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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家法 ...

  •   ***
      1946年,严莉莉顺利考入复旦大学新闻系,进入大学读书。

      选择这个专业,可能是因为许幼怡是记者,他也潜移默化之中受到了熏陶和感染。

      当年的新闻系是复旦大学进步力量最强的系之一。在这里,严莉莉的视野大大开阔,也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同学和朋友,他积极投入到学校学习和各种社会活动之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学生活。

      孟宛如也去了当地另外一所女职读书。闲暇的时候,她会来沪光照相馆,和她们一起做饭、吃饭,有时候聊聊书籍,有时候谈谈和严莉莉的未来。慢慢地,她与许幼怡和严微也逐渐亲近起来。

      许幼怡总觉得,孟宛如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愿意跟了严莉莉,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直到某个周末的落日黄昏。

      这次来到照相馆的宛如没有往日的开心明媚,眼睛里全是落寞寂寥和黯然神伤。

      许幼怡很明显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怎么了,宛如?严莉莉欺负你了?”许幼怡忙不迭地询问。

      她从背着的学生包里掏出了许幼怡第一次见她送给她的手镯盒子,递到她的手上,晶莹的泪花瞬间泛起,“阿姨,这个还给您吧,谢谢您的好意。”

      半晌,她还是说出了口,“我和严莉莉,我们分开了。”

      “什么?”许幼怡在原地愣神了一下,接着问道,“是他要跟你分开对吗?”

      顿了顿,孟宛如点了点头,眼泪随即流了下来,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包,“他说他不爱了,在学校,他遇到了更志趣相投、情投意合的人,他说我们不合适。”

      “阿姨,”她觉得有些失态,轻轻擦掉眼泪,“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是这里给了我太多温暖和回忆,我还挺舍不得的,有时间我还是会来看你们,跟是不是他女朋友没有关系。”

      听她描述的时候,许幼怡已经在心里生了一肚子的气,她把装手镯的精美盒子塞回宛如的手中,“你拿着,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姨,真的不用了。”她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同她们告辞,然后转身走出了照相馆。

      看着她落寞又孤寂的离去的背影,许幼怡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受伤的自己。

      怪不得周末了也不回家来,原来是在学校有位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啊。许幼怡心想。

      她转身对严微说,“去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滚回家来。”自己则满腔愤怒地朝地下室走去。

      严微在外面的电话亭给严莉莉学校打了电话,他果然在学校,她转达了许幼怡的话,让他马上回家。

      严微走向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许幼怡正在那儿乱翻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看到她下来,许幼怡迎上去问她,“你之前玩的那些东西呢?都在哪里?”

      “啊?”严微故作迷惑,“什么东西啊?”

      “你别跟我装糊涂,你玩的那些刀枪棍棒。”许幼怡语气虽然照旧温柔,但表情显然很严肃。

      严微看出了她的生气和愤怒,轻抚着她的胳膊柔声安慰,“早就都扔了。好啦,你先别着急啊,回来问清楚再说。”

      “还问什么问?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许幼怡不再搭理她,再次投入到自己的找寻中。果然,在一个角落,她找到了一根不细的趁手的木棒。

      “许幼稚,许幼怡,”严微握住她的手,拦着她,想要夺下她手中的木棒,一边劝阻道,“别别别,这个会把他打死的。”

      许幼怡冷笑,“巧了,我就是要打死他。你让开。”

      她拿着那根木棒朝着楼上走去。严微见阻止不了,只得跟随她一起上来。

      严莉莉回来的时候,许幼怡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随手锁了门,脸上阴沉的如同乌云密布,眼睛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严莉莉,你跪下。”许幼怡语气温柔缓和,但气压压得极低。

      “妈,现在是民国,不是大清朝,早就不兴跪拜了。”严莉莉满不在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棍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背。

      “跪下。”许幼怡再次命令。

      严莉莉反手摸着后背,疼的龇牙咧嘴,乖乖地照做。

      “我问你,你跟宛如是怎么回事?”许幼怡继续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发狠,吐出来的字像扔出来的石头。

      “没怎么回事,我喜欢上了别人,不爱了,仅此而已。”严莉莉照旧漫不经心。

      “你还跟人家在一起呢,你就在学校又喜欢上了别人,还把抛弃她的理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严莉莉,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啊?”许幼怡气得咬牙切齿。

      “妈,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您别管了行吗?还有,现在是民国了,主张的是自由恋爱,爱了大家在一起,不爱了就分开,这有什么问题?微微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严莉莉分辩道,随即把锅甩给了严微。

      严微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我上次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许幼怡看向严微,“你每天都教他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和观念?”

