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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别两宽 ...

  •   ***
      阳光明媚的清晨,许幼怡一大早就上班去了。

      晨风吹来,空气里的尘埃跳跃着,带来了一丝躁动。

      每天的牛奶照常送来。严微出来取的时候,送牛奶的小男孩对她说,“姐姐,刚刚有个姓乔的人拦住我,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聊,还是在上次见面的咖啡馆,他在那儿等你。”

      “知道了。”严微接过牛奶来,走回屋子。

      乔文羽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她疑惑着,但还是决定去见他。

      喝完了牛奶,她走出门来,将瓶子递给等候在外面的小男孩,然后朝上次他和许幼怡见面的咖啡馆走去。

      地点一点都没变,连包间都和上次相同。

      严微也没有跟他多废话,坐下来之后,直奔主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严小姐着什么急啊?”乔文羽招呼侍从上了两杯咖啡,这才缓慢开口,“我有一个新闻摄影的朋友,无意间拍到了几张好照片,严小姐不是摄影师吗?想必对照片的鉴赏自然也高人一等,愿意帮忙看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甩在严微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许幼怡喝多的那天,有人偷拍下的她们亲密的照片。

      严微突然想起来,那天拉上窗帘的时候,隐隐约约地感受到窗外有一双躲在暗处的灼灼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严小姐,不予评价一下吗?这些照片的内容、构图、色彩,一样都入不了严小姐的法眼吗?”乔文羽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直直地盯着她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严微直视他的目光,终于开口了。

      “两位还真是好雅兴啊。”乔文羽轻笑起来,“这些照片这么精彩,你问我想怎么样?我当然想发表啊。许幼怡,从前的知名作家、现在的知名记者,你说,这些照片要是刊登在报纸上,人们会不会对她的情感生活十分感兴趣啊?轩然大波是必不可少了。”

      “你如果想直接发表,今天就不会叫我来了。”严微很聪明地点破了他的小心思。

      “看在大家都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在给你们机会啊。只要你离开她,我可以选择不公开。怎么样,严小姐,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合算?”乔文羽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放在嘴边品了一口。

      “你威胁我?”

      乔文羽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转了转杯沿,“只要你不在乎她的名声,她自己也不在乎,就算不得威胁。可我总觉得,严小姐不像是不在乎她名声的人。”

      严微现在彻底看清了他的面貌,不再跟他客气,“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的。没想到她昔日对你的坦诚,竟成了你今日伤害她的砝码。”

      乔文羽已经完全懒得谈过去的那些情谊,“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和她之间早就没了情份。好好想想吧,我给你两天时间,希望你能尽快下决心啊,别让我等太久。”

      起身离开经过严微的时候,他俯身撑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全然变了另外一副样子,“自己的把柄在别人手上的感觉怎么样啊?严小姐?是不是很刺激?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自己尝过的那些滋味,我要十倍、百倍地奉还给她。”

      他站直了身子,整理整理西装,“账已经结过了,咖啡不错,严小姐慢慢品味。”

      严微拿起桌子上的照片,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她当然不会让这些内容发表,不会让她名声受损,不会让她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

      她靠向椅子的后背,内心开始痛苦纠结起来。

      ***
      夜里的风有点凉。

      没有开灯,严微就那样站在窗户旁,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月色和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

      许幼怡进来的时候,随手打开了卧室的灯。

      她放下包,轻轻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微微,你在这儿看什么呢?为什么大半夜不开灯啊?”

      刚从外面进来,她的身上有一丝凉意。严微握住她绕在腰间的手臂,轻声回答,“没什么。”

      继而放开她的手,转身环住她,“我给你放好了水,去洗澡吧。”

      “好啊,我今天确实累了,跑了一天新闻,身心俱疲。”许幼怡看着她,虽然疲惫但还是把笑意写在了脸上,“你不放开我啊?”

      严微松了手,放了她去。

      她好舍不得,尽力地珍惜着她在怀里的一分一秒。

      晚上,许幼怡可能是累了,早早地就关了灯准备睡觉。

      跳动的灯火熄灭的时候,严微靠近她,从背后抱住了她,在暗夜里柔声说道,“许幼怡,想要你。”

      许幼怡转过身来,撑起了身子便吻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啊?想做什么事情还要跟我商量吗?”许幼怡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严微的脸上、脖子上,酥酥麻麻。

      “当然了。”夜很暗,她并没有看到严微眼底泛起的水波。

      “我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许幼怡这样柔情地说着,一面又俯身深情地吻上了她。

      今晚,严微毫不满足地一次次向她索取着,无限温柔,似有百般眷恋和不舍。

      许幼怡全身心地配合着她,柔情蜜意,予取予求。

      一直到最后,严微累了,脱力趴靠在她的肩头。她努力不让眼泪涌出,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她把手放在许幼怡的肩膀处,阻挡了克制的眼泪和她接触。

      许幼怡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很快进入了梦里。

      ***
      第二天一早,严微做好了粥,端在桌子上,晨曦的光照进来,洒下一片飘渺金黄。

      许幼怡从报童那儿买来了报纸,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浏览着上面的新闻。

      “淞沪司令部查封了文汇报和新民晚报,还要公开实行新闻检查制度。防民之口到如此地步,谈何新闻自由?报纸只是反映现实的一面镜子,现实肮脏,还指望摔了镜子就能看不见这些脏东西了吗?简直是做梦。”许幼怡大早上就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你说是不是啊,微微?”许幼怡气愤地将报纸拍在桌子上,抬头看向严微问。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严微冷淡地回复她。

