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代写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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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微说到做到，吃完了饭，也去换了裙子。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她们都没有这么精致过了。望着彼此的时候，她们彷佛又回到战争前在上海的美好时光。
“你今天不去报社吗？”换好衣服的严微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一边问她。
许幼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感觉好温暖。她好喜欢她在身边的这种柴米炊烟的日常。
“今天休息啊，不过我要去红十字会，你，要不要一起啊？”许幼怡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
严微抬头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可以啊。等我收拾完了，陪你去。”
她进厨房收拾去了。
屋外的小巷子，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叫卖着，“卖花喽，卖花喽，栀子花来……茉莉花来……”
那声音清清脆脆，彷佛也带着花香，飘渺绵长地回荡在这幽深的小巷里。
许幼怡走出门去，叫住那个卖花人。她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扎个两根马尾辫，头上别着一朵好看的茉莉花，手上挎着两个篮子，左边的篮子里放着两个好看的花瓶，纯白色简单的款式，但却很有美感。右边的篮子里，摆放着一束束、一排排栀子花和茉莉花。
许幼怡蹲下来，言语温柔，“小朋友，你这花和瓶子怎么卖啊？姐姐都买了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
她掏钱付给她，对买来的两个花瓶和几束散发着清香的花束无比满意。
回来后，她将其中的一个瓶子装点水，然后将几束花放在那线条优美的瓶子里，摆出错落有致的层次感，放在家里唯一的桌子上，整个家的感觉瞬间都不一样了。
她又拿出一只印有可爱的小兔子的手帕，将零散掉落的花儿用它包起来，走进卧室，将包好的花放在她和严微的枕头边。一时间，家里便充满了栀子花和茉莉花的淡淡的清香。
严微走进来卧室，看她正在往床边放东西，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看到了手帕，闻到了花香。
“手帕包着花吗？淡淡的，很好闻。”
“嗯。”
“许幼怡，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为什么会这么美好和诗意？”严微环着她的腰。
许幼怡转过身子来，依旧任她环着，她的手搭上了她的脖子，也学着严莉莉看看窗外，“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某人居然没有吐槽我的艺术品味？”她做出思考和回顾过去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严莉莉出生的时候应该在脐带上打个蝴蝶结来着？”
“你不是说要去红十字会吗？走。”严微放下手，也把她的手放下来，牵着她往外走。
许幼怡不得不承认，转移话题，严微的确是一把好手。
去红十字会的时候，许幼怡没有忘记将另外一个瓶子和剩下的花束带上。
来到红十字会，许幼怡带着严微来到了她经常帮忙的那个区域。走进医篷的时候，刚刚处理完一个伤患的护士安忆之迎了上来，“幼怡，你来了。你遇到什么喜事了？感觉你今天满面春风，开心得很啊。”
“有吗？”许幼怡被说得有些害羞了，转移了话题，“忆之，这是严微，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她转向严微，“微微，这是安忆之，我的朋友，也算我的师傅，很多医疗方面的知识我都是跟她学的。”
严微礼貌地点点头，“你好。”安忆之也热情地回应她，“你好你好。”
许幼怡将花瓶装点水，也把那几束花放置在瓶子里，摆放在了医篷中间唯一的桌子上。
花儿星星点点，纯白无暇，有的还没有完全盛开，几片纤巧的花瓣羞答答地卷曲在湿润的花心周围。许幼怡给花浇了点水，上面的水珠就凝结在花瓣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片晶莹，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屋子里的血腥味儿。
忙完这一切，许幼怡立刻投入了工作中。
很久很久之前，在雇佣兵的生死训练场，严微完整、系统地学过各类战时伤口处理和应急，严格地来说，她甚至更为专业。
她很快便上手帮忙了。可惜她理论丰富，实际操作中，却缺少必要的温柔。
“啊…..啊……大哥大哥，你稍微轻点吧……疼疼疼……”她正在帮忙处理一个士兵的伤口，那人大喊大叫。
严微内心十分不屑，这么一点小伤，至不至于？虽然这样想着，但她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了，毕竟那受伤的，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弟弟。
