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寒月姬

6、第 6 章

　　六

　　光阴流逝，似水无痕。
　　一天，又一天。
　　大地在回春，桃花在苏醒。
　　三月的时候，桃花终于又开遍了桃花林。
　　从第一朵桃花开的那一天起，我就天天徘徊在林中。
　　我在等待，绝望中坚守着希望。
　　我希望有一天，又看到那个仙人般轻灵的身影，从林中倏然而至。
　　然而，事实上，我只是每天空对着一树又一树开得越来越浓烈的桃花。
　　今天，离去年的约定正正好好一年。
　　可是，他会来吗？
　　父亲正在自己的书房和哥哥谈论政务，这自然是我不能过问的，我也不想问。
　　走出门的时候，我的脚步变得犹豫。我的心里多了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汹涌的绝望。
　　可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就在门口，我碰到了父亲的贴身信差，他正急匆匆地跑过来，冒冒失失的，差点撞到我。
　　“站住。”我对他说。“什么事这么急？看你没头没脑的样子，成何体统？”
　　那个信差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抱歉失礼了。但是，我此次确实是有件大事要向大人禀报。”
　　“什么大事？既然碰到了我，倒不如先说给我听听。”
　　“回小姐，此事不知是喜是忧。刚才，我听闻，吴国武原县的县大夫庄文，也就是以前的二公子，要升官了。”
　　“升官？”我心里一紧，“升到什么官？”
　　“公子不再是县大夫了，要被调到吴王身边任职，听说还是在王宫里。如果说喜，那公子就要成为吴王身边的人，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再不用大人担心；但如果说忧，公子毕竟曾经是越人，如今却要在敌国为官……”
　　“此事当真？”我死死盯着他。
　　“千真万确。武原县的人都在传这件事。我还听说，新任县大夫几天后就到了。”
　　我的头脑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但马上，很多东西都同时浮现出来。我想起那天子社说的话：寻人继位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回去透露越国的信息以便他们谋划……那么现在，把他调到吴王身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父亲曾经说他不会说的，那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调他走？……若是真想逼他讲，随便治他一个罪便是，为何却要给他升官？莫非，吴王也发现了他是个人才，不想这样白白损失了他？……但是，升官的背后又是什么？是更多的利诱？还是更大强度的施压？……那样的深宫，那样复杂的关系，上上下下，那么多凶险的人……如果他还是不说呢？他们会对他做什么，会严刑逼供吗？会落井下石吗？……父亲身为这样重要的越臣，万一他说出了不能说的，那越国会怎样？……而现在，父亲和哥哥知道了，他们又会怎么做？……我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我站在那里有些发楞。
　　“小姐，在下先告退了。”那个信差对我微微行了礼，便要向屋里走。
　　“慢着。”我拦住了他。
　　“小姐还有何吩咐？”
　　“父亲和哥哥谈话的时候，你站在他们门外听着。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不许有一丝纰漏。”
　　信差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不不……这是犯大戒……小的不敢……”
　　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敢做声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你要是有一点点听错，我就要你的命。”
　　“是……小的明白了……”他浑身颤抖着退了下去。
　　父亲的书房在他的客房之内，为了不泄露机密造得极其不起眼。从小我就没进去过，连靠近都不要想。但现在，我必须知道他们的计划，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桃花林，整整一天，我都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快到傍晚的时候，那个信差鬼鬼祟祟地来找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脸色苍白。
　　我已经顾不了太多，迅速将他拖到里屋。
　　“说，他们打算干什么？”
　　信差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小姐……大人，大人要在二公子调任前去刺杀二公子……”
　　“什么？！”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差点跳起来。
　　“大，大人还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二公子在家中的时候已经知道得太多，调到吴王身边，万一被逼无奈透露了机密，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一定要尽早了结……”
　　“那……他们打算让谁去？”
　　“是……是长公子……”
　　“哥哥？！”
　　“大人说，他也不想让长公子去，因为这样太冒险了。但是，这个家中，只有长公子的寸心剑法足够快速精准，能来得及在县大夫卫队展开防卫之前杀死二公子……”
　　“他们还说了什么？”
　　“大……大人说，不要让小姐知道……因为小姐知道了一定会难过……”
　　我紧紧咬住了嘴唇：“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就明天……长公子早上就走……”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下碎掉了。坐在那里楞了许久，我才无力地对信差说：“好了，你走吧。今天的事，只有你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