      从来,她都不会跟她这样说话。

      许幼怡愣了一下神,然后简单接了一句,“好吧,不感兴趣就算了。我去了得跟唐希尧商量一下,写个评论来回击。”

      她不再多言,开始专心地喝起了碗里的粥。

      “许幼怡,我们分开吧。”严微缓缓说出了这几个字,语气清晰、坚定,在清晨格外刺耳。

      既然决定了要分开,就不能心软,不能留恋,那样只会害了她。

      许幼怡拿着汤匙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头看向严微,佯装没有听见刚刚她说的话,但眼睛已然泛了红。“微微,大......大早上的,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她就要如此冷淡、如此绝情地跟她谈分开。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严微也看向她,装作冷漠的样子,“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兴趣爱好、共同话题千差万别,就像是冰和火,再怎么磨合,也终究不能相容。”

      许幼怡急了,卑微地解释着,“你......你是在怪我大早上不该跟你说这些吗?好好好,你不感兴趣,我不说就是了。兴趣爱好、共同话题,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啊,你感兴趣的那些东西,机械枪|支,军事、摄影,我都可以了解,我都可以学习......我们以后多聊这些,我可以迎合你的喜好,什么都可以。但求你,别轻易地说这几个字,好吗?”

      她越这样,严微就越心疼。可想到那些照片,想到她的名声,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次次地说着伤人的话。

      “你和唐希尧,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因为自己刚刚提到他,让她吃醋了吗?许幼怡百思不得其解。

      “微微,我可以解释......我跟他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如果非要说走的近了些,那也仅仅是因为大家意气相投,理念相通罢了......”

      严微的心在抽痛,但已然决定将计就计,让她死心了。

      “是严莉莉和他同学那样,志趣相同、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吗?”严微违心地问着。

      果然,许幼怡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没有安全感罢了。就像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你每天都和你的乔大哥朝夕相处,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过一起,谁又真的知晓呢?”严微一字一句地描述着,说出口的话刺痛着别人,扎伤着自己。

      许幼怡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已经由刚才的委屈转化成了愤怒。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才忍住了上前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心像被刀子划过一般,生疼。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你想分开了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多借口来侮辱我?”良久,她开口了。

      “那你就权当是我想分开了吧。”严微这样说着,她看向许幼怡的时候,内心泛起了一阵心疼。

      如果说刚刚听到她说分开还是意外、茫然、无措,那么许幼怡现在是彻彻底底听懂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知道,严微确定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

      现在,再问原因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是我想分开,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听懂了,不必再三番五次地强调了。”许幼怡打断了她,“我想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一刻,严微的心也痛到了极致。

      “房子留给你,我会搬出去,你安心住着。”严微起身,这样对她说道。她不能再待了,多待一刻,她都怕自己崩溃,将戏演砸。

      “不必了。”许幼怡同样起身,“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分开,我又怎么能鸠占鹊巢呢?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在转身背向严微的时候,眼泪潸然而下。

      碗里的粥只是吃了几口,还冒着热气,残留着出锅时的温度。

      从这里到上班的地方,路程没有多远,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流着眼泪,满怀委屈和心痛,走到报社的。

      刚进报社,唐希尧就看到了她的狼狈。他递给她纸巾,“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许幼怡摇摇头,“没事。”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心装着自己的工作,“对了,你看到查封文汇报和新民晚报的新闻了吗?我想我们得做点什么......”

      “当然,我正是过来和你说这个事的。写评论反击、联合新闻界共同签名,抵制新闻检查,我想我们能做的有很多。”

      “好,我要先写一篇评论。”许幼怡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想暂时忘掉这来的莫名其妙的悲苦。

      ***
      下午一下班,许幼怡便回到沪光照相馆,收拾起东西来。她只是收拾了一些书籍和衣物,简简单单地将它们打包在一个小箱子里。

      “需要我帮你送下去吗?”严微问她。她不知道她在深夜即将来临的时候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所有的关心,都只能藏在了心底。

      “不用了。”许幼怡反而落落大方,即使这份大方背后,是无尽的心痛。“同事就在下面,我让他送我一程就好了。”

      “你没有什么要拿的了吗?”严微很明显地看了一眼曾经她送给她的花灯。

      “没有了。”许幼怡显然知道她在暗指什么,“那是你送我的,它曾经陪我度过了那么艰难的岁月,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有时候,许幼怡比她想象中的要决绝,也要更坚强。

      她提了箱子,走下楼去。

      严微从窗台处,一直看着汽车远去,轰鸣声越来越小,车子最后也完全消失在转角。她的眼泪滴在窗台上。

      灯光映照下的大床温馨舒适,她走过去坐在床上,轻抚着她的枕头,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许幼怡,对不起。”

      在车上的许幼怡同样泪流满面。她想着严微今天出口的那些言语和决绝的分离,痛彻心扉,伤心欲绝。

      车灯闪烁着,明亮地照着前路,明明是很熟悉的街道,明明是很熟悉的人,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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