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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

  •   ***
      北平周公馆里,韩秘书跟周振华汇报着上海的情况:经过调查,有一个□□组织在暗中保护许幼怡,孩子暂时抢不回来;有律师为严微辩护,她最终被判3年云云。

      周振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冷静但又暗含杀机,“我唯一的儿子惨死,现在孙子也夺不回来,我都快成孙子了。不是有人保护吗?但她许幼怡总要生活吧?告知上海各大出版社,不允许出版她的作品,毁了她的事业,我看她怎么活。”

      在严微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家里有雇佣的吴妈照应,许幼怡开始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她白天睡觉,下午的时候偶尔看看书,陪严莉莉玩一会,晚上就开始自己的创作。

      打印机被打碎了,她就写手稿,然后交给王社长。

      那天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厅。王社长左右为难,在许幼怡的追问下,他只能吞吞吐吐地跟她说实话,“是……是周部长搞得鬼。据我所知,你的小说在整个上海界怕是也难以立足了。我有心帮你,可奈何……投资人那儿过不去,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谢谢王社长,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回家后,许幼怡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好运气窝在沙发的一角,喵喵地叫着。

      许幼怡起身,去给它倒了牛奶,好运气跑过去,舌头舔着牛奶,享受着牛奶的甘醇。

      吴妈在楼上陪着严莉莉玩。

      谢一范进来的时候,许幼怡正在沙发上愣着神。谢一范的一声“幼怡”,才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

      许幼怡起身迎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上海跑新闻,采访一个重要的时政人物,顺便过来看看你。对了,外面为什么贴着‘暂停营业’啊?”谢一范问她。

      他刚到上海,严微的事情似乎还没来得及了解,许幼怡不想多做解释,“没什么,现在没有人营业,这里只是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哦。幼怡,你最近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许幼怡故作轻松,“我很好啊。你呢,在北平怎么样?”

      “我也还好。这次来呢,是跟你商量一件事的。你手头有没有写好的小说或者散文之类的内容?有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天津《大公报》那边文艺版面最近很缺素材。你的小说有情节有思想,我想拿给我们报社的编辑看看,如果符合我们报纸的需求,可以帮忙刊登刊登,这样你的读者范围也可以更广些了,不要仅仅局限于上海的读者,你的视野也应该宽阔一点。”

      许幼怡眼神出现了一丝亮光,“真的吗?可以啊。我最近刚好有一些写好的手稿,你可以先拿去给编辑看。”

      她将上午给王社长的手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谢一范。

      谢一范接过来手稿,也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北平的地址,以后,写好的稿子可以直接发给我,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随时跟我联系。幼怡,照顾好自己,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嗯,”许幼怡目送他离开。

      许幼怡不知道的是,作为记者的谢一范其实什么都清楚,严微的事情,她工作被人使绊子的事等等,他都明白。他这样做,也算是作为朋友,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对她的一点帮助吧。

      ***
      日子在一天天的流逝。那些等待严微回来的岁月,也被时光拉得无限漫长。

      时针和分针像一把巨剪,一圈,又一圈,铰碎了白天。

      许幼怡在每一个昏昏欲睡的白天和灯火通明的夜间,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期。

      严莉莉也在懵懂中逐渐长大。

      严微在狱中,有时候练练拳脚,有时候读读泰戈尔的诗,倒也自在。只是那份对家的思念有时会漫漫而来,关不上阀门的时候,她就让思念肆意流淌。

      三年后。

      严微出狱的日子是在年终岁尾。

      因为家里也有好多事情要帮忙,吴妈请假回家了。

      那天许幼怡在收拾屋子,已经快四岁的严莉莉就在地上四处乱跑,疯的不亦乐乎。

      严微推门进来照相馆。

      听见背后有动静,许幼怡转身回头。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又无需开口。

      见到陌生人,严莉莉略显生疏地躲在许幼怡的身后。

      严微看向旁边的小家伙,他双眸纯净,一张小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蛋上还有着婴儿肥,真是和许幼怡一模一样。

      许幼怡俯下身子对他说,“莉莉,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我们中午吃好吃的。”

      严莉莉听话地跑向厨房。

      许幼怡起身。

      “你还好吗?”严微问她。

      一句话让许幼怡很想流泪,她朝严微走来,像曾经那样,紧紧地抱了上去,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从手边再次溜走。

      “我很好,只是很想你。” 许幼怡抱着她,泪眼婆娑。

      严微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在想象中给了她一个拥抱。她亦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似乎要将三年来的无限思念,全部融入这个拥抱。

      所谓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概就是无论地域隔了多远,无论时间隔了多久,只要是你,那份熟悉感和亲近感,就一直在。

      从厨房走出来的严莉莉看到妈妈跟一个陌生人抱在一起,小小的脑袋里透出了大大的问号,她扯扯妈妈的裙子边角,“妈妈,厨房的台子那么高,我看不到上面有什么菜。”

      两个人从彼此的怀抱中分开,严微将严莉莉抱起来,“莉莉看不到啊?那这样呢?够不够高?我陪莉莉去看,好不好?”

