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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死两茫茫 ...
***
10月中旬,武汉即将失守。10月17日,汉口版《大公报》休刊。
报童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声叫卖兜售报纸了,许幼怡走出门去,叫住一名报童,从他手中买下了汉口最后一天出版的弥足珍贵的停刊报。
严微将简单的早饭摆上饭桌,叫她吃饭。
许幼怡拿着报纸走了过来。
“报纸停刊了,看来,武汉快要守不住了。”她知道,《大公报》向来会拖到敌人进攻的最后一刻。
在饭桌上,她开始读《大公报》头版文章,总编辑张季鸾写的《本馆移渝出版声明》:“我们的报,在津在沪,经多年经营,有相当基础。但自经暴敌进攻,我们的事业财产,以大抵随国权以俱沦。所以在汉出版,实际只有几个人,此外毫无所有。而这些人之所以贡献国家者,只有几支笔与几条命......自誓绝对效忠国家,以文字并以其生命献诸国家,听国家为最有效率的使用......”
她读得动情,也在为这张报纸颠沛流离的命运而感叹。
放下报纸,她又伤感地对严微说,“如今,无论是《大公报》还是每一个人,已都与国家融为一片,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时代的洪流之中了。抗战免不了要毁灭一些东西,但毁灭之后,一定是复兴,报纸如是,人如是。”
严莉莉在旁边,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许幼怡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但严微的心里装着的,都是她。
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规划着下一步行动,“如今武汉太危险了,我们也得准备走了。”
“好,我们也走。微微,我们也去重庆,去战时陪都。中国的城市攻不完,中国人的精神也打不倒,就像《大公报》一样,只会越战越勇而已。”她抬头看看她,然后紧紧地握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当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云淡风轻。许幼怡来到《大公报》报馆,和同仁们一起整理收拾着报社物资,准备西迁。家里有严微在收拾,她不需要太担心。
由于交通工具不足,不少办公用品都被弃置了。报社同仁勉强将印刷报纸的大量纸张和拆卸下来的贵重器材,搬运到汽车上,然后送往停泊在长江岸边的运输船。
乔文羽开车去送,许幼怡坐上副驾陪他一起前往江边。
良好的天气,可见度好,这为日本人实施轰炸提供了“绝佳”条件。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日军的轰炸机开始在城市上空盘旋。防空警报响起,一瞬间,混乱的街道上,人们四下逃散,纷纷寻防空洞而去。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乔文羽跟她说完,踩了刹车,加快朝着江边驶入。
没一会儿,数颗炸弹像雨点一般,朝着街道、车站等人群密集的地方投掷下来,顿时浓烟四起,大地震动。
到达码头,从车上下来,乔文羽和等候在船上的工人们一起,将报社的机器和纸张等物资搬上了船。
可惜,日军的海军轰炸机,又将目标对准了码头。它们围着码头的上空转了几圈。紧接着,飞机上投掷下来的巨大黑影密集地落在了很多行驶出去的轮船上。
码头岸边的乔文羽拉着许幼怡半蹲下来,下意识地护住她。
炸弹爆炸的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刚刚驶出去没多远的载着物资的轮船被炸出一个大窟窿,船身侧斜,大量的水涌进来,正在快速沉沦。船上,人和物资被炸得七零八碎。
侥幸活下来的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纷纷跳入水中逃生。
一轮轰炸过后,乔文羽起身,看着江边的浓烟和逐渐下沉的轮船,绝望地叹息,“报社抢运出来的一点物资,也损失殆尽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感,他拉起许怡的胳膊,“这里太危险了,走,我们得去防空洞。”
他们来到了附近最近的防空洞,那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几乎站在了防空洞的最外面。
乔文羽缓和一下情绪,然后顿一顿,对许幼怡说,“后天从武汉到重庆,跟我坐飞机走吧。我给你留了三个位置,这一次,你们三个人,我一个都没有忘记。”
许幼怡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乔大哥,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你为我们留的,是客机还是专机?”
