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寻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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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样，许幼怡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乔文羽陪在她身边。
病房的窗帘半掩着，几道光射在墙上，有点暗。
“乔大哥，开灯吧。”她柔声对他说。
灯打开的时候，许幼怡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刺眼的光。
狭小的病房里，明亮的电灯挂在床头天花板上，直接射入她的眼睛。乔文羽站起身来，举起他修长的手臂，替她挡住这刺眼的光。
他拿出一块名贵的手帕，将它绑在灯罩的四周，灯光暗了下来，不再刺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温柔地问她。
“我没事。”她虽然还很虚弱，但并不想让他担心。
“你得好好养伤，报社那边我替你请了假，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好。”她很听话地点点头。
“要不要，写信告诉严莉莉一声？”他接着问道。
“乔大哥，千万别。他会担心的，说不定会从成都跑回来。”许幼怡请求道。
在医院养伤的这段时间，乔文羽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
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她从外面买来了一些花，养在病房。郁郁葱葱的花儿散发出清香，消弭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草木皆有灵性，养着它们，像是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对话，这些蓬勃生长的花花草草，也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和生机。
身上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心里的伤痛却难以消除。
重庆大雾时，日机也消停了。城内山色尽消，江岸不分，整个山城进入“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神秘境界。
许幼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决定去个地方。
无论在哪里，她总是喜欢找当地的佛寺，也许那是唯一一个让她静心的地方。
生活太沉重，总要找点精神寄托。
她打听到了重庆长安寺的位置。在一个黄昏时分，毅然朝那儿走去。
薄暮冥冥中，那寺院掩映在绿树丛中，像是这纷乱尘世中的一块“净土”，让人舒适、恬淡、安逸。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笼罩在红色的夕阳之中。
敲钟的声音萦绕回荡在山间，殿里的佛前灯一排一排点亮，这里香烟缭绕，很多僧侣双手合十，在诵着经书。殿前的石桥下有个小池塘，几朵散落的零星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石桥旁边，有座小凉亭。
在那个小凉亭处，一位寺庙里慈祥年迈的老婆婆在静坐。许幼怡走向她身边，无声地坐了下来。
还是打扰到了她，她睁开眼来，看着许幼怡。
“抱歉啊，婆婆，打扰到您了吧？”许幼怡低声道歉。
“没关系，施主言重了。”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然后像看一个晚辈一样，慈祥地看向她，一语中的，“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许幼怡也落落大方，“被您看穿了。实不相瞒，我心中痴念一人，始终难以释怀罢了。”
平常也无人可诉，这个时候，有人和她聊一聊也是很好的。
老人缓缓开口，“姑娘，佛说，‘心有所念、必有所欠’，这世间所有的缘分，莫能逃离，只有一心系念，才会存在。爱恨姻缘，难逃一心啊。痴念便痴念，有痴念，说明缘未灭，情尚在。若是你一心忘却，那缘分才是真的因此而破灭了。”
这种解释让许幼怡耳目一新，似乎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放下，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有就有吧，那是情缘未灭。
许幼怡看向旁边的石桥流水，“婆婆，可这样的痴念是没有意义的啊。您看这纷纷飞花坠落，流水悠悠匆匆过，花儿想要留住一抹红，奈何辗转在风中，谁又能将它片刻挽留呢？”
“人们都说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但真的是这样吗？你有想过吗？或许那流水，它正是满载落花的情意而奔向远方，等待下一季的花开呢？”
许幼怡微笑着点头，眼中却闪出了点点泪花，“是啊。您说的对。”
她起身走向她，“婆婆。今天跟您聊天，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时候，谢谢您。”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姑娘，放宽心罢，曲终未必人散，有缘自会重逢。”
“嗯。”她轻声回复，已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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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一群人围着萧十三不知道在干什么。
严微在最外围朝里面看去。因为身高优势，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
好像是在做买卖，卖的最多的东西是烟和酒，买定离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萧十三忙得不亦乐乎。偶然间，他抬头看到了最外围的严微，然后朝周围的人说，“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下次继续啊。”
周围人悻悻地散去。
