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东湖中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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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会战从6月开始，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10月，会战接近尾声。虽然日军并未全面突破武汉外围的国军防线，但武汉东大门已完全洞开，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为了避免武汉成为第二个南京，保存有生力量，国民政府提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在撤离之前，必须先行运送囤积于武汉的物资以及疏散民众。国民政府吸取之前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对撤离工作进行了大量的先期准备。于是，秋风秋雨之中，一场人员、工厂和物资的大规模转移行动便开始了。
街道上，人们步履匆匆，人车、马车齐上阵，载着厨房用具、家用物什一路西行。武汉千百家工厂企业，为保工业血脉，组织员工拆卸重要设备，再将这些拆卸下来的设备、物料用运输船抢运，其难可以想象。
许幼怡是接到报社任务前来采访的，严微同她一起前来。
在黄鹤楼旁，她们静静地站在高处，看着码头一片繁忙。
停泊在江上的是一支庞大的运输队，运输船首尾相连，那些被拆卸下来的冰冷的设备，被人们抬着、搬着上了船，负了重的船只明显下沉，浩浩荡荡地漂浮在江面上，在湍急的江水中艰难前行。岸上的纤夫整齐划一地喊着号子，悠长、凄怆但又充满力量，戚戚然地回荡在三峡的峰峦叠嶂中，向更远处的江面弥散开去。
看到这些，许幼怡又没有忍住，流下了眼泪。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做记者，太感性。
“国人有如此坚忍之毅力，卓绝之精神，胜利之信心，这样的国家和人民，有什么敌人可以打败它呢？”
“终有一天，战争一定会胜利的。”严微回复她。
远方的天空一尘不染。
“许幼怡，大家都在西撤，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严微开口问她。
“像在上海一样，坚守到最后一刻。和报社同行，可以吗？”许幼怡询问她的意见。
“当然可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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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是农历八月十五，中国传统节日中秋节。凄风苦雨中，大家纷纷忙着逃亡，早就没人在乎这个团圆的日子了。
红十字会的伤兵也在政府安排下有序撤离了，那边暂时没有什么事。
临近傍晚，严微来报社接许幼怡回家。许幼怡想到了今天是中秋节，然后拉起她，“微微，突然间不想回了，走，我们去个地方。”
“不是，许幼怡，严莉莉一个人在家。”严微提醒她。
“他已经15岁了，他能照顾自己的。”许幼怡可丝毫不担心他。
她们租了人力车，从汉口一直来到了东湖。
秋夜里有一丝微凉。
东湖像是一个未经雕刻的艺术品，美得清新自然。这里没有亭台楼榭，没有雕梁画栋，有的只是一片片幽幽的草地和一块块农家田畴，岸边桂花飘香。湖面辽阔平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座小山浮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
远处的天空，一轮圆月从山后爬出来，投给大地最温柔的善意。
在湖边，她们碰到了一位正靠岸停船的农家老人。
许幼怡以记者特有的与人打交道的习惯，上前同他搭讪，“老人家，您这是刚打鱼回来吗？”她看到了放置在一旁的鱼篓子。
“是啊。但是没什么收获。哎，现在这日子，不好过呀。日本人快打进来了，鱼都被吓跑了。”老人开着玩笑，但许幼怡却听得很悲凉。
“您家是在附近吗？”许幼怡问他。
他指指不远处的灯火，“姑娘，看到了吗？亮着灯火的那家就是。对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家的，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老伯，随意走走。可以跟您借船一用吗？”她小心试探地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会划吗？”老人很爽快，但也很担心她们。
“当然会了。上海长大的，江边长大，划船熟悉的很。”
“行，那你们下来吧。” 老人从船里跨上岸边，让她们两个人上了小船，“你们去吧，虽然湖面平静，但晚上还是要注意安全。一会把船停在这里就好啦，有什么事可以去家里找我。”
“知道了。谢谢您啊，老伯。”许幼怡热情地同他道谢。
这是一只普通的木制小渔船，一排木筏分列左右，船头和船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宽度适宜，船身狭长，船底铺着木板，收拾得整整齐齐，船中间竖立着的简单的桅杆上，挂着一盏桅灯，灯火在玻璃罩里晃动摇曳。
她们一直划着船，追逐着天边的月亮而去。划到了湖中间，她们停下了，任凭小船泊在水面，随水波轻微地飘荡。烟波浩渺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水中不时飘来几朵岸边被风打落的桂花。因为距离近了，感觉那轮月亮也更大更圆，月色也更亮了。
她们并肩躺在船中央，静静地欣赏着天空的圆月。
“微微，中秋节大概是所有节日里最浪漫的节日了吧。没有祭祀，不庆丰收，也不惦念仙人，不怀念古人，人们聚集在一起，仅仅是因为这一天的月亮很圆，月色很美。聚不到一起的，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多么浪漫啊。”
“是很浪漫。”严微望着那轮圆月，沉浸在她描述的美好中。
“微微，你说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夕啊？”许幼怡侧过脸来，看着她问道。
严微照旧盯着那轮圆月，“应该也是花好人团圆的日子吧。”
“花好月圆，万家团圆，多美好的奢求。可这战争的艰难岁月里，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奔赴前线，血战沙场，他们何时才能人团圆？太难了……”许幼怡伤感道。
“许幼怡，别太伤感，”严微努力缓解她的悲伤，转移了话题，“中秋不是要喝桂花酒吗，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在上海，在沪光照相馆，在天台，把酒言欢，那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很久了……”许幼怡的思绪又被拉到了在上海的时光，“微微，我们相约，等战争胜利了，一同推杯换盏，畅饮一番，可好？”
“好啊，乐意奉陪。”她轻声应答。
月色柔和。
许幼怡慢慢靠近严微，轻轻地枕上了她的胳膊。“想就这样驾一叶扁舟，跟你在一起，随风飘扬，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许幼怡，如果我们一家人一起离开，找一处世外桃源，不问世事，只平静地过日子，你愿意吗？”严微接着她的话头问。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到处都是战火，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要找的话也是有的。”
许幼怡摇头，“微微，我不愿意，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我们脱离不了社会，脱离不了时代的。但这跟我们在一起并不冲突啊，只要你在身边，这就够了。”
“嗯。”严微摸摸她的头，“是，我知道你的答案，所以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许幼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许幼怡抱紧了她，“我知道。”
她又把话题转回到了美景中，“这么美的夜色，月色朦胧，秋虫呢哝，桂花飘香，灯火闪烁，但愿能一同进入我们的梦中来。”
她在严微的怀里，抬头看看她，“微微，中秋快乐。”
严微轻轻吻了她，“中秋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东湖中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