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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黎明终至 ...
***
1945年8月15日一大早,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军营,磕磕巴巴地对着正在营地整理装备的士兵们说,“日本……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了……”
没有人相信,大家继续擦着手中的装备。
“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大早上的,做什么梦?小日本会投降?谁相信啊?”人群中有人冲着他说。
“真的……外面都在这样传……”
“不可能……”人们还是不相信。
“他说的没错,日本确实投降了。”谢旅长从外面进来,摘掉自己的手套,轻轻地在手中甩两下,对士兵们说,“刚刚,日本天皇通过广播发表了《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广播我听了,投降,千真万确。”
石牌一战后,谢团长升任了旅长,严微便一直跟着他辗转打仗,一直到现在。
人群里沉默了一阵,没有人讲话,没有人发声,大家都觉得像是一场梦,只有不可置信。
梦做多了,当它真的照进现实的时候,就会显得很不真切。
沉默之后,大家都反应过来了,人群开始欢呼,蹦跳,拥抱,他们开心地笑着,放下手里的装备,将帽子高高地抛在空中,营地顿时像炸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压抑的太久,只有这个时候,所有的情感才终于能够完全释放出来。
可是这样的热闹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多时,人群中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哭声和啜泣。
在这样的氛围下,群体感染简直不要太强。人们开始安静下来,哭泣声开始增加,渐渐胜过了开心和欢笑。
因为静默和哭泣的人们,他们开始想家了。
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个士兵流着泪,把自己的帽子扔在地上,心有不甘,“打了这么久的仗,凭什么他们说投降就投降?他们毁了别人的家,凭什么投降了自己就可以回家,这是什么道理?我的家呢,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又能回哪儿呢?”
严微走过去,眼中也多了一抹晶莹,她拍拍他的肩膀,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到他。
营地里,地上的花草似乎也清香四溢。谢旅长和严微并肩走在营地外绚丽多彩的草地上。
太阳小心翼翼地升起,变换着位置,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你有什么打算?”谢旅长问她。
“回上海去。”严微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了,“我也想家了。”
“好吧,知道也留不住你。给个地址吧,有时间去上海的话,我去看你。”谢旅长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纸条和一支笔,递给她。
“可以啊。”她在纸上写下了沪光照相馆的地址。
***
当听到广播里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时候,整个《大公报》社沸腾了。
其实几天前,日本投降的消息在重庆就已经流传开来。但是真正确切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每个人内心的欣喜和激动依旧无法言说。许幼怡看向远方的天空,红了眼眶,她轻声自语,“天亮了…..”
新闻是真实报道事件的,一般情况下很少用语气词、标点或者是感情色彩很浓厚的词。可是那天,《大公报》头版却用超大号的五个铅字刊出“日本投降矣!”的新闻,向全国人民报告了抗战胜利消息,明显带上了极强的感情色彩。
日本投降矣!这五个字力透纸背,笔力千钧。
这里包含了全国军民浴血抗战最后胜利的苦涩欢欣,也浸透了大公报人以笔抗战辗转棘途的感慨。
这一天,《大公报》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民族更不会忘记。
在重庆,百万市民彻夜欢腾,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市区人头攒动,汽笛声、欢呼声、狂吼声、歌唱声响成一片,人们走上街头游行,尽情地释放着欢乐和畅快。
***
《大公报》着手恢复沪版时,许幼怡便跟随报社一起回到了上海。
回到上海的时候,也已经到了11月。
重新回到十里洋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许幼怡说不上来。
就像老友重逢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流泪。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好像一切又都变了模样。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走在上海繁华的大道上了。
国际贸易的大楼依然高耸入云,永安、新新几家公司隔街对立,透过一层的橱窗,可以看到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百货。大光明影院的红地毯依旧很厚,长长地一直铺到二楼,门口的好莱坞西片宣传十分夸张,引人注目。
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会传出周旋动人的声音,那些刚刚发行的新的曲子,在繁华的街道上悠扬地飘散。
上海像是一位贵妇人,从始至终都要保持着她的高贵和骄傲。战火不会改变她,也不能改变她。
最终,许幼怡来到的地方,是沪光照相馆。
这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多年没有人居住,房间里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时光的印记,也是岁月的痕迹。
早在重庆,他就收到了严莉莉的来信,参军上了战场的他告诉妈妈,在来年开春的时候,他要退伍回到上海来,继续做他想做的事情。
许幼怡要收拾好这里,等待他回来。
她仔仔细细地将房间打扫干净,她也刻意地不去想心中思念的那个人,可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忍不住。
那天在街上,她看到了有人在卖紫萝兰,便买了一株回来,养在家里。
***
刚到上海,在《大公报》上,严微很意外地看到了乔文羽发在报纸上的结婚启事,从右到左竖立排着几行小字:乔文羽、喻子美结婚启事:谨于民国三十三年腊月五日在绿竹巷潇湘酒家举行结婚典礼。特此敬告诸亲友。
他要结婚了?
