟拿着陶泥两手左右颠了颠，想起什么似的：“程屿，帮帮我盛点水呗。”
程屿看着懒懒散散快把椅子当床躺的宋晚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
“我来拿吧，近。”
还没坐下的夏烛，转身又去接水了。这一次又分趟接了五小桶水。
宋予晗盯着夏烛若有所思，从昨天不管是美术课也好，社会史拿书也好，科学课发讲义和器材也好，他们就没离开过椅子，材料资料全靠夏烛递。
这姑娘也不嫌别人烦，也不累，别人说啥就做啥，顺从的很。不仅顺从，还自觉。连肖雨馨那种令人讨嫌，跋扈骄纵的性格也十分温和的接受，没有一点脾气的样子。她那种为别人瞻前顾后不求回报的样子，看着莫名碍眼，哪哪儿都觉着不对。
“谢谢烛烛，你再帮……”宋晚舟话还没说完，隔壁堂哥莫名其妙给了自己一脚。
“你干嘛，老娘新裤子，本命同款呐！”
宋晚舟极其心疼的拍掉这个意想不到的可恶脚印，眼睛冒火的看着宋予晗。
“自己拿东西，没手？没腿？懒成这样，赶紧的！自己拿。”宋予晗说完起身去拿还缺的刻刀和刮刀。
宋晚舟眼神委屈的看向程屿。
程屿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起身拍了拍宋晚舟的脑袋，认命的拿工具去了。邓亮也挠了挠头跟着起身。
宋予晗路过夏烛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去歇着，做自己的事情，小工具我拿。”
他的手掌传来的力道明明没有很重，却让夏烛感觉听到了“咚咚”的声响，像是手掌拍落后扬起的回声。很平常的擦肩，也是每个人每天都会经历的无数次路过，却像是完成了一场历史性的交接，起码在夏烛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嘴里的那句我其实可以的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有些愣怔的回头看了眼宋予晗，不自在的挪回自己的座位。
心里还是想抓住那一丝细小的波澜，因为太难得。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麻烦了别人为自己做了事情而感到不好意思和无措，但刚刚出现过的涟漪却是与这些情感相违背的温暖。
明明是很细小琐碎的话和事，但有些时候，她害怕自己因为不做这些事而变得没用从而被抛弃。
啊，他叫我做自己的事情。夏烛反应过来，她该捏陶泥了。
“诺，东西放这了。”
“好，额不，谢…谢谢。”
“一来一回正常。”宋予晗双眼直视对面的夏烛认真道，“你也帮了我。”
窗外的树叶受不住风的来袭而折弯了腰，狂风吹起枯叶，漫天的尘土也随之卷起，暴雨像是要重新降临。
但这和玻璃房里的人无关，这里的时间是缓慢的静止的，就像宋予晗认真的眼神看向夏烛的时候，时间在夏烛的世界里停了一瞬，留下了他的痕迹。
不是她一贯听到的时有时无的谢谢，而是你也帮了我。简短的话语，却是让夏烛在得到别人的给予之后，让不安变为心安理得的工具。
———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酝酿，雨终于淅淅沥沥的从云层中落下，发泄似的砸在了窗户上。
枫山除了教室和礼堂还有办公室，其余都可以算是休息区，除了上课时间学生可以随意走动。
夏烛刚上完上午第二节体育课，坐在更衣室回着邓亮的消息，他问中午要不要和宋晚舟他们一起吃饭。
她起身看着消息慢慢吞吞的往门口走着，刚准备回，一道身影堵在了夏烛跟前，拦截了去路。
是宋晚舟。
说曹操曹操到，夏烛一脸莫名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一起吃午饭呗？”宋晚舟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看，我们除了两节课不一样，其他课都在一起。还是一个小组的，上学放学都一块，那不如吃饭也一起呗，还有邓亮。”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事情细细的掰扯，叠加着期望别人答应的信服因素，“而且就是，我挺喜欢你的，想和你做朋友。”
她说的每句话都最简单和朴素无常。
但刹那间就在夏烛心里描下了深刻的一笔。我想和你做朋友这句话，小学之后就没怎么听到了，稍微长大点之后，朋友这种身份经常被人打上默认的记号。聚在一起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无言肯定的，单独询问又充满着不确定性。
可能一转身，那个人就会说我其实和他也没那么熟。
友情是比亲情和爱情更加暧昧不明的存在，也是更狡猾的存在。一瞬以为是开始，后一瞬就可以结束，悄声无息的。
但夏烛最接不住的是细节和直球，不过这件事情本身她就不会拒绝。况且这句话像是什么正式宣告似的，像是可望可及的甜点。
“好。”
“耶，走走走，那我和邓亮打个招呼叫他过来。”宋晚舟勾住夏烛的肩，揽着她就往二楼F区走，“你储物柜选了没？”
“没。”
“那和我挨一块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甜点直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