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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雁过回澜 ...

  •   “你真是什么都能说吗?”场中兀的传来一声娇嫩的女声,原流长抬眼看去见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嘴边就带上了丝笑意:“但凡小姑娘求的,在下便是刮肚搜肠,也定为小姑娘道来。”
      瑾瑕面上一冷,撇开韩子喻要抓住自己的手,正对着那人双目:“你要是说不出来,又待如何?”
      原流长也是摸不着头脑,四下一瞧,才道:“小姑娘说来,敢不从命。”在场的多不是持重之辈,听到他不轻不重的挑笑两声,哄笑了一遍,瑾瑕却像是早料到般,仍旧淡淡道:“那好,你且听着了。”
      瑾瑕低头站了起来,手上不轻不重地扣着杯盏,左右走了几步,抬头一笑,看的却是原流长身边的那名女子:“姐姐魁弹真乃妙音,不知怎么称呼?”
      “琵琶。”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女子说完后将手中乐器换了个边,微微提了提嗓音:“我就叫琵琶。”倒像是怕人误会自己的名字一般,只是众人早被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半张清丽面庞震住了心神,忘了分辨。
      瑾瑕也是心中微赞,看这些人的神色,这琵琶应该是第一次露出真容,只是不知是有人属意还是无心呢。不禁开口道:“车碾残花,玉人月下吹箫罢。未遇宫娃,是几度添白发。”
      原流长听的有些熟悉,却是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台下的瑾瑕像他之前模样般扬腕继续哼道,神色间颇为自得:“料必他珠帘不挂,望昭阳一步一天涯。疑了些无风竹影,恨了些有月窗纱。”
      “他每见弦管声中巡玉辇,恰便似斗牛星畔盼浮槎。”原流长顺嘴也吟开,心叫不好。
      台下也有些浸淫戏曲之辈,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话。
      瑾瑕面上大乐接着道:“小黄门,你看是那一宫的宫女弹琵琶,传旨去教他来接驾,不要惊唬着他。”声音已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看了他容貌端正,是好女子也呵!”原流长唱罢苦笑出声,连连对着瑾瑕拱手,表示甘拜下风。
      恰好此时,名唤琵琶的琵琶女也弯了嘴角,弹了四音复半曲,众人也都喜笑连连。原来上面他们答的都是古戏《汉宫秋》的戏词,属于第一折,也是琵琶曲,对话双方分别是汉元帝和内监小黄门,再对下去,原流长可就要出尽了洋相。
      瑾瑕见好就收,搁了杯盏坐下,得意道:“知道厉害了吧,黄门兄?”
      原流长只好再施一礼,嘴上连呼“厉害,厉害。”子喻瞧着有趣,连忙拉拉正得意的某人,瑾瑕心中叹息,子喻可也太良善了吧。
      看到其他人也纷纷看来,眼中不乏同情之色,瑾瑕挥挥衣袖示意此事揭过,往左首金柱下的灰色人影那顿了一眼,和声说道:“本姑娘不计较了,才子佳人,山精鬼怪这些都听腻了,新段子你就拣平素入耳的说。”
      道了声“得令”原流长就转过身思量了起来,宾客们大都来过几次,也不出声喧哗。瑾瑕在坐上把玩了阵漆壶,略感无聊时心中一漾,犹如涓涓细水轻抚田间带来些微春愁,却是琵琶纤手左右压括,弹上一曲《防露》解了众人怠意,原流长背着宴席,双手也不禁和着节拍反复捏按扇脊,瞧着颇为自在,应是成竹在胸了吧。
      “着。”原流长轻声低喝,像是灵感突临肺腑,利落的一拢折扇,再回转身来时,面上笑意从容:“江乘已是多日未雨,不知衔接与之的澜江是否也是碧波涟涟,日头大好?”
      众人不解其意,低头暗想,瑾瑕冷不防哼道:“澜江口岸湿寒入衣,云雾成海,哪有什么稀罕可看,你却是连这也不知道?再说了,要不是躲这个盘桓数月的毒日头,你当谁就愿意来听你瞎编乱造。”
      宾客们听了心中暗笑,得罪了这么位大小姐,原流长这末演可算是印象深刻。
      原流长不在意的笑过,朗朗道:“江乘,江乘,乘的当然就是绵延八百里的晋江了,晋江由悬瓠所发,自竟陵入海,若论及凶险厉害之处,晋江却不如身为支流的澜江。”
      “澜江平素所过之地虽些许波澜,可也是人力所至畅通不阻,倒是这江乘的“澜雁渡”,啧啧,就如龙游浅水,话至咽喉,有了不吐不快之感,秋水白练非但未因渐窄的河道有所收敛,倒更像是受了压迫般汹涌而至,片刻间带起的又何止是几片衣袖。”
      只见他语音扬朗,折扇更是早早打散开来,谈笑间目光清俊有神,哪像是个邀之与娱的伶人,不如说是个乘游天下的学士墨客对着朝堂侃侃而谈,众人仿佛被摄了心神,只觉衣袖挥舞间就似正在打开一幅长卷澜江图,图上有山有水,有文有墨,有云雾成海,更有汹涌澎湃。
      瑾瑕心中就算原有不忿,此时也不禁听的入迷。而子喻更是双目久晃,不知不觉挺起了胸背。
      “澜雁渡?”这句话听在众人耳中似是平常,可原流长还是瞥了瞥发问的少女,瑾瑕看到了眼中就有些似笑非笑。
      “正是澜雁渡。”
      “不知其中可有典故?”