严微不想猜测,索性直接登门拜访。
在乔公馆见到乔文羽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很想第一时间问对方问题。
“你要结婚了?”严微根本就不顾乔文羽惊讶的眼神,开口便直入主题。
“你,你居然……还活着?……”乔文羽哪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乔记者希望我死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他一股火气。不是当时跟许幼怡还求过婚吗?现在怎么又要娶别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不是,严小姐,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乔文羽请她坐下,给她倒杯茶水。
“许幼怡知道你还活着吗?”乔文羽问她。
“我会跟她说的。”严微再次重复发问,“我看见你在报纸上登了结婚启事,你要结婚了是吗?”
乔文羽坐在她对面,大方承认,“是,我要结婚了。家里介绍的,她很温柔,也有些小才华,某些方面跟许幼怡挺像的。”
“可你不是跟许幼怡求过婚吗?”严微直言不讳地问他。
“我是跟她求过婚,可是她满心都是你,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的眼底明显浮现了一丝落寞,“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生生死死,艰难困苦,我以为我们能共度余生,可我终究还是误解了。我向她求婚,我也设想了很多答案,我想她可能会回答,再给我一点时间,或者是等战争胜利了我们再说。但无论哪一个答案,至少它们都有一个期限,至少它们还能给我希望。可是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她说,人的心就那么大,给了一个人,就再也分不给其他人了。”
他轻笑,“那个答案,多让人绝望啊,那是断然的拒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有任何等待的希望……”
严微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流,对当日没有出来见她更加心生愧疚。
“你知道我跟她求婚的事情,她那天说见到你了,难道,那天你真的去了重庆?可是,你既然去了,你为什么不出来见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你还活着?”乔文羽推测出了这件事,这样问她。
“有必要跟你解释吗?”严微看向他,霸气地回复。但其实这个问题,她内心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如果有一天许幼怡也这样问她,她又该如何回答她呢?
“你是没必要跟我解释。可你知不知道她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她心里的悲苦,她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乔文羽很平静地陈述着,严微的心开始剧烈的疼起来。
“我会去找她的,告辞了。”她说完准备起身离开。
“严小姐,”乔文羽对她说,“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珍惜她吧,她太爱你了,太爱了,我作证。”
***
许幼怡照常在报社上班。闲暇时间,她又开始写起了书,那肆无忌惮蔓延的思念,总得找个形式表达出来。
严微喜欢暗色的窗帘,她把窗帘也换成了深色。
那盆紫罗兰买回来的时候还是含苞待放,卖花的人告诉她,这是8到10月份种植的秋季紫罗兰,一般会在11月到1月中间开花。
那天清晨起床,许幼怡看到那株紫罗兰的时候都惊呆了。那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瓣簇簇盛开,连在一起,花瓣润和的光和紫色交相辉映,淡淡的香,浅浅的紫,让整个房间变得柔和而鲜活。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抚摸着那一株株盛放的花,心里也跟着明媚起来,被填的满满的。
那天,她特别想去一个地方,即使她知道,去了那儿,她必然又要抑制不住地疯狂想念她。
上午时分,她来到了租界爱多利亚100号那个小别墅处。这里与照相馆不同,好像很干净很整齐,像是被人打扫过一样。
当初,离开上海的时候,她们曾经给过姜斌一把别墅的钥匙,让他帮忙照看这里。
“姜斌这么勤快吗?平常就把这里打扫的这么干净?”许幼怡心里只疑惑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
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想起了曾经在这个地方,和她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的日常,不自觉又流下了眼泪。
她打开留声机,里面传来了悠扬婉转的音乐。
“柳媚花妍莺声儿娇,春色又向人间报到。山眉水眼盈盈的笑,我又投入了爱的怀抱。像凤凰于飞在云宵,一样的逍遥,一样的轻飘……”
周旋好听的声音从留声机里传了出来。只是,许幼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首歌,是今年刚刚发行的最新的曲目《凤凰于飞》。
她相信姜斌不会买这样的唱片,放在别墅的留声机里。
可是,除了自己和姜斌,还有别墅钥匙的人,就只有严微。
她的心里不知道升起了一种什么样的期待和希望,又或者是,那样的预感一直在,只是幻想和失望太多了,她不敢去想,一点也不敢。
她几乎是跑向电话机旁的。她手摇了号码,接通了电话,然后心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
对方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市警署吗?我找姜斌姜警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可以麻烦您让他接个电话吗?”