乔文羽也坦诚地回复,“从……从政。实不相瞒,是家父的专机。我特意叮嘱他帮忙多留几个座位,我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朋友,要带着一起走。”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费了很大劲才跟他父亲沟通好。
许幼怡摇摇头,“那就是载着政府要员的飞机了?我们如果占了这三个座位,那就意味着必然有三个人得选择其他的方式离开。乔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无功不受禄,如果说上次是因为严莉莉而接受了他的恩惠,这次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承受他这么大的恩情。许幼怡骨子里还是倔强的。
“幼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乔文羽也有些着急,“现在形势是什么样子的,你也清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平安离开这里而已。”
“我会小心的。乔大哥,谢谢你,我相信,我们还会在重庆见面的。”许幼怡坚持道。
乔文羽还想说什么,许幼怡制止了他。
防空警报解除的时候,乔文羽回了报社,许幼怡回了家。
严微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数次逃亡的经历让她对各项准备工作驾轻就熟。
“我们什么时候走?”严微问她。
“越快越好,情况太危险了,明天就走吧。”许幼怡感觉好累,坐在了椅子上。她又开口向她说道,“微微,今天,乔文羽说让我们跟他一起乘飞机走,我拒绝了。”
“妈妈,为什么不跟乔叔叔坐飞机走啊?那不是很快吗?”一旁的严莉莉问她。
许幼怡没有回复。
严微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想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都听你的。”
许幼怡点点头,“码头和港口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日本人这几天在疯狂轰炸,我想,我们应该只能走陆路了,到了荆州或者宜昌再做打算。”
“好,那我们明天就启程。”严微也觉得一刻都耽误不得了。
***
第二天,秋雨淅淅沥沥,她们背起行囊,与租来的这个小家告别。桌子上,素淡的花瓶里,花儿照旧盛放,那是许幼怡前些日子刚刚从外面买来的蔷薇花。
在这样的岁月里,还有人在卖花,也有人在买花,何其温暖,何其美好。
春去秋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岁月太匆匆,但在这里的一砖一瓦,点点滴滴,都凝聚了她们太多美好的回忆。过往的日子如诗如画,如梦似幻,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也停驻在时光的河流里,定格为永恒。
秋雨淋漓,天也潮,地也湿,走过门外狭长的小巷,仿佛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的模样。严微想到了很久之前,她们在上海的时候,许幼怡从城隍庙买回来的那一堆甲骨文中,有一块上面就是个“雨”字,当时她也不认识。但现在想来,那文字是多么象形啊。一个方块字就是一方天地,加了雨部,雨雪霜雾,雷霆霹雳,展示的不过是大自然的一点小脾气而已。风也飘摇,雨也飘摇,但无论天气如何变化,仓颉造字的灵感还在,千年风化的甲骨未灭,灵动隽永的中文不老,那文字象形下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就依然存在,并且在这冰与火的大地上,发芽开花,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也许,这就是文化的魅力,这就是精神的力量。
街上,剩余在这座城市的人们也在冒雨向西而行。
下着雨,道路泥泞不堪,她们走不快,沿途一路向西,走出十几公里的时候,她们来到了武汉周边的一座小城。
在这个小城,几乎没有一所完整的房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瓦砾几乎淹没了街道,四处都是残破的家具,破布和焦木箱。地上的弹坑处,淅淅沥沥落地的秋雨累积了薄薄的一层,像是诺大的碗中倒了一点点的水。
路旁的农田里,成片的麦田连在一起,金风一吹,掀起了层层麦浪。只不过,本该是金灿灿的麦穗,也因为战争,变得焦黑而干瘪。
不远处,是一片树林。枯黄的树叶从树上忽忽悠悠地飘落下来,一棵树被炸弹炸中,一半的枝条被烧焦,在秋雨微风中摇摇欲坠,另外一半的树叶却傲然生长,依旧五彩斑斓。
与她们同行的有十几个人,大家冒着雨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
严微敏锐地感觉到前面有军靴踏地的声音,她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日本人,于是先招呼大家躲进了树林。
果然,没过多久,五六个日本人从树林旁经过,他们拿着望远镜、地图和被保护着以免淋湿的发报机,很显然是侦察兵。
看见日本人,躲在树林里的一个人没有忍住叫了起来,那几名日本士兵举起枪来,叽叽喳喳乱嚷着,让他们出来。
一群人慢慢地从树林里走出来。看到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日本兵放下了枪,放松了警惕。
严微将许幼怡和严莉莉护在身后。日本人并没有善罢甘休,进一步上前挑衅,他们抽出刺刀,打算解决掉这群人,很多人开始吓得尖叫。权衡利弊后,严微决定解决除掉这几个人。
在雨水再次滴落的某个瞬间,严微出手了。她一个旋身,将一人踢到在地,然后掀起大衣,从腰间掏出了短|枪,配合着行云流水的动作,开始在雨中和那几个日本人对打起来。
枪声响起,在雨中的声音似乎显得尤其沙哑。
众人见此情形,吓得或趴在地上躲避子弹,或重新朝树林里跑去。
“我去帮她。”严莉莉说完就要往上冲。许幼怡将他拉回来,“你的那些三脚猫功夫,逞什么能?”
