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孰美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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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20年（1931年）。
9月18日，日本驻中国东北地区的关东军突然袭击沈阳，以武力侵占东北。
严微从《申报》中读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已经是9月20日了。那天上午，几乎所有的报童叫卖报纸的时候都大喊着“看报看报，日军大举侵略东省”，严微走出照相馆，从一个报童那儿买了一份报纸，读完具体报道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睡起来的许幼怡下楼，看到严微不像往常的样子，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严微把报纸递给她看。
“日本人欺人太甚。”许幼怡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九一八”事变后，全国人民的反抗情绪日常高涨，上海人民的反应尤为激烈。上海各界团体发出抗日通电、宣言，自发成立抗日团体，举行抗日集会，学生、工人、商人发起示威游行，民众也积极参与到抵制日货运动中来。
某天，向来不爱逛街的严微主动拉起许幼怡的手，简单说一个字，“走”。
“干嘛去？”许幼怡满脸疑惑。
“买国货去。”严微言简意赅。
彼时她们的家国情怀还仅仅停留在抵制日货上。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之后的那些艰难岁月，她们要经历怎样的战乱和多少次的生离死别。
在百货公司，许幼怡都觉得买的够多了，严微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模样。“再给严莉莉买件衣服，嗯，这个帽子也不错......”
许幼怡看她大包小包拿了一堆，忍不住开口，“微微啊，我甚至觉得可以了。”
“没事，反正都是必需品，买了放回家留着。”严微回复道。
严微的想法很简单，抵制日货，支持国货，野性消费，反正有的是钱。
在两人买好东西即将离开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百货商场的时装表演和新妆展览会。这也是百货公司抵制日货、提高国货知名度的一个方式。
展会上，包括胡蝶在内的好几个知名电影明星前来赞助演出。会场设置与舞场没有区别：音乐师们断续地奏着乐，各种颜色的电柜闪出五颜六色的光，窗户的玻璃都染成了翠绿，椅子摆在中间，眼前演出的明星、名媛围坐其中，展示着最新上市的衣服和各类产品。
展会外，观看的人摩肩接踵，一层一层地围了好几个圈。
严微和许幼怡都比较高，因此没费什么力气，展会上的情况可以尽收眼底。
许幼怡看严微认真地看着展会，欣赏着那些娉婷袅娜、仪态万千的名媛佳丽，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意。
“许幼怡，给你买中间那个人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吧？”严微其实是在认真看衣服。
“下次吧，今天买的太多了。”
不等展会结束，许幼怡便拉着严微从百货大楼走了出来。
“那件衣服很好看啊，为什么要等下次，万一没货了呢？”严微对许幼怡今天的克制消费感到匪夷所思。
“是衣服好看，还是明星好看？”许幼怡问她。
“明星？”
“对呀，穿着那件衣服展示的，就是上海的当红明星胡蝶啊。你不会连她都不认识吧？”
“不认识。”严微诚实的摇摇头。
“《歌女红牡丹》没看过啊，她主演的呀。微微啊，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年代的人呀？还有，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呢，叫艾霞，也好看吧？她是影片《旧仇新恨》的女主角。”许幼怡认真地给她介绍着。
“你觉得她们两个谁更好看啊？”像许多追星人一样，许幼怡向严微抛出了这个问题，她很相信严微作为摄影师的眼光。
“无聊。”严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对许幼怡的话从来都是句句不落地。“都好看。”
许幼怡显然非常不满意，继续追问道，“不行，必须二选一。”
她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严微看着她，一脸不解，随口道，“那不如把你也加进来吧，三选一，怎么样？”
阳光映射在许幼怡脸上，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有闪闪的亮光，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内心掀起一阵狂喜，“当然可以啊，所以，你觉得谁最好看？”
“胡蝶。”严微不假思索。
……
许幼怡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所以你把我加进去的意义是……？”
严微看着她，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小酒窝，“我不想让艾霞垫底。”
……
许幼怡皱起眉头，脸色由刚刚的阳光明媚立刻晴转乌云，“严微微，你给我说清楚了，你什么意思？她们好看，我丑呗？”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
“我丑吗？我哪里丑了？”许幼怡追问。
“好啦，不丑不丑，精心细致地化个妆，也是可以和她们的素颜拼一拼的......”严微一脸正经地说。
......
