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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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扬起烟尘的道路上疾驰，朝着四面环山、江水回绕的山城驶去。
一路上，找寻的不确定性总是让严微心神不宁。她在这乱世中可还安好吗？她在不在重庆？在不在报社？如果不在的话，这茫茫人海，到底要去哪里找她？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长江边这座风尘恋恋的城市。水墨暮色，青砖黛瓦，雾锁楼台，这里是战时陪都，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街上人来人往，异常繁华。
到了市里，她还是照旧先找寻《大公报》馆址。和往常一样，她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报社。
在李子坝编辑大楼，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她上前询问。
“你好，请问你们报社，可有一位叫做许幼怡的记者？”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她期待着答案，但又害怕答案。
“哦，你说许幼怡啊，她好像刚走，应该是回家了吧。”同事轻描淡写。
寻寻觅觅，再没有哪个瞬间，能比听到这样的消息更让人开心。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红了眼圈，喜悦的眼泪涌了出来，周围是人流如潮、躁声四起的街道，她也毫不在意。
报社同事一脸蒙，诧异地看着眼前人，“那个，她，她家就在前面那条路的尽头，左转27号，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那儿找她。”
“好，谢谢。”她这样回复着，笑中带着泪。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兜兜转转，谢谢你还在。
在前往许幼怡住所的时候，在街巷上，严微便看到了她，也一眼便认出了在她旁边的乔文羽。
他们在街上一个小摊子前停了一下，似乎在挑选着什么东西。
她躲在一边的小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静静地望着她。
许幼怡就那样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她的眼泪潸然而下，开心、感动、无奈、酸楚，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竟让她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伸出手来，远远地隔空触碰着远处的她。多少个思念寄山海的白天，多少个眷恋托星辰的夜晚，多少个疑是故人来的梦境，那割不断的缕缕情愫，剪不断的寸寸相思，悉数流淌在指尖，融入这虚幻但真实的触碰中了。
她放下手来，轻轻地擦掉眼泪，收拾整理一下情绪。
不远处，她看到乔文羽买来了一束花，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拿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似乎在向她求婚。
她收回了身子，背靠着小巷房屋的墙壁，脑子一片空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她手足无措。现在出去见她显然十分不合适。
许幼怡，她会答应吗？她在心里想。
她没有忍住，再次侧出一点点身子，看看情况。
再看时，许幼怡手里已经拿着那束捧花了，乔文羽抱着她，她也温柔地回抱着他，双手轻抚着他的背，十分亲密。
严微目不转睛地望向她，内心却涌起了阵阵酸楚。在许幼怡不经意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们四目相对，只有仅仅的一秒钟，又或者，连一秒都不到。
严微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收回了身子，躲在巷子里，旁边就是小巷的顶头，无处可藏，许幼怡若是过来，定然会发现她。
果然，许幼怡朝她这边走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翻身，爬上了屋顶。
她听到了他们在下面的对话。
“乔大哥，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她就在这儿，为什么我过来人就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显很着急。
接着是乔文羽温柔的声音，“好了，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他们慢慢走远，好像离开了。
从屋顶翻身下来，严微靠向那堵墙，泪流满面。这辈子好像也没有流过几次泪，似乎所有的眼泪，都给了许幼怡。
在那一刻，她突然决定不再去见她了。她已经确定了她安好，这就足够了。自己即将要参加一场生死未卜的战役，若是不能活下来，岂不是让她心里再伤心难过一次？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她现在和乔文羽在一起很幸福，她不想再去打扰她。
在重庆没有多逗留，她很快就驱车返回了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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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三，还有酒吗？”她向萧十三要酒的时候，他很吃惊。
“有啊。不过，谢团长说你去重庆找人去了，没找到吗？为什么回来就要喝酒啊？”他一边问，一边将剩余的几瓶全部拿出来递给她，“够吗？”
“谢谢。”她也没回答，接过酒转身朝外走去。
“哎，严哥……”萧十三在背后叫她，她以为是要跟她谈条件，转身回复道，“射击、搏击、格斗，都教你，成交吗？”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他看出了她的忧伤，“这酒，大家都是受伤了喝一点，用来麻醉自己、缓解疼痛的，烈得很，你，你悠着点。”
“嗯，知道了。”