      严莉莉有些扭捏,在严微的怀抱里一言不发。

      严微抱着严莉莉走进厨房,将他放在厨房的灶台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喂过奶粉呢,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严莉莉瞪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她。

      许幼怡也走进了厨房,“好啦,你都多久不在家了,她怎么会记得?今后就认识了,是不是啊?莉莉?”

      严莉莉看向妈妈,点点头。

      “微微,快过年了,我们去购物吧,中午回来我们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我要赶紧先去化个妆。” 许幼怡拉着严微的胳膊,眉开眼笑。

      “好。”严微想,嗯,果然还是那个曾经的许幼怡。

      严微抱着严莉莉出来和好运气玩了一会,等着许幼怡一起出门。

      家里的气氛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心安之地。

      在百货大楼,琳琅满目,色彩缤纷,许幼怡负责逛,严微负责拿,大包小包照例挂了一身。许幼怡还没有逛够,还要继续买东西的时候,严微的经典口头禅再次出口,“不行,我拿不了了,你要买的话自己拿。”

      “可是,我要带孩子啊。” 许幼怡将牵着的严莉莉的手举起来,“他会乱跑的。”

      “你从怀他的时候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现在他都这么大了,他能照顾得了自己。”

      “微微,”许幼怡又使出了杀手锏,用撒娇的语气对她说,“我们一会再来一趟嘛,好不好?我和你一起拿,还有好多想买的……”

      严微无奈又宠溺地说道,“行行行,来,买。”

      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才将过年准备的东西全都拿回到家里。

      照相馆门口,那个“暂停营业”的挂牌也被取了下来。

      “中午我来做饭。”严微对许幼怡说。

      “没有想和你抢啊。这么多年都不在,你这缺的饭也该补上了。” 许幼怡小声嘀咕。

      严微笑着不语。

      只不过她做饭的时候,许幼怡一直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很心照不宣地珍惜着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严微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三个人,几个小菜,摆成一桌,是家的温馨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旧年悄悄溜走,新年悄然而至。

      元旦前夕,严莉莉已经早早地睡去了。许幼怡和严微坐在沙发上,相互依偎着,像她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样。

      “元旦到了!” 许幼怡道。

      “是啊,元旦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微微,不要再离开我们。”

      “好。”

      融融的守岁烛光中,是她们无比幸福的剪影,以及对那美好明天的期待。

      元旦,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外面炮竹声阵阵,孩子们在欢声笑语。人们穿戴整齐,端端正正,一派新年新气象的模样。

      严微、许幼怡和严莉莉穿上好看的衣服,只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绝美的风景。严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拍照的好机会,“来,我给你们拍照。”

      她们互相拍着照片,一张张照片映衬出她们的笑脸,定格成最美的画卷。

      按照习俗,严微虔诚地燃起蜡烛,点好香线,献出预备好的茶果和新煮的粉圆。许幼怡只记得小时候看过这样的场景,自从嫁入周家,似乎每个年节,都是在打麻将和各类娱乐中度过的。

      她很喜欢和严微待在一起的各种岁月静好。无论做什么,那都是她想要的烟火人间。

      严莉莉奶声奶气地向许幼怡拜年,“妈妈过年好。” 许幼怡将包好的红包塞在她的手上。

      几天下来,严莉莉跟严微也熟悉了很多,他朝向严微,不知道如何开口叫人,亦学着妈妈的叫法,“微微过年好,新年快乐!”

      严微都快开心到天上去了,她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也塞进严莉莉的手中。

      许幼怡回想起小时候,自己给长辈拜年,他们用红绳穿好一串串“压岁钱”,那些铜钱仿佛是经过精挑细选,个个轮廓完美,大小均匀。收到压岁钱的那一刻,真是孩子时期的极乐了。

      许幼怡转向严微,递给她一个红包,“微微,这是给你的。”

      严微笑着接过来,“啊,我还有份呢?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怎么办?”