日本人也没想到这看似手无寸铁的一群人里,会有一个身手这么好的人,即使几个人合力围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这一次,严微没有手软,五六个人很快就成为她的枪下鬼。
她回过身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危险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严微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她走上去,很严肃地责怪道,“许幼怡,你们是呆子吗?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许幼怡上前便抱住她,她第一次见她和日本人这样生死搏斗,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牵着自己的心,让她紧张,让她担心。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好了,没事了。”严微舍不得再说她,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不远处的小城里,密集的枪声清晰可见。
“这个地方也有日本人了,看来,武汉西面也将被进攻了。”严微一面分析,一面将许幼仪和严莉莉拉进不远处的麦田里。麦田本身只有两三尺高,但农田的斜坡给了她们很好的隐避。
“你们不要走动,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严微叮嘱他们。
许幼怡点点头,“你要小心。”
“放心吧。”
不一会儿,严微回来了。“在那个小城,一小队日本人和国军正在交战。”她还是犹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许幼怡,他们快顶不住了,我得过去帮帮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许幼怡今天的预感特别不好,从早上出发的时候,她就总是感觉右眼皮在跳,心也在莫名其妙地砰砰直跳,神经紧绷着,心里总是很紧张。
她拉住她的胳膊,近乎央求,“微微,可以不去吗?”
严微摸摸她的脸,“没事的,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他们,我确定。”
“我没有怀疑你的能力。可我今天总觉得怪怪的,我的预感不太好……但它一向很准。微微……”许幼怡还是紧紧地攥着她。
“真的没事。”严微反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你说过的,每个人都已经和国家融为一片,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抗战洪流了。既然看见了,我又怎么能说服自己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呢?在这里等我,帮完他们我会立刻回来的。”
她轻轻地放下她的手,起身准备走出麦田。
“严微,”许幼怡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了她一声,对她说出了心中那句从来未曾说出口的话,“我爱你。”
连名带姓,郑重其事。
严微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在了原地。
一同吃惊的还有一旁的严莉莉,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许幼怡,“妈,你……你说什么……”
许幼怡丝毫不在意,她上前一步抱住她,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爱你。”
严微回抱着她,柔声回复,“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许幼怡摇摇头,紧紧抱着她,泪如雨下。
严微拍着她的背,小声提醒她,“好了,许幼怡,你别这样,严莉莉还在呢。我会小心的,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受伤了,我一定说到做到,好吗?”
她轻轻地放开她,转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严莉莉也抓住她的胳膊,“微微……妈妈……你要小心。”
如果刚刚是诧异于许幼怡在这样的情形下对她说出那样的话,那么此刻严微是真的眼里含了泪,因为严莉莉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你,你叫我什么?”她再三确认。
“我叫你妈妈,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另一个妈妈,一直都是。”严莉莉对着她,同样说出了那些平常未曾开口但深埋心底的话。
严微看看许幼怡,轻声笑了,“许幼怡,这小兔崽子还真没白养啊。”
她转而又对严莉莉说,“照顾好你的许幼怡妈妈,听明白了吗?”
