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寒月姬

3、第 3 章

　　三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了。
　　我掀起帘子走进自己的房间，却看到案几前坐着一个人。
　　是子社。
　　他见我回来，站起身来对着我，脸上微有愠色。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我质问他。
　　他却不回答问的问题，径直问我：“你刚才去哪儿了？”
　　“就是附近的桃花林，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和子若在一起？”
　　“是的。”
　　“一整天？”
　　“是的，你看不顺眼了吗？”
　　子社的嘴角微微颤动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强压着怒火对我说：“月儿，你以后不可以和他再走得这样近。”
　　“为什么？他是我哥哥。”我理直气壮。
　　“但他不是你亲哥哥。”
　　“那又怎样？”
　　子社的语气缓和下来，很凝重地望着我：“月儿，正是因为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不是我们家的血脉，所以我不明白他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说不定就是灾祸。”
　　“可是他从小就生长在我们家，他连自己的亲人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还会对我们图谋陷害？”
　　“他自己是不会，但你怎么知道哪天哪样东西就不会逼他这样做呢？父亲当年收养他是出于慈悲，但不了解他背后的身世，其实是对我们的隐患。如果他是父亲亲生的，你和他走得再近我都不会介意，但是他现在身世不明，我们不能不防。”
　　“哥哥，你太多心了。他不过是一个弃婴罢了，二十年来，他从来都没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到底是什么让你对他这样戒备？”
　　子社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让我有莫名的恐惧感。尤其是他手腕上的那个茉莉烙印。”
　　“就那个印子？”我几乎要笑出来，“一个印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可是这不是天生的印子，是别人印上去的！”子社提高了音调。“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那个烙印非常精美，不是不小心烫伤的。那么究竟是谁烙的？用什么东西烙的？这个烙印有什么意思？还有，烙印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人忍心在一个婴儿身上烙下这样的烙印？这些问题，你都想过吗，你能解释是为什么吗？”
　　听子社这样说，我心里确实是泛起一丝凉意，但转念想想，依旧觉得他是小题大做了。“那么，你判断出什么来了吗？”我问。
　　“没有。”子社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我无法知道，所以我才害怕，所以我才不想你和他一起。”
　　“哥哥，你想太多了。他不需要你这样担心。”
　　“不，月儿，是你不明白。你从小过得太优越，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有多么险恶。”
　　“就算这时代再险恶，他也不会伤害我的。”
　　“等到他真的伤害你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月儿！我是为你好。”
　　“你给我出去！”我指着门对他喊道，“以后再也别进我的房间！”
　　“月儿……”
　　我背过身去进了里屋。
　　我听到了子社在我身后的叹息，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我的心被厚厚的阴云笼罩着。我承认，子社的一些话并没有错，但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我知道危机四伏，知道人心难测，但是我的愿望也很卑微，我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只要年年春暖，守着那片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