      来了,原流长稳了稳身形,娓娓道:“澜雁同拦雁,正是取之雁过而拦的意思,就是连击入九天的云雁要过此渡,也要拦翅而回,望岸兴叹。”
      “嘿,你这话却有些靠不了谱,难道说这澜江也是拦江不成,真是无稽之谈。”
      瑾瑕回的不轻不重。
      “这可是有经可查,小姑娘莫急,听在下细细讲来。”原流长不出意外瞧见瑾瑕恼怒的神色,接着道:“拦雁改称澜雁故然是先人念怀斯文,以风雅替粗旧,不过,古往今来,重地地名皆从仙流,这澜雁二字,随的自然是一位上仙。”
      “快说快说。”瑾瑕听话间自动略过那个小字,见原流长顿了下来,忙开口唤道。众人听的兴起,也权当这位大小姐率真可爱,无暇其他。
      原流长借着这空闲一笑,快步走到台下瑾瑕席前告了个罪:“口渴,口渴。”
      瑾瑕将杯盏推到他面前,却见原流长喝的不慌不忙,举杯轻饮,还闭目流连片刻茶香,急道:“快喝快喝。”子喻在旁见状微微一笑。
      原流长满足一叹:“坐上春果然名不虚传,腹含坐上春,人走茶不凉,这下有力气了。”叹罢,才跃上台去站好。瑾瑕对着他就是数记白眼。
      喝过了浓茶,原流长只觉腹内柔暖异常,说话间也是中气十足:“晋澜云雾间,逍遥雁上仙。寰宇之间,太上道德天尊之下,二十八星宿之上,踏云而来,乘雁归去的自是云雁仙君了。”
      瑾瑕将两句诗在心中默念数遍,指尖轻扣桌沿,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太上老君还有个徒弟叫云雁仙君的?”
      “郡南衡山上云雁观门头刻着颂诗,千年以降,代代相传,郡中多的是老辈道徒,百岁之内,定当知晓,小姑娘年纪小,不以为怪。”原流长答的好整以暇,目中带笑,瑾瑕沉默地将指尖收进袖中,紧紧握成拳头。韩子喻见她意外的没有回嘴,奇怪的看了几眼。
      原流长微微笑过,又念一遍颂诗,接着和声道:“传说上古澜江江神霍龙王法力高深,性情喜怒不定,江水到了江乘这段时奔涌而至,纷纷前来讨好,而千年之前民智未开,不懂祭江供奉,龙王不喜,常常十人过江就要没了五六人。
      “云雁仙君心善好施,偶日路过江乘,见了情形,忙以座下雁神召来果敢云雁万千,以群雁鸣声为凭,传仙君法力压制龙王,民众感念云雁仙君心仁,就在衡山上开观供奉,而后多数船只但凡要过澜雁渡都是要在船首插上云雁羽翎以求平安,绵延至今。从此每逢云雁南下过江乘而回,拦雁渡就是由此而来。”
      原流长这番长话道来,寄情于中,面上颇带崇敬颜色,在“多数”二字上压的重音仿佛无意为之。
      子喻良久叹道:“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连声称赞,纷纷举起杯子,或一干而尽,或以茶代酒,遥敬那逍遥于云雾之间的云雁仙君。
      瑾瑕听过后喝完了杯中浓茶,心中却连半分暖意也无,只是不住冷笑,任你巧舌如簧,嘴上生花,可也骗不了我。那仙君真是心地良善之辈,澜雁渡死的人古往今来从没有减少,他怎么不再显显灵,叫叫鸟,涛涛江水因地而凶,却被你说成是龙王性恶,民智未开。
      “多数船只”,这几个字别人听到当没听过,嘿嘿,有心人可不会只有我一个而已,那云雁观只怕也有古怪,到底是有着什么旁的心思,怀着怎么样的目的,我却是能想到一二,云雁仙君可能真有其人,现下江乘郡太守就是姓霍。
      “每年的十月初十,就是这江乘郡的尚云节了,以往天气渐寒,郡中青云路上不分白天黑夜,都能等来云雁促足而赏,最盛时道路上空群雁振翅相接,九天之上绵延成云,让人心思神往,更有甚者,郡外澜雁渡上万千群雁或立或翔,齐齐对着下首江水鸣叫喝骂,倒像是仙君亲临,百年一遇,那景象可是蔚为大观,寻常话语绝不能言之一二。只是,近几年来,好像再没有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雁过回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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