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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严刑拷打 ...

  •   ***
      沪光照相馆是在严微被捕的第二天被贴上封条的。

      寒风萧瑟,雪还在飘飘扬扬的下着,街巷上的雪已经融化,沪光照相馆背阳的屋顶上还残留着积雪,像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小姑娘,在冷冽的寒风中独自起舞。

      警察厅的刑讯室。

      一张桌子摆在边角,正中间是一个十字刑架,房间的墙面、角落,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排风扇在呼呼地旋转着,一盏不怎么亮的白炽灯因为电压的缘故,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是地狱里的鬼火。

      自从日本人接管警察厅后,这里的面目真是“焕然一新”。

      严微被推攘着走进这里,室内的几个人将她的手铐打开,脱掉她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绑上了刑架。

      没有任何审问前的程序,其中一个人从墙面上直接挑出一根很粗的皮鞭,走到她的面前,挥舞着皮鞭便打了下来。

      严微穿一件白色衬衣,皮鞭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很快便出现了许多鞭痕,严微的额头也冒出了涔涔汗珠。

      她知道,这要么就是审讯前给的下马威,要不就是有人公报私仇,纯粹报复。

      严微一下下地忍受着那些落在身上的疼,每被鞭打一下,那鞭子划过的伤口就像是灼烧一般,火热地痛着。不一会儿她身上便鲜血淋漓,与白色衬衣对比更加鲜明。

      但她始终一声不吭。

      手下的小弟翻严微的大衣,从中找到一块怀表和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严莉莉满月时,严微给许幼怡和孩子拍的合照。照片上的许幼怡怀抱着严莉莉,笑容满面。

      手下把东西给正在行刑的人拿过去,“头儿,你先歇会。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皮鞭,他拿起照片,用鞭子指着照片问严微,“这是谁?”

      皮鞭上的血迹将照片也染上了几滴鲜红。

      刚刚即使受刑,严微尚且还保持着淡定,看到照片,她明显有些着急。

      “别碰它,还给我。”她对着对面的人开口道。

      “哼。”那人冷笑一声,“自身都难保了,还这么在乎这一张照片?”随即转头对手下说,“去,将她的东西放桌子抽屉里。”手下听话地照做。

      那人将手中的鞭子沾上了水,再次朝她扬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刑讯室又进来了一个人,他径直来到严微面前,严微看清楚了他是周振华。

      旁边两个人立刻对他点头哈腰,“周部长。”

      “陈组长还亲自动上手了,够卖力的啊。”周振华对着手中拿着鞭子、出了一头汗的人说。

      “周部长,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理应亲自效劳。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陈蛮在一旁点头哈腰。

      严微轻轻一笑,“周部长,果然是故人啊。”

      “严小姐,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周振华将目光转回到了严微身上,他一手拄着手杖,一手叼着雪茄,油头粉面,满面春光。

      “都是老熟人了,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今天请严小姐来,是想请你回忆回忆几年前的那场命案。听韩秘书说,我儿子当时被枪击毙的时候,是你,第一眼就敏锐地找到了那个凶手的射击位置,可你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似乎对凶手的身份早就心中有数,”他抽一口雪茄,“告诉我,你看到的凶手是谁?到底是谁杀害了阿衡?”

      “周部长就这么点能耐吗?”受刑后的严微有些虚弱,她声音低沉,冷冷地说,“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找到杀你儿子的凶手?”

      “所以向你请教。”周振华夹着雪茄的手指指她,继续开口。

      “你问错人了。”严微不再多说什么,她想起了当时她跟九爷的赌局,想起了她曾经对他的那句承诺,我会誓死守护你所有的秘密。

      周振华见她如此,也不着急,抽一口雪茄,将手中的手杖递给旁边的人,然后走向刑具,他的手在那一堆刑具上轻轻划过,最终看到那件满意的刑具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拿着那个刑具在手中把玩,那是一根又长又细但却锋利无比的铁钉,铁钉的一头套着蓝色的橡胶,以便行刑的人拿握。

      他走到严微面前,在她被紧紧绑在刑架上的左手边停下。

      “严小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好好回忆回忆。”

      严微依旧沉默。

      周振华继续道,“你说对一个狙击手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手吧?我记得严小姐当时就是用这双手打掉我周公馆的电话的,对吧?严小姐好漂亮的手,哎,可惜了,可惜。”说完后,他轻轻一笑,便将那支铁钉直直地向她手中插去。

      铁钉穿掌而过,巨大的疼痛从掌心袭来。周振华捏着蓝色的橡胶,将那支已经插进去的铁钉旋转着,疼痛便随着那旋转无限蔓延开来,钻心而浓烈。

      铁钉从手中拔出来的那一刻,严微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鲜血从掌心沿着手掌滑落下来,在地上晕出一片殷红。

