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寒月姬

5、第 5 章

　　五

　　他走了，我的生命陷入沉寂。
　　每天，站在萧瑟的楼头，终于体会到心如死灰的感觉。
　　远处的桃花林已经是满眼凄清，突兀的枝干刺破阴冷的天空。
　　桃花林的那边，就是吴国的武原县，然而这个时候，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地方。一座小小的城墙，已经分隔出两个世界。
　　再没有绝美的雅乐，在没有欢乐的歌声，甚至再也没有铮铮的刀剑，无意中刺破我的咽喉……
　　他走的时候，碎月剑依旧佩在他的身上，而含月剑却在我身边。
　　含月，碎月。小的时候，父母为我们的缘分而锻造的两把剑，如今却再也不会是一对了。
　　今后，我该何去何从？……
　　“月儿……”
　　不记得是哪一天，当我又一如既往地站在楼台上伤神的时候，我听到了子社的声音。我回过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深深的惋惜和忧伤。
　　“你还在想他么？”子社问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月儿，我知道你难过，谁都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但是，现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我们只能逆来顺受……”
　　一滴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来。
　　“月儿，别再这样了，你这样，我和父亲也都会难过……”子社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看着一块斑驳的墙砖，依旧没有说话。
　　“月儿，想开一些吧，换一个方式生活或许会对你好一些。”
　　“怎么换？”我没有抬头。
　　“你知道吗，昨天有人来我们家提亲了。”
　　“那就回了他们吧。”我冷冷地说。
　　“你连是谁都不想知道吗？”
　　“不管是谁，都回了吧。”
　　子社深深地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武原的方向：“月儿，其实，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你和他，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对吗？”
　　我也抬起了视线，但没有说话。
　　“月儿，”子社转过头看着我，“忘了他吧，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又有两行泪水流过我的脸颊。
　　“来提亲的是临县的县大夫之子，性情仲良智勇皆备。而且，那里在更南边，更靠近都城，也不会像这里一样随时充满危机。那里有很多美丽的事物给你享受，月儿，我希望你能答应……”
　　“不……”
　　“为什么？”
　　“因为……”我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和他曾经约定，我不嫁，他不娶，我们年年春天，要相约在桃花林……”
　　“月儿……”子社的眼睛里充满了嘲弄般的无奈，“现在，你觉得这还可能吗？”
　　是啊，这还可能吗？我在心里问自己。他属吴，我属越，我们已经是势不两立的宿敌。相见都已经是空谈，更何况梦一般的相约？……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心底里却不肯死心，为什么我明知希望渺茫，却依旧有种隐隐的预感，觉得他会实现曾经的约定？
　　“月儿……”子社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却轻轻推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我心里默默地数着，直到我退到二十步之外。
　　这时，我猛然间拔出了含月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的眼泪在不停地流：“哥哥，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内心，我也不想再多解释。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逼我的话，我就只能选择死在你的面前……你的剑法再快，也无法在二十步之外夺下我的剑……”
　　子社被我吓了一跳，他没敢往前走，只是惊恐地说：“月儿！别这样，我不是存心要逼你的。你不想嫁，我回了他们便是。你千万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和父亲该多伤心……”
　　我的含月剑落到了地上。
　　凄凉的楼台上，我和子社面对面站着，呼啸的寒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和衣衫。
　　漫天的阴霾中，仿佛是一曲无声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