许幼怡在一旁轻笑，“微微，你温柔点。”
上午时分，一个颇有气质的年轻帅气士兵来找许幼怡，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无大碍。
“良辰，你来了。”许幼怡认识他，他是安忆之的男朋友。数月前，他受伤就是安忆之每天精心照顾，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暗生情愫，很自然地在一起了。安忆之经常跟她提起他，像许幼怡经常和她提严微一样。
“幼怡姐，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周良辰问她。
“好，你去外面稍等一下吧。我马上来。”许幼怡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出来见他。
周良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幼怡姐，我……我……”
“你到底想干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许幼怡看着他扭扭捏捏、吞吞吐吐，自己索性直接问吧。
“我，我想跟忆之求婚。可如今正值战时，情况特殊，我也给不她什么轰轰烈烈的求婚。但是我觉得婚书还是必须要有的，我想给她最起码的仪式感。幼怡姐，我从小也没读过什么书，没有什么文化。你既是大作家，又是记者，肯定一肚子墨水。所以，所以想请你帮忙代写一封婚书，可以吗？”
“这有什么难的啊？放心吧，交给我了。”许幼怡满口应答，心里很为他们开心。
“谢谢幼怡姐。还有，求婚的事儿，您得先帮我保密啊，不能提前告诉她。”周良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钱，“这是买婚书和笔墨的钱，你拿着。”
“不用，我有钱……”
“那怎么行？”周良辰说完将钱塞进她手里就向远方跑去，跑出一段距离后，转身看向她，开心地笑着，脱掉帽子朝她挥一挥，“谢谢幼怡姐。”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许幼怡拉着严微去汉口的商铺市场。
“你要去买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受人所托，替人办事。”许幼怡故意卖着关子。
在汉口商铺里，形形色色的婚书琳琅满目，许幼怡让老板给她放在桌子上，她仔细认真地挑选着。
许幼怡拿着自己挑选的比较满意的几个版本，对严微说，“选一个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严微简单翻了翻，看一看，从其中选出了一个，正好和许幼怡心中所想一致。
那封婚书用绸缎做为封面材料，封面的“鸳鸯谱”三个字清秀隽丽。婚书用宣纸做为内页，像古代的奏则，可折叠，设计独特、印制精美，充满着古典意蕴。内页的插画，吉祥图案甚为丰富，鸳鸯、彩蝶、牡丹、喜鹊、月季、雀翎均有印制。中间留下空白，用来书写婚书内容。
“老板，就这个了，拿两份。”许幼怡将选出来的样本递给老板。
“好嘞。”老板去给她取货。
“两份？他要娶几个媳妇？”严微疑惑。
许幼怡挎住她的胳膊，学着上午那个士兵的叫法，“大哥，你觉得婚书一次就能写成功了是吗？万一写错了怎么办？我这叫留有后手。”
严微无语，“得得得，那你得来十份。”
“看不起谁呢？那你写的话，是不是得住这儿了？”许幼怡现在异常喜欢和她斗嘴。
老板给她们把婚书拿来了。
她们又去了书斋，买来了文房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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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严莉莉已经从学堂放学回来了。
看到她们回来，他简直就是360度环绕了两人一圈。
“你们，你们参加舞会去了？还是受谁接待了？”严莉莉发出灵魂拷问。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笑，许幼怡对严微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继而转向严莉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参加。”
“那你两突然穿成这样……有毛病啊？”严莉莉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质朴的粗布衣服，把不开心和不公平写在了脸上。他又看到了许幼怡手中拿着的“鸳鸯谱”，“妈妈，这是什么？这是不是结婚的时候，送出去的婚书啊？上次先生讲课，讲到《诗经》的时候提到过呢。哎，不是，你们，你们买婚书干嘛？还买两册？”十五岁的孩子，在文明的教化下，已然懂得了不少。
“他怎么比我还唠叨？”严微无助地看向许幼怡。
许幼怡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没必要解释了吧？太费劲了。你动手吧。”
得到了许可，严微抱起严莉莉来，将他扔到了他的卧室，“乖，你先写作业吧，我和妈妈有点事，晚饭晚点吃。”
“我今天没作业啊。”
“那你，读《诗经》吧。”严微说完关上了卧室的门。
天还微微亮着，但太阳即将散尽它最后的光芒，远处，淡色的晚霞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严微将家里的灯打开，许幼怡先拿笔在其他纸上写着内容。
