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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是你的什么人 ...

  •   ***
      沪光照相馆里,玻璃窗上的“暂停营业”格外醒目。许幼怡坐在二楼卧室发着呆,严莉莉安心在一旁的婴儿床上睡着觉。

      许幼怡的眼前,是无数严微还在家时的景象。她做好了饭叫自己吃饭、她给严莉莉讲故事、她给好运气倒牛奶、她们一起在天台喝酒谈心……那些过往的画面,一幅幅从脑中闪过,化作寸寸相思,让她心痛难忍。

      突然,一群人像强盗一样闯了进来,见一楼没人,便朝二楼走来。许幼怡听到响动,惊起身来,定睛一看,是周家韩秘书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之类的人。

      “韩秘书,”许幼怡很自然地走过去,护在婴儿床的前面,“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立刻举报你。”

      韩秘书走到卧室的桌子上,仔细端详着一切,严微给她买的进口打印机还端正地摆放在那儿。

      “许小姐,我奉周先生之命,来接周家小少爷回京,让他们祖孙团聚。”

      “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把孩子带走。”她双手紧紧地护着婴儿床,口中的呼吸加深了些。

      “是吗?”韩秘书将打印机打散在地,“我倒要看看,许小姐一个人,怎么护得住他。你们几个,过去把孩子给我夺过来。”

      打印机摔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一个个打字符散落在地,像一颗颗跳动的珍珠,被人无情地掀翻、打碎,许幼怡痛彻心扉。

      声响也惊醒了熟睡中的婴儿。他放声大哭,许幼怡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退到卧室的一角。

      在韩秘书的几个人快接近她的时候,另外的一群人全副武装地也闯进了二楼。

      “住手。”领头是九爷的人阿三。

      “你们是谁?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韩秘书毫不客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阿三道,“我看你的人还是快走吧,免得一会动起手来吃了亏。”

      韩秘书见对方人多势众,又多是一群江湖混混,亡命之徒,知道今日断难得手,指挥手下倖倖而去。

      阿三走过去扶起惊魂未定的许幼怡,“你没事吧?放心吧,你的附近,一直有我们的人,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不必担心。”

      “你们是谁?你刚刚说受人之托,到底是受何人所托?”

      阿三没有回复他,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

      许幼怡将孩子安顿好,走过去捡拾起那掉落地上的打印机的破碎的键盘,眼泪夺眶而出。

      ***
      许幼怡在警察厅里见到了严微。

      和上次一样,她们隔着玻璃窗对坐,严微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你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许幼怡质问她。

      “我很抱歉。”严微低声道。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微微,你留给我纸条我看到了,我不想了解你的过去,我只要你好好的……”

      严微双眸望向她,很认真地对她说,“地下室东南墙壁上,第二块墙砖处,有一个活洞,那里面有我这些年来的全部积蓄。那是一笔绝对够你和莉莉过一辈子的数额,答应我,带着钱离开上海,离开中国。你可以去英国,去伦敦,在那儿的中央大街菲利路100号,有我的一个朋友,我曾经救过他的命,我已经给他写了信,我想他会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的。”

      许幼怡眼中有水波划过,事到如今,这个呆子想的还是自己和孩子今后怎么过。她斩钉截铁地说,“严微,你听好了,因为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

      严微当时能想到说服她离开会有点困难,但还是苦口婆心地继续着,“你听话,你们先去,等我出去,我一定会去找你们。我还有好多故事没有给严莉莉讲,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你说……”

      “我是不会离开的。微微,我这几天很累。各种事情太多了,我真的怕我撑不过来。不要再逼我走了,好吗?” 许幼怡顿了顿,“你也不要悲观,我请了人替我照顾莉莉,这样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你的案件,我不会放弃的,永远都不会。”

      严微的眼圈也有点泛红,“许幼怡,你个傻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值得吗?”

      “值得。我说过,从你第一次出面救我,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严微看着她,内心泛起一阵心疼。

      许幼怡轻轻一笑,“不辛苦。”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九爷帮忙。”严微最后说了一句。许幼怡也突然间明白了上午救他的人所说的“忠人之事。”

      劝不走许幼怡是严微安排好的所有事情中唯一的意外,不过好在短时间内九爷也答应了护她周全,她不必过于担心。严微想,她还有时间来劝她。

      ***
      没过几天,高冷杀手杀人的消息便迅速地传遍大街小巷。大家在各类报纸上看着各种各样的花边新闻,时刻关注着这起案子的进展。

      因为证据确凿,案子很快便宣判了。严微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姜斌是某天偶然间路过照相馆的时候,顺道进来的。许幼怡看见是他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照例和严莉莉在沙发上玩耍。

      “许小姐最近还好吗?”姜斌开口道。

      “托姜探长的福,我很好。”许幼怡抬头望向他,“你不是一直千方百计地想把她送进监狱去吗?这下你如愿了。”

      “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去自首。”姜斌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许小姐,我想要送她进监狱,只是因为我是一名警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要寻找事实和真相,我要替活人讨公道,替死者伸正义。如果单从个人角度考虑,不管许小姐信不信,我还真的不希望她被判的这么重。”