“好的,您稍等。”她听见对方喊姜斌的声音,于是在这边焦急地等待着。
她要确认,她要确认一下姜斌到底有没有买过一张最新的唱片,放在了留声机里。
“喂,您好,姜警官今天有公务出去了,大概晚上才能回来。您到时候再跟他联系吧。”对方这样回复她。
“好,谢谢。”她的心瞬间又跌入了谷底。她决定晚上再给他打电话。
“分离不如双栖的好,珍重这花月良宵,珍惜这青春年少。莫把流光辜负了,要学那凤凰于飞,像凤凰于飞在云宵,一样的逍遥……”悠扬的歌声还在继续,很好听的曲调,很优美的歌词,一直飘扬地唱到了她的心里。
是啊,流光容易把人抛,就像这歌中唱的一般,分离不如双栖的好,莫把流光辜负了,要珍重这花月良宵。
可谁又能阻止得了分离呢?
也许,确实是姜斌买来放在这里的罢。
因为怕失望,她不敢再奢求。
傍晚时分,在沪光照相馆,许幼怡看看窗外,天色阴沉,好像要飘雪的样子,她随手将窗帘拉上。
她坐在椅子上,还在想着一会给姜斌打电话的事情。
有人敲门。
她记得自己把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一直挂在外面,一开始还有人敲门询问,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人会敲门了。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儿呢?她心不在焉地起身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只一眼,眼泪便汹涌而出。
门外,严微就那样站在那儿,她穿着好看的大衣,淡雅绝俗,美目流盼,似乎多了些成熟稳重,但依然像之前那般明媚,像梦里那样真实。
那是她日思夜想、刻骨思念的人。
那是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出现幻想的时候,都会见到的人。
有时候,她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11月的上海天气有点阴冷,一阵凉风吹来,带来些些寒意,空中没有星月,街上的人也不多,要下雪了,有些小小的雪花已经开始耐不住寂寞,率先纷扬地飘落下来。
严微看她呆在原地,温柔地开口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自始至终,她都记得和她的约定。等战争胜利了,两个人要推杯换盏,畅饮一番。
许幼怡缓缓地走向她,依然是不真切的感受,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过,她把手伸向她的胳膊,感受着这份真实,“微微……是….是你吗?”
已经多久了,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严微红了眼眶,回复道,“是我。”
许幼怡一把将她抱住,彷佛稍一松手她就会溜走。她抱着她,泪流满面,开始絮叨,“我有预感,我有预感的……今天早上,我买来的那株紫罗兰竟然神奇地开花了,开得那么灿烂,整个家里都是淡淡的香味。上午我去了爱多利亚别墅,那留声机里放了最新的唱片,我了解姜斌,他不会买那样的唱片,我知道是你回来了……微微,一定是上天怜悯我,它看我太可怜了,才会将你又重新送回到我的身边,一定是的……”
她紧紧地抱着她,彷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中。
严微伸出手来,回抱着她,静静地听着她叙述,同样泪流不止。
严微看她穿的衣服不多,怕她着凉,于是从她的怀抱中出来,拉起她的手,“走,回家。”
进了家门,她反手将门锁上,拉着她往侧面走了两步,然后轻柔地将她推在墙壁处,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去,在许幼怡的齿间撩拨,自然娴熟,游刃有余,似乎在诉说着分离的日子里,那无尽的留恋和相思。
这是她日思夜想也要做的事情。
许幼怡温柔而热烈地回应着她。
许久,她们唇齿分离,严微轻抚着她的脸,“许幼怡,家里的窗帘太暗了,我们换成明亮的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她抱住她,将自己再次投入她的怀抱。
(正文完)
其实原本打算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就让时光永驻于此吧。
沪光照相馆,灯火阑珊处。
长相守,共白头。
But,我觉得你们肯定不满足于她们刚见面就结束,是不是?所以,我决定勉为其难(兴高采烈)地再为大家写一个小番外。
来,撒点糖?
怎么这么舍不得你们呢,哈哈。Em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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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黎明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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