严莉莉听话地点点头,“你要小心,我们等你。”
严微坚定地回复,“好。”
借着掩体,她很快便到了这个小前线。战场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枪了,她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一把,试一试,还好,虽然被雨水打湿,但并不影响使用。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战争,用尽全力做好战斗这一件事。
她是天生的战士,在战场上,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这是日军的一个小队,人不多,但装备先进,作战素质高。零零散散的国军应付起来有些捉襟见肘。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刚刚投入战争的人,一上来似乎就减轻了他们很大的压力,她的瞄准简直封神,几乎弹无虚发,百不失一。
这也激起了国军的斗志。很快,这支日军小分队就被消灭殆尽,但此刻国军所剩的人也寥寥无几。
“敢问,哪个部队的啊?”一个士兵走过来问她,“狙击手?”
严微冷冷的回复,“没有部队。”然后拿起枪来,清理着战场,看看有没有活着的敌人,送他们上路。
她似乎比之前更冷酷了。也许跟在汉口红十字会工作有关。见惯了流血,让她毅然相信,侵略者永远都是侵略者,只要是拿着武器进入中国的,他们就不该活命。
“好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我们去前面清理战场。”几个人说着走向了别处。
天依旧阴沉沉的,雨水下个不停,将空气洗的一尘不染,可地上的血腥味依旧浓烈。远处的草丛被风吹过,在雨中摇摆着。
不知道为什么,严微总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盯着,可她无从知晓这感觉来自何处。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那支躲在暗处的狙击枪已然对准了她。
没有任何预兆,枪声响起的时候,严微感觉子弹像一把利刃直入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有些站不稳,她甚至能看见血从身上喷涌出来。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这被盯着的感觉来自何处。
在中弹的瞬间,她判断出来了子弹的来向。忍着巨大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举起枪来,朝着那个浑身披着树条、正在移动更换着狙击点的狙击手射击了过去。
对方应声倒地。
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枪从手里脱落,她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很清楚,对方狙击手是朝心脏位置开枪的,她也能感知到,打得极其精准。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大口的血从嘴角流下来,融到雨水冲刷的大地。暗黑的密云聚集在天空,大雨倾盆而下,落在脸上、身上,冰冷无比。
她的眼前出现了和许幼怡在一起的一幕幕画面。那些美好的曾经,那些平凡的日常,以及刚刚她对她说的那句“我爱你”,明明时间不远,但她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许幼仪,不能再陪你一起喝酒了……”她这样想着,眼泪从眼角奔涌而出,混合着降落的雨水,洒在这片满是热血的土地上。
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刚认识许幼怡的时候,偷偷买来她的第一本书看。她至今仍记得那本《长街灯尽》全书的最后段落:街道两旁路面开阔,古树苍天,月色朦胧。街角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月色洒落的云烟缕缕飘散,冷风裹起秋叶尽情地翻滚。纵然黑夜漫漫无边,但要始终相信,在那长街的尽头,始终有一盏明亮的灯火,为你我照亮归途。”
尘嚣殆尽夜疲惫,长街灯火阑珊明。
严微想,长街灯尽,若是还有一盏灯为她停留,那就让沪光照相馆的那盏灯亮起吧,那是她的心安之地,是她的灵魂归宿。点点灯火,是她最后的温存和向往。
她努力伸出手来,想要触摸那躲在云层背后的阳光,抓来一点温暖。雨水浇灌在手上,凝结成水珠从手臂滑下,那淘气的太阳和灼热的光亮,终究没有穿越云层,跳跃到她的手中来。
许幼怡为她带上的那条红色手链,也在灰色的天气里显得更加新鲜明亮。
“雨会停,天会晴。许幼怡,好好活下去。若有来世,但愿我们还能再相逢。”在心里,她温柔地对她说着最后的话。
手慢慢滑落下来,她眼前的亮光,也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
***
枪声停下来已经很久了,许幼怡等不及了。
“走,我们过去找她。”她拉着严莉莉起身,朝着刚刚的战场走去。