      在跟许幼怡讲话的过程中,姜斌的脑海中回想起了严微,她帮助自己逮捕小偷,以及她在和自己聊天的时候,那种坦然、纯真的神情。在慢慢的相处中,姜斌也逐渐改变了对她最初的刻板印象,更加全面、客观地认识着这位“对手”。

      “你不必跟我在这里讲这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姜探长,”许幼怡毫不客气,接着他们上次在汽车里没有聊完的话题说了起来,“你曾经问过我,我对她了解吗?我告诉你,她之前做什么、有什么样的过往,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温柔善良到骨子里的人,是一个全心全意真心待我的人,其它一切都不重要。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保护她,像她之前保护我那样。法院开庭之前,我曾经找遍了全上海的好律师,可是没有愿意接手她的案子。现在,哪怕已经宣判了,我依然不会放弃。还有上诉的途径可以走,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不是吗?我依然会为她找最好的律师,替她做最好的申辩。我会等她。”

      姜斌起身,看向许幼怡,他觉得几天不见,她似乎成长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许小姐,我很支持你。”姜斌甚至有点被她两之间的双向奔赴感动到了,“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许我可以帮忙。”

      “那我提前感谢姜探长了。”

      ***

      许幼怡依旧奔跑于各大律所之间。可所有的人,像是被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一般,不是托词接手不了,就是表示最近手头太忙,根本无暇顾及。

      哪怕有了严微的“巨款”做后盾,许幼怡给出很高的价钱,也没有人愿意出面为这个已成定局的案子做辩护。

      许幼怡细细地品味着其中的“门道”,决定换一个路数。

      她翻阅了无数的律师资料,从中锁定了一个“目标”——吴凯声律师。她决定去找他试一试。

      在那家律师事务所,吴律师看到许幼怡从门口走来,跟一旁的同事道,“一会她要进来找我的话,拦住她。”

      许幼怡一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我找吴律师。”

      “小姐,他不在,您请先回吧。下次找他您可以提前预约一下。”

      许幼怡分辩道,“我明明看见他刚进来,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拦着她的人不说话了,但伸出来的胳膊却没有放下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许幼怡气急败坏,也侧面地发泄着连日来胸中的郁闷和不甘。

      对面的人不言不语,就那样静静地拦着她。

      许幼怡点点头,“好,”转头离开了。

      傍晚时分,上海灰蒙蒙的夜空下,到处都是潮湿的风,一盏一盏的路灯照亮前路,小雨淅淅沥沥。吴律师坐在车里回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等在吴公馆门前的许幼怡。

      “还挺执着。”他对司机说,“走后门。”

      回到了楼房,他吃了晚饭,上楼在卧室里,拿起了专业书读了起来。

      过了很长时间,他放下书本,起身走向窗边活动活动的时候,看到许幼怡还在门口站着,雨水比刚回来的时候下的更大了些。她的周身,似乎已经被淋湿的透透的。

      饶是再心硬的人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让管家去请许幼怡上来,顺便再给她拿条大毛巾。

      在他的客厅,他接待了许幼怡。

      许幼怡裹着毛巾瑟瑟发抖,坐立难安。她的眼前,吴律师穿一身干练的西装,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吴律师看出了她的紧张不安,安抚道,“没关系,许小姐坐吧。”

      没等许幼怡开口,他很直接地说道,“我认识你。上海滩有名的作家。我也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可是你凭什么确定我会接手你的案件呢?”

      许幼怡有点缓过来了,她望着他,像是孤独的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首先您的律师费用,我会倾尽全力满足。更重要的是,因为您跟那些人不一样,您是一个不畏权贵、仗义执言、维护公理的律师。”

      吴律师坐在对面,朝她点点头,笑道,“哦,愿闻其详。”

      许幼怡开口道,“曾经,您为了一名被日本水手打死的人力车夫辩护,无偿地为受害家庭提供法律援助。您不畏强权,细查深访,收集证据,最终迫使日本长崎法庭判那个日本水手有期徒刑三年,还为受害家属赢得3000元抚恤金,这在外国司法横行中国的今天,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可这和你要上诉的案件,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你的这个案件,当事人严微犯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吴律师问她。

      “您尚且相信这世界还存在公理,不是吗?严微是犯了错误,可这其中有多少细节都是大家不知道的,又有多少人关注?我承认以暴制暴不对,我也没有指望您替她翻案,我只是想请您尽全力让法院给她一个公正的判决。”

      “你是说这个案子有隐情?”吴律师问道。

      许幼怡完整地将事件讲给他听。

      吴律师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他点了一支烟,背对着许幼怡,吸了一口,转身对她说,“许小姐请回吧,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转身的那个身影,像一束光,带给许幼怡无限的希望。无数个日夜的奔波和疲劳,全部都在那一刻一扫而光。

      她的眼泪奔涌而出,“谢谢你,吴律师。”

      “不客气。这件事确实上面跟我们打过招呼,我一开始也不愿意接手。可惜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会尽全力。不过冒昧地问一下,严微是许小姐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上心?”吴律师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重情义的人,对她的事情更加好奇。

      “她是我的朋友,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许幼怡动情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是你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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