他拿着剩下的不多的烟酒，兴高采烈地朝她走来，“严哥，有没有想要的？”
严微拿起他手中的酒看了起来，她想到了答应许幼怡战争胜利陪她一起喝酒的事。
萧十三看她对酒爱不释手，“严哥，拿去，不用客气，我不会跟你要钱的。有时间，教教我拳脚就好，上次在战场上，我看你的近身搏击也好厉害，教教我那一套，怎么样？成交吧？”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她。
她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酒给他扔回去，“我是想喝酒，但不是现在。谁要跟你做交易？”
某天临近傍晚，严微一个人在军帐外发呆，想着心事，正好看到了萧十三站在不远处。
她走过去，萧十三迎上来的时候，她暗运一口气，然后变换脚步，配合着手上的招式，将萧十三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躺在地上，揉着腰，想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她，要受此飞来横祸。
“起来，跟我打。”严微对他说。
“我不想跟你打，我又打不过。”他缓缓站起来，依旧揉着腰，但其实并没有摔多疼，严微手上有轻重。
严微可不管，二话不说又上来了，挥舞着拳头，一招一式地朝他袭来，他捉襟见拙地抵抗着，再次被打倒在地。
他重新站起来，做好招架的阵势，“严哥，你今天怎么了？你是……来那个了吗？心情不好？”
严微听他胡乱猜测后，招式更狠地上来了，这次将他摔倒，她可没有刻意地减小力度，她是真的想摔。
“哎哎，我求饶，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严微转身回了自己的军帐中。
萧十三呆呆在地上反应了半天，哎，她是不是在教自己近身搏斗的招式？
他起身朝她的军帐走去。
严微掀起军帐的帘子，看到是他，“什么事？”
“呃，没事……”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她把帘子放了下来，自己径直走回了房间。
“哎……”萧十三索性自己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严微没好气地问他。
“哎呀，我是来跟你道谢的。”萧十三笑眯眯地对她说，“谢谢你教我功夫。那个，你说，你想要什么，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给你弄回来。”
他又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在这军营中，兄弟们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找我，我基本都能给他们搞到。”
“然后再卖给他们？”严微接着他的话说。
“哎呀，你这话说的，又不卖给你，再说你也没钱啊。所以，你想要什么？”
严微还真有想要的，她看向他，说出了心中所需，“我想要书，最好是诗词类的。”
萧十三被封印在了原地，静静地呆了十秒没有动。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军营里哪里有书这种不入眼的东西？严哥，”他叹一口气，“这目标，也太难了吧？”
“没有就算了，我又不会砸你牌子。”严微安慰他。
“不，”他正色道，“我最喜欢做自我挑战的事情，这千载难逢值得挑战的事儿，我要拼尽全力一试。”
没过多久，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几本诗词歌赋的书，拿给严微。
“我现在太有成就感了，严哥。”他得意地跟她说，“不过，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再教我一套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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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是长江南岸的一个小村落，进攻重庆必须打通长江，而打通长江必须占领石牌。为防止日军由长江三峡西侵， 1943年，部队开拔至此，在这儿设立要塞，阻止日军进攻，拱卫陪都重庆。
石牌下去就是宜昌，再往西走就是重庆，那是她日思夜想也想要去的地方。经过漫漫等待，她终于靠近了这儿，靠近了她。
那天夜里，月色深沉，周围的断崖绝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银色，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仅宽百余米的江面波涛翻滚，月色洒在江心熠熠生辉。
严微来到谢团长的营地，他从军帐中走出来，警卫员陪在身边。
“谢团长，我……我要去一趟重庆，去找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严微很坚定。
谢团长问她，“马上要打仗了，你去找谁啊？家人？”
“算是吧，她叫许幼怡，我至今不知道她境况如何，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重庆。”
“行，去吧。”谢团长朝警卫挥挥手，“把我的车子给她。”
“可是团长，”警卫员开口阻止，“你怎么办？”
严微在一旁也说，“不用。”
“给她。”谢团长命令警卫员。
他把车钥匙递到严微的手中。
“去吧。”谢团长对她说。
严微转身离开，在月色下留下清晰的影子。
“严微，”谢团长在身后开口了，“找到了她，你要怎么办？”
严微转身看向谢团长，“怎么，你怕我不回来？”
“不，”他一字一顿道，“恰恰相反，如果找到了，就不要回来了。”
严微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为什么？”
“此战将是一场恶战，胜败未知，生死无定。说实话，我还挺想让你好好地活着的。所以，若是找到她了，就不要再回来了。”谢团长说得严肃且真诚。
“那你呢？”严微问他。
“我？”谢团长开玩笑，“车子都给了你了，我只能死战。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
江水翻滚着，发出铿锵的声音。
“无论我能不能找到她，我都会回来的。”严微挺拔身姿，在夜色中傲然不屈，“能与谢团长并肩作战，是我此生的荣幸。”
谢团长苦笑着摇摇头，“倔死了，白说了，去吧。但愿你能找到想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寻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