写完后，她读给严微听，“天地欢喜，两情相遇。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定成佳偶，赤绳早系，天崩地摧，石枯海烂，良缘永结，白首相携。此证。订婚人周良辰、安忆之。证明人许幼怡。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八日谨订。”
“怎么样，微微，可以吗？”许幼怡问她。
严微有些动情，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他们这份美好的婚姻中，她诚实地回复着，“虽然有些地方听不太懂，但是，就是觉得好浪漫，好唯美，很喜欢。”
许幼怡摸摸她的头，“怎么了，一纸婚书，让我们家微微也共情了？那，既然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开始写吧。能不能劳驾您给研个墨啊？”
“乐意效劳。”严微将墨盒打开，倒入一点水，开始研磨。不一会儿，那浓稠的墨在一圈圈的研磨下，稀释到合适的程度，散发出了淡淡的墨香，配合着家中的花香，让整个房间清香四溢。
许幼怡铺开那纸婚书，开始书写起来。她写的是好看的行书，笔力饱满，清新隽永，一笔一划，似乎都带着无限的情感。严微趴在桌子上，默默地盯着坐姿笔直、认真书写的许幼怡。
她看她写得那么认真，忍不住开口道，“许幼怡，你写的这么投入，是把自己带入进去了吗？”
许幼怡没有看她，也没有抬头，她继续着她的书写，但她接了严微的话，“是，我把我们带入进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但一字一句，严微听得清清楚楚。
她又在表达着自己的丝丝情谊。只是，那是严微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先不说战乱纷纷，朝不保夕，就是现行的社会环境，也不会允许她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她不敢奢求太多，更不想让许幼怡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
但许幼怡这样说，还是让她红了眼圈。她本来趴在桌子上，然后从桌子上爬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无限真诚又抱歉地对眼前人说，“许幼怡，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什么。”
许幼怡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停顿了一下之后，她将笔放在一旁的笔搁上，眼眸温柔地看向她，“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追求的不是巫山云雨的男欢女爱，也不是这形同虚设的一纸婚书，我想要的是灵魂契合，是我们在时局艰难的情况下无惧困难、共克时艰，在平淡的生活和彼此的陪伴中携手并进、共同进步。我想要的，你都给了我。”
“许幼怡。”严微每次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往往喜欢只叫她的名字。
许幼怡冲她一笑，然后继续将剩下的部分写完。
严微扫了一下，那婚书最后的订婚人处，她赫然地写上了她两的名字。
“姐姐，你情感带入的有些过了，把我们的名字都带入了。”严微提醒她。
“哦，都怪你，非要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啧啧，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她把写好的那张放在一边，然后又拿出另外一张来准备重新写，但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哎，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你把我们的名字都带入了……”
“前面一句。”
“你情感带入的有些过了。”
许幼怡直接提醒，“你刚刚叫我什么？”
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声“姐姐”，性质完全等同于她买东西时喊她的那声“大哥”，语气称谓助词，毫无意义。
“你再叫一次。”许幼怡眯起眼睛跟她撒娇道。
“有毛病啊。” 严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行动却很诚实，“快写吧，姐姐。我不打扰你了。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她叫她姐姐的时候，声音真是又柔又奶。说完后起身离开，做饭去了。
许幼怡满足地笑了，然后重新开始写婚书。下午买那婚书，她买两份的时候就想好了，一份为别人写，一份为她们自己写。虽然那张纸对她们来说毫无意义，但她很喜欢那纸婚书，无论是从封面到页内，还是从设计到印制，她都很喜欢，她要留着做纪念。当然，她也很喜欢那段文字，因为那字字句句，都是她对她的真情告白。
看似漫不经心的“失误”，都是她蓄谋已久的“心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代写婚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