她来到江边一块空地处坐了下来。江水汤汤，肆意奔流，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光，风轻抚着江边的一草一木，带来阵阵清凉。
她打开酒，畅饮起来。萧十三说的没错，那酒的确烈得很，顺着喉咙喝下去就像一团火一路燃烧，直达脾胃。
她回忆起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看向天边的明月，想起了在汉口郊区的日子，她对许幼怡说的那句诗，“同量天地宽，共度岁月长。”
她又轻声自语许幼怡对她说过的那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她想到了在重庆巷子里他们拥抱在一起的画面，挥不去，抹不掉。她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她好，怎样都行。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都是痛。
带来的酒都喝光的时候，她有点醉了，也终于释然，苦笑一声，在凉风呼啸和江水滔滔声中低语，“这样也好……许幼怡，忘了我吧，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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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许幼怡回到家，将那朵白色的捧花放在桌子上。乔文羽的突然求婚是她没有想到的意外，她的思绪被拉回了下午的场景中。
他们从报社一起出来，乔文羽要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走到半路，她看到了一个小摊子在卖手链等一些小饰品，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想起了她送严微的那条红色手链，在那小摊子上，拿起一根相似的手链轻轻婆娑起来。
乔文羽看她喜欢，“喜欢？要不买几条吧？红色嘛，辟邪，还能起到护佑的作用。”
“乔大哥，不用了。这世道，谁又能护佑得了谁呢？”
“那你先在这儿看看，我去前面一趟。”
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然捧了一束鲜花。他掏出戒指来，单膝下跪，无比真诚又自然地对她说，“许幼怡，当初，我放弃了进入政界的机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了我最热爱的新闻事业，大家都说我疯了，我是对我热爱的东西有着执着的疯狂。如今我还要再疯一次。”
他的眼中闪过晶莹的泪光，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但足够真诚，“你的余生，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许幼怡伸手扶他起来，“乔大哥……你别这样，你先起来好吗？”
他听话的起身。
她才缓缓开口，“乔大哥，这么多年来，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可我心中只有一人……对不起……”
乔文羽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她也并非没有感情。但那个人曾经出现过，其他人确实都会成为将就。
“我知道，我知道。”乔文羽深情地看向她，“但逝者已矣，活的人还要坚强不是吗？日子还得过不是吗？你可以心里永远都有她，我不会去争抢她在你心里的地位，但是可不可以请你，把心也分给我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就好，让我来照顾你，用心来爱你……”
“我也想啊，可人的心就那么大，都给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许幼怡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乔文羽苦笑一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早该明白的……”
他强颜欢笑，“花送你，这你得接受吧？”
许幼怡接过花来。
“许幼怡，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没有拒绝，他温柔地抱了上来。许幼怡也回抱了他，“乔大哥，对不起，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了……”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这个话题了。我永远都是你的乔大哥。”
“谢谢你。”
许幼怡用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朝那边看过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严微……”她从乔文羽的怀里出来，对他说，“乔大哥，我好像看见她了，她没有死，她，她还活着是吗？……”眼泪瞬间涌出，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可是令她心碎的是，那儿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在她的幻境中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她早就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她就在这儿，为什么我过来人就不见了？”她握着乔文羽的胳膊，泣不成声。
乔文羽也断定她又在想她而出现了幻觉，柔声对她说，“好了，回去吧。”
思绪被拉回来。她走到桌子旁，打开抽屉，从中拿出在汉口的时候，曾经因为喜欢那古典的样式而用来写着玩的婚书，打开来，里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只是上面的鸳鸯、蝴蝶等图案还依旧鲜活。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手抚过那上面的字迹，自言自语道，“天地欢喜，两情相遇。微微，我太喜欢这两句话了，这是在说我们，对吗？可人生哪里能事事如人意呢？我留不住心爱的你，却又辜负了一个那么好的人，还真是凄凉啊。”
几滴眼泪滑落在那宣纸上，晕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