许幼怡再次无语，“你在天台上说过的，你不喜欢大明星。”
严微逻辑清晰地回复，“我只是说她们好看，我也没说喜欢她们啊。”
许幼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那、也、不、行。”
两个人在打打闹闹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们经过一家纺织厂商铺时，看见那儿围了很多人。许幼怡对严微说，“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去。”严微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走吧。”许幼怡拉着她便走，严微口嫌体直地跟了过去。
挤到了前面，两个人才看清楚现场。
阿三手下的一批人，正在忙着打包几箱上好的棉纱纺织布料，那料子一看就质量上乘，价值不菲。
阿三缓缓开口，似乎满腔热血，“现在国难当头，大家都在抵制日货，你们却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卖东洋货，真是无法无天！只要是东洋货，就一律没收。”
“凭什么？你凭什么没收我们的东西？”商铺的掌柜似乎也有些来头，硬气地质问他。
“知道九爷吗？就凭我们是九爷的人，就凭九爷是上海市抗日救国会的副会长，查禁日货是我们的工作之一！少他妈废话，来人，抬走。”阿三一声招呼，手下将没收的丝绸、纺布打包装好箱，抬起来便准备离开。
商铺的掌柜咬牙切齿，他一边扑上去拦住即将被带走的货品，一边高喊，“无法无天了，你们......”随即被两个人狠狠地按住了肩膀，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走，”阿三一声吆喝。
“站住。”严微放下手中买的东西，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样做不太好吧？”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严小姐啊。”阿三看看旁边的许幼怡，“严小姐出狱，都还没来及谢谢九爷、谢谢我替你照顾许小姐，怎么又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严微义正言辞，“感谢的话我不会吝啬，但路见不平该说什么我也不会沉默。这抵制日货，九爷究竟是抗日为国呢，还是借助大家的愁日情绪趁机敛财呢，可就不好说了吧？”
严微有一种江湖义气的侠士精神，有恩必报，但也永远不会为了恩情抛弃道义。
阿三知道严微的本事，今日的行为又被她一语中的，内心好不乐意。他盯着她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放下东西，离开这儿。”严微回复。
围观群众却不买账，大家在一旁大声喊着，“不行，卖东洋货，就得没收！没收！！！”
严微不为所动。
阿三咬咬牙，招呼手下放下东西，“走。”
待人都走了，围观的群众也尽数散去，商铺掌柜走过来千恩万谢，严微淡淡地对他说，“东西收起来吧，如今国难当头，不要再与民意为敌了。”
“一定，一定。”商铺掌柜连连点头。
许幼怡看着阿三远去的背影问严微，“他就是那个曾经保护过我的人，他到底是谁啊？”
严微现在才有时间回过头来顾许幼怡，“他叫阿三，是九爷的人。九爷叫张九林，是杜月笙的人。”
“你在这儿套娃呢？”许幼怡偶尔也能幽默一下。
严微没有再搭她的话，暗自忖度着九爷，“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大发不义之财，可有时候又有情有义，快意恩仇......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
严微欲言又止。
“他还怎么了？”许幼怡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话题，着急地追问道。
“他还跟你一样，异常地沉迷于各类美食。烧烤火锅家常饭，点心水果加西餐，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无一不爱。每次跟他一交流，他就吃，也从来不让让别人，所以搞得我每次跟他对话，都特别......饿......”严微看着许幼怡，皱皱眉，委屈地表示。
......
“你说的我也饿了，走吧，回去给我做好吃的。”许幼怡白了她一眼，依然对刚刚孰美的问题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孰美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