      “没关系啊,就当我养了两个孩子呗。” 许幼怡今天是真的好开心。

      严微玩笑中带着一丝正经,“不,是我养你们。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干。”

      许幼怡心里道了一声呆子,但内心却泛起阵阵暖意。

      这个年,真的让许幼怡回忆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光景。初四日,她拉着严微询问道,“微微,我们今天去弄堂走走吧?”

      “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严微满口答应。

      不同于摩天大楼包围下,汽车、电车、人力车的交流缠绕,这弄堂的时光里又别是一番风景。

      因为是过年,街上巷里,凭空多了许多鱼担子,都是在卖活蹦乱跳的鲤鱼。“鲤”跟“利”音相近,在接财神的日子里,大家都愿意讨个吉利。有的小贩用红丝扣了鲤鱼,吆喝叫卖着。

      “微微,一会我们回去的时候,买条鲤鱼吧?这个叫元宝鱼,很吉利的。”

      “好吃吗?”严微问。

      ……

      两个人牵着严莉莉的手,走在弄堂小巷,许幼怡回忆起了幼年时在弄堂里的美好时光。

      她跟身边人分享着小时候的记忆,“微微啊,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弄堂里度过的。后门的公共厨房传来炖鸡的香气,有阳光的时候,妈妈就拿出一根麻绳,把家里的被子褥子统统拿出来晒着,新洗的衣服散发着肥皂的香味,花花绿绿地在风里飘着。修鞋师傅在忙碌着给人修鞋,晒太阳的老人在闲聊。所有的日常都沉淀在这生活的琐碎和平淡中。”她看向严微,眼睛有点微湿,“这样的日子,真好。”

      严微感受到了她的伤感,她牵起她的手,木木地但很坚定地说道,“以后你想来的时候,我陪你。”

      许幼怡笑了,无意之间又表白着心迹,“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很好。”

      回家的路上,她们买了一条鲤鱼。师傅用袋子装上水,那鱼儿就在袋子中肆意狂跳。

      傍晚,在厨房,严微将鱼放在一个大盆子里。她没杀过鱼,没做过鱼,看着那鱼鼓起来的眼睛,一向冷酷的人也有些害怕,下不去手。

      许幼怡进来的时候,场面从一个人的手足无措变成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不敢杀鱼?” 许幼怡问她,“你之前不是还买过大鹅呢?敢杀大鹅,不敢杀鱼?”

      “买归买,那我最后不也没杀吗?”严微委屈,“这鱼可是你让买的,我,我处理不了。”

      “那,那我也害怕啊,我也不敢啊。要不,要不我们一起试试?” 许幼怡轻轻发问。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鱼放在案板上,离开水的鱼儿在案板上疯狂翻滚着,尾巴翘起来老高。

      两个人谁也不敢上前按住,那鱼儿跳的欢,顺着案板便滑向了地面。

      许幼怡和严微吓得连连后退。

      厨房一片狼藉,不比严微第一次炸厨房的光景好多少。

      严莉莉听见厨房的动静,跑了进去。四岁的孩子看到鱼在地上翻滚,随手上去便抱了起来,“妈妈,微微,鱼……”

      ……

      他小小的身体抱着那条大大的鱼,有些滑稽,活像一个鱼娃娃。跟旁边远远躲开的两个“高大”的成年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严微最先反应过来,拿了盆子,就了水,给严莉莉伸过来,他把鱼放入了盆中。

      一片慌乱过后,面对如何处置这条鱼,大家都失去了方案。严莉莉倒是不怕,但总不能让他去杀鱼吧,他也不会啊。

      许幼怡想到了一个人,曾经他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于是便去外面公用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没过一会儿,姜斌便来到了这儿。

      他很麻溜地处理了鱼,晚饭时,一道美食便上桌了。

      许幼怡留他一起吃饭,姜斌也没有推辞。有酒有肉,也算是对他杀鱼的犒劳了。

      “对了,严小姐,还没有恭喜你出狱呢。” 姜斌举起手中的酒,看着严微说,“这杯敬你。”

      “谢谢你今天来杀鱼。”严微没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继而端起酒杯来,同他饮了一杯。

      酒足饭饱之后,姜斌临走之前,依旧很真诚地说,“还是那句话,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许幼怡回复他,“谢谢姜探长。”

      严微也朝他点点头。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的敌对,已慢慢化为了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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