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赤绳系定 ...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穿薄雾的时候,红十字会的帐篷处,人们早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上午时分,周良辰穿了笔挺的西装,手捧一束鲜花,走进了安忆之正在工作的帐篷内。

      医生、护士、志愿者,大家都步履匆匆,还在忙着手上的工作,带血的纱布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看到他穿着这么正式地走进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活,实在放不下手上工作的,就一边处理着病人的伤口,一边看向他。有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周良辰径直走向了安忆之,他俊朗的脸上挂着明媚的微笑,幽亮的眼神里闪着热切的光芒,捧起鲜花将它送给眼前漂亮的姑娘,言语刚毅中透着柔情,“给,送给你。”

      安忆之笑着接过来,“你,干嘛啊?”

      他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预想进行着,把握着自己的节奏,娓娓道来,“我知道你很忙,我简单对你说几句话就好了。忆之,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军人,可何其有幸与你相遇。其实我有点感谢上次的受伤。是它让我们相识、相知、相爱。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善良的女孩,你是那么温柔,如明月般照进我的心里,驱走了阴霾。如今武汉周围战事已起,不久我也将重返战场,有些话,我怕我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在大家的呼喊声中单膝跪地,眼里划过明亮的水波,“我爱你。安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枚戒指很普通,却很美,在小小的盒子里闪烁着光芒。

      安忆之的眼泪早就被引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她朝他点点头,“我愿意”。

      他给她戴上戒指,从口袋里掏出许幼怡写好的那封婚书,那封婚书外面用细细的红绳缠绕绑定,寓意“红绳系定”。他把它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后轻轻地拥抱她,亲吻她。

      不远处,早就和周良辰“串通”好的另一个护士拿着一块普通的白纱,走过去轻轻地替她戴在头上。

      许幼怡和严微在一旁也感动不已。

      许幼怡走上前去,先是对周良辰说,“你准备的这么充分,这叫简简单单的求婚啊?”她又转向安忆之,“忆之,恭喜啊,你要幸福。”

      安忆之上前抱抱她,“谢谢你,幼怡,我会的。”

      旁边有人起哄,朝周良辰大喊,“哥们,结婚了要干嘛?”

      他也大大方方,毫不避讳,“生孩子啊!”

      “生孩子要干嘛?”

      “保家卫国,教他功夫,继续打日本人!”

      “这话说的,没毛病!”

      在一片嘻嘻哈哈声中,这段简短而又浪漫的求婚告一段落。大家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但每个人似乎又都被这份欢喜感染了。

      战场上的血色浪漫,让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纵使跋涉千山万水,身处异地他乡,无论岁月如何艰难,爱情绽放出种种美丽的惊喜,让人们始终坚信,爱和希望,一直都在。即使在动荡的年月里,它也永远不会消亡。它预示着人间烟火气依旧,它让所有的一切变得美好而纯粹。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许幼怡和严微一起朝郊边的小丘走去。这是许幼怡以前常常独自来的地方,她放松的时候或者孤独的时候,都喜欢到这里来。

      斜坡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一道道沟渠还有着清晰的印记,春天的棉花团也开始蓬勃地生长了。登上山坡,自山上向下望去,远处的湖水平静,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悠哉的白云,偶尔略过几点飞鸿。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见更远处的汉水,像大地上的一条饰带,映出了远方的落日余晖。近处,斜阳的光束染红了山坡的幽草,摇曳的春草一望无际,向阳而生。

      她们在山坡的一间小亭子处停了下来。许幼怡倚着栏杆,看向远处奔流不息的汉水。严微在她身边站着。

      “许幼怡,我想去找个事做,赚钱,养家。”严微对她说。

      许幼怡转身面向她,“微微,这样的时局下,有钱没钱,穷人富人,有什么区别吗?你知道吗?之前我在黄鹤楼上,亲眼看见有个穿着洋气的富家小姐,拿身上的金链条和身边的人换了两个馒头。你再看看那大街上,无数的富人、普通人和难民拥挤着、逃窜着,躲避着那天空的炸弹。一颗落在了地上,房倒屋塌、血肉横飞,它可曾看你有钱没钱?那个时候,大家又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现在,做有意义的事情,比做赚钱的事情更有价值。”

      严微看着她,觉得她跟之前相比真的是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独立、清醒、勇敢,那么现在的她更是多了一份成熟、大气和坚韧。

      “我在报社上班挣的钱足够我们家的日常开支了。”许幼怡不想那么悲肃,转而轻松道,“所以呀,你不需要再出去做什么,我可以养你。平常的话,你可以在红十字会帮忙呀,我没事的时候会过来陪你的。”

      严微照旧听她的话,“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很难养的,你确定养得起吗?”

