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石牌保卫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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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阳光照耀在长江三峡的上空，日夜不息的江水默默地流向东方，空气中充满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躁动。
5月27日正午，胡琏将军沐浴更衣，换上崭新的军服，率领师部登上宜昌石牌村附近的凤凰山之巅，设案焚香，亲读祭天誓词。浩然的誓词在天地间回荡：“谨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钦，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尤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
排列整齐的军人开始一遍遍地齐声高喊，“生为军人，死为军魂，胜利在握！生为军人，死为军魂，胜利在握……”
严微算不得军人，她不需要跟他们一起喊那些热血的誓词，可也全然被这场景所震撼。她想，如果许幼怡在的话，她那么爱国的一个人，定然要热泪盈眶了。
殊不知何时，自己亦泪流满面。
祭天仪式完成后，各旅营连分赴各自的阵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敌人将近，在营连自己的阵地上，谢团长也在做最后的动员。
他威武拔挺，傲然伫立，站在一小块高坡上，用手指着石牌底下涛涛奔流的江水，声音无比洪亮，“弟兄们，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三峡最后一道险湾，越过它，就是一马平川，直下重庆，再无险关可守。如今，我们已经是退无可退了，这里，也是我军最后的防线。我们面对的日军，号称是最精锐的两个师团。我们第十一师也是国军的王牌军队，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仗，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国军的气势！”
他命令人将国旗插在那座隆起的小山上，在暖意融融的春日里继续说道，“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死得其所，何其幸哉！从今日起，自我以下，所有将士都必须和石牌共存亡！以此为界限，绝不退后半步！营长死，连长上，连长死，排长上，直到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弹，寸土不让，死战不退！”
奔涌的热血，与正午烈日融合起来，在每个战士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寸土不让，死战不退！”他们举起手中的枪，一同高喊着。
树林的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子弹上膛，将士们的盔甲在春日里，冒着寒光。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严微想到了她在书中读到的诗句。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昨夜写给许幼怡的那封信，打开来，小小的信纸在阳光下泛起纯白的光。
再次回看那封信的时候，她又疯狂地想念起了她。
战斗中她不会分心，那不如就在战斗前，好好思念吧。
萧十三在背后拍拍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她敛起最后的思念，将信小心地折叠好，装进信封，揣进怀里。
“看信啊。”她装作漫不经心，看向萧十三，“若……战死了，记得帮我交给她。”
“不会的，你会活下来的。”他希望她活着，好好的活着。
“我尽量。”严微释然地笑了，然后叮嘱他，“一会跟紧我，但是，在战场上，不准打扰我，明白吗？”
萧十三点点头，“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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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向十一师阵地发起进攻。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中国军队阵地上的将士与敌人展开激战，一场生死战拉开序幕。
炮弹隆隆，枪声四起，子弹横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双方开始展开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面对乌泱泱上来的人群，谢团长率先做了垂范。他褪去子弹，将刺刀装好，大声命令，“听闻日军擅长单兵作战，拼刺刀技术好得很，老子不信这个邪，今天非要试一试……全体，听我口令，上刺刀，准备冲杀……”
命令一出，士兵们给枪上好刺刀，然后端着刺刀，冲向日军。撕杀呐喊声不绝于耳，阴风开始怒嚎。
在激烈疯狂的白刃战中，严微在自己战斗之余，一直在抽出空来，帮忙解决萧十三旁边的麻烦，以给他减小压力。
在再次刺死萧十三身边的威胁者的时候，身后的日军从她背部划开一道口子来，一阵灼热的疼痛从背后袭来，她稍一踉跄，用手中的枪支撑住即将倒下的身体。
背后的日军举刀刺向她。
“小心，”萧十三朝她喊一声，随即一个翻身挡在了她的背后。
刺刀直入心脏，萧十三应声跪倒在地，血从穿透身体的刀上一滴滴地滴落，在阳光下更加殷红。
严微转身看到这一幕，她活动手腕，端稳手中带刀的枪，刺向对方，刺刀滑过敌人的咽喉，他倒下的时候连带拔出了萧十三身体里的刺刀。
血液飞溅般地涌出。
“萧十三……”她暂时放下手中的武器，用手扶住他。
大口的鲜血沿着唇角涌出，他握住她的胳膊，缓缓开口了，声音颤抖但出口的话很完整，“你教的那些，还是，没学精啊……”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异常冰冷，她低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刀，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我愿意，我愿意……”他轻笑，然后从怀中将那封已经被染得血红的家书掏出来，塞到她的手中，“你代写的，还得麻烦帮忙寄出去了……”
他又从口袋掏出身上的一个小袋子，那里面装着他的全部积蓄，十几块银元叮叮当当作响，“兑换成银票，都给她……都给她。”
他努力抬头看向严微的时候，滚滚的泪水早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为国而死，我无憾矣。只是，可怜了我的母亲，从此以后，她就要像那只孤狼一般，在每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绝望而无助地思念……思念她死去的孩子了。世事似赌债，早晚终要偿还。我毁了别人的家，我的家，也终究被人毁了……”
他的头慢慢低下，抓着严微胳膊的手，也慢慢滑落。
天地苍苍，四处都是血色。
严微红了眼睛，她努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此刻，她不能难过、不能悲伤，她还得战斗。
她将他轻轻放倒在地上，柔声对他说，“回家吧。”
她拿起刺死他的那把刺刀，用他的军帽擦掉上面的鲜血，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但又不想一会杀掉的日本人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玷污。
擦干净的刺刀在阳光中闪出一道寒光。她重新投入战斗的时候，招招致命，刀刀见血，显然杀红了眼。
三个小时的白刃战，尸横遍野。似乎老天也在为英雄哭泣，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注满了地上的水坑，变成了血的颜色。
国旗依旧在风中飘扬，饱经战火却巍然伫立。
这场战役，国军胜利了。
那是用一条条命拼出来的胜利，残酷又悲壮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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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在她旁边再叽叽喳喳地一口一个“严哥”了，很清净，但也很落寞，很悲戚。
背上的刀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还在火热地灼痛着，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拿出萧十三的遗物，泪眼朦胧，“你毁了别人的家，可你会反思、会自责、会愧疚，可是这些如畜生般的侵略者，他们毁了多少人的家，又何曾有过一丝忏悔和怜悯？结束吧，战争快点结束吧……真的熬不住了……”
她趴在那信件和银元上，无声地悲痛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石牌保卫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