焦黄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下大了的雨,让刚刚激战过的战场更加凄凉、悲肃,零星的尸体横梗在充满瓦砾的街道两旁,小规模作战,没有几个人,而且她跟军人穿的衣服也不一样,没过多久,他们便找到了她。
“微微……”许幼怡看到她胸口不断往外涌出的血,她想去帮她堵住伤口,但又害怕她疼,终究是颤抖着手,将她抱在怀里。严莉莉流着眼泪跪在一旁。
“你骗我,你说你会好好的,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许幼怡一连串的泪水翻滚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嘴角,滴在身上,滴在染血的大地。
她摸到了她给她戴上的手链,想着那落日余晖下给她戴在手上时的祈愿,心像是一寸寸地被刀划过,“你骗我,菩萨也骗我,平安顺遂,万事无虞,她答应的,她亲口答应了的……为什么,为什么都骗我……”
雨打在地上,韵律清脆可听,草和树被雨水冲刷后散发的淡淡土腥气,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秋意的离愁无处诉说。
不远处,几个身影朝这边走来,严莉莉看清楚了,他们手中的枪上,挂着日本的太阳旗。
“是日本人,”严莉莉拉起许幼怡,“妈,是日本人,走……”
“我不走,我不走,”她依然抱着她,痛彻心扉,“严莉莉,她会冷的,她会冷的……”
严莉莉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妈,我知道……但日本人快过来了,我们得先离开。”
他用力地拉开她,声嘶力竭,“走!”
他知道,此时母亲已经心力交瘁了,他必须得拿定主意。
她被严莉莉大力地拉开,但仍旧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不走……严微,我们这一生都在分离,这一次,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精神的痛苦,已经让许幼怡几近崩溃,她心中像被铅一样沉沉地坠下来,急火攻心之下,竟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
“妈……妈……”严莉莉扶着她,心痛不已。看着越来越近的日本兵,他用力朝许幼怡背后一击,她虚弱地晕倒了,严莉莉接住她,将她抱在了怀里。
严莉莉最后看一眼严微,轻轻呼唤她,“微微……”
他背起许幼怡,朝原路返回。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跑到离那个小城很远的地方,他才将她放了下来,自己瘫倒在一边,仰面望着天空。
雨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保护不了严微,也保护不了妈妈。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现在能求助的,只有他了。
没过一会儿,骑着脚踏摩托车的两个士兵从他们身旁驶过,其中一人从车上下来问他,“你们疯了?这里是前线,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快点离开!”
他抓住来人的胳膊,“长官,救救命吧……”
雨水下得很大,他得用很大的力气说话才能让对方听见。
“妈的,打仗还得管你们这些人……”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对着开脚踏车的人说,“往北面送他们一程,离开战线一段距离。”
“不,长官,不往北面走,回汉口……回汉口……”
“你有没有搞错,武汉……武汉马上守不住了,你回那儿干什么?”
“求求你了,长官,帮帮忙吧……”
那人无奈,朝另外一人挥挥手,“去吧,听他的……先让他们离开这儿就行。”
他们坐上了脚踏摩托车的副位。严莉莉把许幼抱在怀里,他脱下了衣服,用手撑起来,为她挡住不断砸下来的雨水。
伴随着轰鸣声,车子在冷雨中,朝汉口呼啸而去。
严莉莉转头回望那战场,听见枪声再次响起,黑云压得更低了,即使下雨,他也看到了那个地方到处弥漫着的硝烟。他想象着严微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战场,泪水涟涟。
Be美学,喜欢吗?
民国专属bgm《多情种》,好喜欢这个歌词,挺搭。
如花似梦,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缠绵细语,胭脂泪飘落巷口中。
幽幽听风声心痛,回忆嵌在残月中。
愁思恨暗生难重逢,沉醉痴人梦。
今生已不再寻觅,逝去的容颜叹息。
冷清化一场游过往,只剩花前痴梦。
寂寞画鸳鸯相望,是我在做多情种。
情深已不懂人憔悴,消散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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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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