      许幼怡皱皱眉,佯装毫无信心的样子,“没养过,试试吧。”

      她又看向远处,提起了过去的时光。“微微,你知道吗?以前,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更加温暖柔和。

      “来这里做什么?”严微问她。

      “看夕阳西下,看绿树招摇,然后,想你。”她总是无时无刻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现在不需要了,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严微安慰她。

      许幼怡转回身来,朝她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条红绳手链,那是普普通通的绳子手链,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手链处的活结轻巧可爱,那耀眼的红色与夕阳西下晕染的微红交织闪烁。

      “这是我买的手链,我带着它在古德寺求了菩萨。听说那儿是最灵的佛寺,我用了十足的诚心去祷告,希望它能护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她拿出其中一条,温柔地替严微戴在手上,那动作充满了仪式感,充满了对神灵的敬畏心。戴好后,她看向她,重复着那句曾在菩萨面前许下的誓言,“微微,平安顺遂,万事无虞。”

      严微也拿出一条轻柔地给她戴在手上,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希冀和愿望,“平安喜乐。愿灯火阑珊处,岁岁常相见。”

      许幼怡的眼里已然含了泪,“当然。”

      严微可不想让她难过,她摇一摇手上的红色链子,“这算不算你婚书中写的‘赤绳系定’”?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这样理解。”许幼怡破涕为笑。

      此刻,夕阳无限好,大地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

      严微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南京红十字会临时救助站,听到的一对小情侣聊天时说的两句诗,这样的情境下特别想说给她听。

      于是她满眼热忱地看向她,充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许幼怡,想和你同量天地宽,共度岁月长。”

      许幼怡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你最近不读泰戈尔了?在读《汉乐府诗集》吗?”

      “没有啊,就是想跟你说这两句话。”严微依然热忱。

      “那,既然我们家微微送了我两句诗,我也送你两句吧。”她叫她“我们家”的时候,已经非常地顺口和自然了。

      许幼怡背起手来,贴近她,凑近她的耳边,无比柔情又充满感情地对她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风在身边吹过,一直将这温暖吹进了心里。

      许幼怡重新站好的时候,严微忍不住地凑了上去,吻了她。

      “这是外面,你别太过分啊。”许幼怡警告她。

      严微一摆手,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先引诱我的?”严微据理力争。

      “你......”许幼怡不想争辩,索性直接下了命令,“走,回家。”

      闲幽夕阳下的小亭处,她们牵手朝山下走去。

      走下了山头,许幼怡对她说,“微微,你先回家做饭吧,我明天要去报社,得先去红十字会一趟,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给她一些钱,“想吃红烧肉了,麻烦了,严大厨。”

      严微拿钱买了肉回家,然后在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严莉莉就被肉香吸引到了厨房。

      “微微,你做什么了,这么香?”他边说边伸手去吃那刚刚出锅的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你还没洗手呢。再等一下,等妈妈回来了我们一起吃啊。去吧,再去玩会儿。”

      严微做好了饭,将炒好的菜用盘子扣起来,等待许幼怡回来。

      出来的时候,严莉莉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借着夕阳的残光看着书。

      “看什么呢?”严微问他。

      “读《红楼》呢。刚读到林黛玉进贾府,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微微,你相信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很熟悉的感觉吗?”

      严微当然相信,她对许幼怡,就是这样的感觉。但她不能跟严莉莉说这些。

      “为什么会这么问,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恋爱了?”严微质问他。

      “什么跟什么啊?这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翅膀硬了是不是?说,你到底在学校干了点什么?”

      严莉莉被彻底逗乐了,“微微啊,我跟你聊一见如故,你跟我聊恋爱,我跟你聊逻辑,你跟我聊翅膀。行,我现在也不想聊什么一见如故了,不然我们来说说鸡同鸭讲、前世孽缘之类的?”

      严微却和他聊起了最初的话题,“一见如故啊,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是一句诗说的那样,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她想起了下午的时候许幼怡跟她说的那两句诗。

      “你看,你又回来了。”严莉莉摊手表示无奈,“哎,是哦。这两句诗也太形象了。”严莉莉拍案叫绝,不再追究他两不同频共振的问题,继而又满脑子疑问,“你也不爱读古诗词啊,这两句诗,谁对你说的呀?我妈啊?”

      严微突然间感觉脸有点发热,她强装镇定,“小屁孩,瞎猜什么?”

      严莉莉凑来她身边,招呼她弯下腰来,“那你知不知道这首诗的后两句是什么?是‘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教你这句诗的人,没有教全你吗?”

      严微的心再次被温暖填得满满的。

      许幼怡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了,看见他们聊得火热,虽然疲惫但笑意满满,“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哦,我们在聊……与君……”严莉莉张口便来。

      话还没说出口,严微早就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我们在聊……聊文学......”

      “严莉莉,刚刚不是着急要吃饭呢?走,洗手吃饭去了……”她低头对他说,然后几乎是提着严莉莉把他拖到了洗漱室。

      搞什么?聊文学我不能参与啊?许幼怡心想。

      严微将丰盛的饭菜摆了上来,香气立刻弥漫在了整间屋子。

      一家人似乎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一起吃一顿这么丰盛的晚饭了。

      期间,许幼怡将剩下的红绳小心虔诚地给严莉莉戴在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赤绳系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