      “我没有。”严微无辜地辩解。

      她再次转向严莉莉,“自由恋爱,自由恋爱就可以乱搞了吗?自由恋爱就不需要责任和担当了吗?自由恋爱就可以脚踏两只船,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了吗?你跟你那风流成性的爹,没有任何区别。”

      许幼怡想起了一些往事,只感叹命运弄人。她最不希望把孩子培养成像他亲生父亲那样毫无责任感的人,更不愿意看到别人像她曾经那样,付出真心最后却被无情伤害。她知道那样的苦,所以才会对宛如的痛感同身受。

      “我不会撮合你们和好的,因为你不配。”许幼怡继续对着他说。

      “那最好,我也不会再跟她在一起了。”不同于之前的漫不经心,严莉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包含了一些黯淡和凄凉。

      “我怎么会生养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许幼怡第一次对严莉莉生这么大的气。

      她扬起手来,一棍子一棍子朝他背上砸去,严莉莉也不躲闪,一下下地承受着棍棒落在身上的疼。

      看打得差不多了,严微握住了她再次落下来的手,“好了,许幼怡,你歇会吧,不累啊?”

      许幼怡看着她,“我累啊,你来啊。”

      她把木棒递给她,严微站着没动,没有接过来。

      许幼怡将木棒扔在地上,对着她说道,“一丘之貉。”

      严微真是满脸问号。

      许幼怡又转向严莉莉,“滚回学校去,最近没事不要回家来,别让我看见你。”

      她转身离开了。

      在严莉莉的卧室,严微拿着消肿的外伤药走了进来。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点药。”严微对他说。

      “不用了,微微。”严莉莉回复。

      “快点。”严微也命令他。

      他乖乖听话,脱掉衣服,露出了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

      严微温柔地给他上药。

      以她对严莉莉的了解,她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严莉莉,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不会这样伤害她的是吧?”严微一边给他上着药,一边这样询问。

      “微微,你想多了,我只是做不到像你一样,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罢了。”严莉莉语气轻淡。

      但严微分明从背后看到了他晶莹掉落的一颗泪珠,在夕阳的映照下尤其清澈明晰。

      严微没有再多说什么。

      ***
      《大公报》沪版复刊时,起初记者很少。随着业务的开展,采访课人员不断增加,有的来自其他新闻单位,有的是之前在报社其他分馆的员工,还有的是大学毕业后来馆工作的。

      在这些人当中,由于文化素养、思想倾向相似,许幼怡开始和一个叫做唐希尧的记者走得特别近。

      他们会一起做社会调查,一起探讨时局,一起分享见解,互通评论,很快便倾心相交。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许幼怡大概对他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某天跑完一天新闻,心情抑郁的许幼怡找他出来喝酒。

      “今天走在弄堂里,甚至用不着开口采访,耳边传来的都是‘怎么又涨价’的声音。银行门口,人们排着长队,买那救济分署的十斤棒子面。腐败啊,政府官员接收的这一笔烂账,算也算不清楚,最后苦的不还是百姓吗?”许幼怡苦笑。

      “这只是胜利后的第一年啊,照理说,人们该何等欢欣雀跃,可你问问那些百姓们,他们触摸到我们的国家了吗?贴依到我们的政府了吗?这年头,与那些沦陷的年月,又有何区别呢?”她滔滔不绝地跟他倾诉着工作中的见闻,又犯了感性的老毛病。

      “是啊,抗战胜利不过半年,欢欣鼓舞已成明日黄花。社会乱象比比皆是,国运艰难,民不聊生,实在是不堪啊。但是幼怡,我还是要劝你,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唐希尧应答着她,并且善意提醒着她。

      他们在小酒馆边喝边聊,许幼怡似乎喝多了,唐希尧送她回去。

      严微开了门,唐希尧扶着许幼怡,将她交给她手上,“她喝多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严微也见过他几次,知道他和许幼怡比较熟,随口回复他。

      她扶着许幼怡上楼进了卧室,还未到床边,半醉半醒之间的许幼怡认清了她,虽然还站不稳,但已然热烈地吻了上来。

      窗外的夜空,月亮撒下洁白的光,一缕缕流泻而下。

      严微轻轻推开她,将她扶到了床上,起身将窗帘拉上。

      屋内的月色朦胧了。

      她重新回去给许幼怡盖上被子的时候,被她一把拉了过去。

      接着便是温柔而甜蜜的吻。

      严微轻柔地对她说,“许幼怡,你喝多了。”

      “没有喝多,一点点而已。我今天好想你。”许幼怡看着她目光灼灼,又想起了今天跑的新闻,感叹道,“纵然社会混沌不堪,黑夜漫漫,但只要你在,我的心里就有光。微微,你就是我的光,抵挡流离,驱散彷徨......”

      “你是在背......背诗呢?”严微还是没有太习惯她的这番赤/裸/裸的表白。

      “就当是吧。”借着酒意,许幼怡的吻再次落在那朝思暮念的柔软之上,触舔着她的唇舌。

      严微感觉到她口中有淡淡的酒香。唇齿间的碾磨勾缠,深情缠绵的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将彼此身体里躁动的神经诱发的更加强烈。

      暗夜涌动,充满了无限柔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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