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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喜欢那天天台聊天的光景 ...

  •   ***

      严微的不同寻常,许幼怡全都看在眼里。

      作家对感情和情绪的捕捉向来敏感。许幼怡甚至可以精准地判断出,严微的担忧和不安,都与那神秘出现的白玫瑰有关。

      她想起了姜斌跟她说的话,“你在她面前透明的如同一张白纸,可你对她又了解多少?有些人你看似很了解,其实还差着远呢。”

      那天晚上,严微给她盖好了被子,起身出去的时候,许幼怡并没有睡着。她很清醒地睁开眼睛,缓步走到二楼卧室的窗台旁,看着一袭黑衣的严微消失在黑夜里,暗自道,“微微,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在往常普通的平淡如水的日子里,许幼怡偶尔也会有意无意地套她的话,“微微,你最近,是又玩枪了吗?”

      每一次,严微总是很坚定地否认,“没有。自从上次出狱,你跟我说不要再玩枪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它们。”

      许幼怡相信她。

      严微离开的最后那天,许幼怡回家,看到她正在很认真地给严莉莉讲着故事,调侃道,“你又给她讲什么暗黑故事了?”

      “没有,今天讲的故事很普通。是不是啊,莉莉?”严微轻轻地摸着孩子的下巴,挑逗着他玩。

      一旁,好运气很听话地乖乖卧在沙发上,蓝色的眼睛慵懒地睥睨着一切。

      “今天工作顺利吗?我给你介绍的客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大方?”许幼怡说。

      “他给了我小费。”严微回复。

      “是吗?我看看挣了多少钱。”许幼怡走向柜台处。那桌子的两朵白色玫瑰再次进入视野,桌子上还有一张纸条。

      严微似乎很紧张,抱着严莉莉便走了上来,盖住了那张纸条。

      可即便只看了一眼,对文字敏感的许幼怡也记下了那纸条上的信息。

      “马斯南路十八号,陈广平、敖景荣。”

      严微平静地说道,“今晚你做饭吧。”

      许幼怡回答“好”,内心却充满了疑问。

      严微接着说道,“我今晚就不回来了,要出去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

      许幼怡柔声细语地问答,“嗯,那好吧。那你现在先照顾莉莉,我出去买菜。”

      严微乖巧地点点头。

      从照相馆出来,许幼怡又走了一段路程,直到确定严微看不到,才拦下一辆黄包车,“师傅,去马斯南路十八号。”

      黄包车车夫载着客人,在夕阳余辉的街巷间穿梭。

      许幼怡心神不宁,她也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但这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她推测严微今晚可能又要像之前那样,在漆黑的夜色下做拿人脑袋的事情。她要及时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不仅要救这两个人,更要救她。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许幼怡付了钱,走上前去,敲开了纸条上地址的大门。

      一个人男人过来开了门,他探出头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陈广平和敖景荣。”

      男人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让她进去的意思。

      另外一个男人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也从家里走到了门口。

      “小姐究竟有什么事情?不妨就在这里说吧。家里实在不方便。” 两个人似乎都很警惕,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相对与家里安全很多。

      许幼怡也顾不来了那么多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历,但你们今晚很可能会有危险,如果可以的话,找个地方先躲躲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彼此。

      其中一个开了口,“小姐,这是我们今天上午收到的一个纸条,告诉我们要小心,难道给我们传纸条的人,就是你吗?”他从口袋里拿出纸条,递给许幼怡。

      那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你们被盯上了,沪上不安全,万望注意。”

      那个字迹,许幼怡再熟悉不过。那就是那个呆子的字体,稚嫩清新而又遒劲有力。

      “我们收到了这张纸条,所以刚刚才把小姐当作可疑人员,有所怀疑,请见谅。我们已经打算离开上海了。”其中一个人开口道。

      “那就好。” 许幼怡消除了心中的疑问,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背后,男人叫住了她,“小姐,我们两个人就是个无党派人士,这次来也是参加民主大会来的,敢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许幼怡真诚地望向他们,“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总之,二位要小心,多多保重。告辞了。”

      坐着黄包车回去的路上,许幼怡一方面为误会严微而懊恼,另一方面又为她今晚要去哪里而担心。她自我安慰道,“也许她今晚真的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做,我不该这么多疑。”

      天色渐渐暗沉,许幼怡佯装买了点菜,回到家里。

      严微已经换好了平常穿的大衣,她梳了经常梳的麻花辫,戴上帽子,把孩子交到许幼怡的手上。

      她给好运气倒好牛奶,然后起身对许幼怡道,“走了。”

      她的眼眸,似乎有无限的眷恋、深情和不舍。

      许幼怡莫名地有些伤感,但她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只能叮嘱道,“微微,早点回来。”

      她希望能用这个家的温度留住她。

      “嗯,好。”严微点点头,答应过后便走出了照相馆。

      外面的夜,似乎愈加暗了。

      ***

      可是,许幼怡没有等到严微回来。

      夜里,严莉莉像往常一样,又开始哭闹起来。许幼怡本就心烦意乱,她走过去抱起他来,可无论如何安抚,孩子的哭声就像连绵不绝的音符,划破整个夜色,让人头痛欲裂。

      许幼怡不知道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严微是如何那般有耐心、温柔地将这个孩子哄到自己晚上丝毫听不到他的哭声的。

      待孩子哭声渐弱,许幼怡把她重新放回到婴儿床里,她走进厨房,打算给孩子冲点奶粉,以防他再次哭闹。

      厨房的一切收拾的竟然有序。在那干净洁白的厨房墙面,一块小小的钉子上,挂着一张纸条,崭新的信纸上写着给婴幼儿冲奶粉的全部步骤,认真又仔细。

      许幼怡将纸条拿下来,看到上面的内容,眼圈微微地有些泛红。“首先,将开水烧开,完全煮沸;第二步,将煮沸的水冷却十分钟,这样正好到了适合的温度;第三步,奶瓶中倒入一匙奶粉,将冷却的开水倒入其中,水量要控制在第二条等水线上。第四步,盖好奶瓶盖,将冲好的奶粉摇匀,然后将奶嘴塞进严莉莉的口中。”文字的最下面,还留下了一个上次许幼怡用口红在地板上留下的同款笑脸。

      很明显,纸条是严微刚刚留下来的,那是她在一步步教她如何为严莉莉冲奶粉。

      其实,许幼怡早该发现。但她晚上没有心情做饭,没有进厨房,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此刻的厨房冷冷清清,外面孩子的哭声稀稀疏疏,许幼怡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暖流,以及隐隐地感觉她已经离开的酸楚。

      她照着纸条上的步骤,冲好了奶粉,喂了孩子,看着严莉莉沉沉地睡去,自己却再也无法入睡。

      她走向桌子旁,打开桌上的台灯,拉开抽屉,严微写给她的信安静地躺在那里,映入眼帘。

      昏黄的灯光下,那信上的一字一句,皆化为寸寸柔情,直击着她内心的柔软。

      “你已经和你的过去告别了,我也应该去和我的过去做一下告别。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和来历吗?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对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很喜欢那天我们一起在天台聊天的光景,月圆如盘,月光如水,有酒有风,还有你。”

      许幼怡鼻子有点酸,眼泪滴答在了那信上,晕开了一片湿润。“你意外地闯进了我的生活,现在就想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严微,我告诉你,你休想。”

      许幼怡打开严微藏枪的墙洞,里面已然没有了那把枪。

      那是她杀张晚的工具,是警察局千方百计要找的证据。

      许幼怡知道,她去自首了。

      而对她而言,则意味着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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