      她垂下头,发出低沉地闷声,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脸色苍白地像一张白纸。

      “怎么样,现在还不愿意说吗?”周振华将带血的铁钉扔在一旁,重新拿回了他的手杖。

      “自作孽,不可活。他......他活该......”严微用虚弱的语言回复他。

      周振华用手杖的手柄抵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好,严小姐,既然你不愿意聊故去的人,那我们来聊一聊活着的人。说,许幼怡在哪,她和周衡的那个孩子在哪儿?为什么他们一夜之间就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

      严微还未从刚刚巨大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她嘴唇没有血色,但唇角却明显勾起了一丝微笑,“想知道吗?你做梦。”

      “好,很好,你可别后悔。” 周振华放下了手杖,扔掉手中的雪茄,然后对着一旁的陈蛮说,“陈组长,往死里打,直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是。”陈蛮乖巧的点头。

      周振华径直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头对陈蛮笑着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韩秘书可是说过,严小姐好像腹部受过枪伤,陈组长,你可得好好让她回忆回忆当时的感觉。”

      周振华走后,陈蛮来到严微面前,“严小姐,何必这么不识时务呢?早点说吧,你我都省事。”

      严微沉默。

      陈蛮脱掉自己的外套,解开自己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让手下将散落在角落的狼牙棒拿了过来。

      他握着木制的棒柄,棒头是椭圆型铁棒,上面布满了铁钉。

      “说吧,别逼我。”

      依旧没有回应。

      他抡起那个布满铁钉的铁棒,用足了力朝她的腹部狠狠砸去。

      一瞬间,铁棒的巨大冲击力,让严微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着,如同被巨大的洪水冲击一般,一股剧烈的、绞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感受到喉头有点血腥味,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更要命的是,那些一颗颗嵌入身体的铁钉,每一根都像是灼烧的火焰,燃烧着她每一根神经,漫无止境的疼痛一起袭来,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她终于受不住了,昏了过去。

      被冷水浇醒的时候,严微的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待她的视野逐渐清晰,才慢慢地看清楚眼前人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罐子,里面装着白色的晶体。

      严微勉强让自己抬起头。

      “严小姐,尝试过伤口上撒盐的滋味吗?”那人将红色瓷罐里的白色晶体用手抓一把,放在罐子上空垂直的地方,然后再将那些盐缓缓地洒向罐子,“这滋味可不好受。许幼怡就是刚刚照片上的那个人吧?说吧,她在哪里?那个孩子,在哪里?”

      严微感觉全身都在灼热地痛着,她用尽全部力气,晃动着被绑着的身体,身上的铁链发出响声,她直面陈蛮的目光,眼睛红红的,眼里充斥着无限的杀意和冷气,像是一只永远不会被驯服的野狼, “来吧,来!”

      陈蛮承认他被这杀气盯得有些害怕,但他不想认输。

      “你这是在找死。”他说完,随即抓了一把盐,朝她遍体鳞伤的身上撒去。

      鞭痕、被钉子钉过的那无数的伤口,混合着斑斑的血迹,流淌出来的粘稠的血液,将这些晶莹的白色颗粒吸附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随之而来。严微呼吸深重地喘着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在不停颤抖,被缚住的手一会儿握紧成拳头,一会儿又伸开绷紧每一根神经,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缓解这人世界绝顶的痛。

      在接近痛的极限的时候,她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唯一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人,是许幼怡。

      周振华没找到她,她是安全到了那间别墅去了吧。严微浅浅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过往的一幕幕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了她们一起在天台喝酒聊天,一起去城隍庙买书,她们唯一的一次吵架,她们第一次看电影,想起了她们坐在一张饭桌上一起吃饭的每一个平淡的日常。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上元节她们穿越过的流光溢彩的灯海,和她牵着她的手一起看过的烟花灿烂。

      那时,岁月还很静好,现世也还安稳。

      全身依旧在极致地痛着,严微将思绪拉回现实,用虚弱的口吻开始轻声呢喃,“去年元夕时,花市灯如昼。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的声音低沉、虚弱、无力。

      “她在嘀咕什么?”陈蛮问手下的人。

      旁边的一个小弟凑近听了听,“头儿,好像,好像在背诗呢。不会,不会被打傻了吧?”

      “今天就到这吧,”陈蛮将手中放盐的罐子放下来,“老子也累了,真是个硬骨头,明天接着来。”

      透过刑讯室窗户低矮的铁栅栏,严微看到外面的雪花依旧在纷纷扬扬。

      ***
      “微微,”半夜,许幼怡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醒了。她的的心在疯狂地跳动,她捂住自己的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下,可根本无济于事。

      她担心她。

      披了衣服,她走到卧室门口的窗户旁,望向外面黑黢黢的夜晚。月亮透着一点点的微光,一颗星星也没有,雪还在下个不停。别墅外面精致的房檐下,一根冰柱在夜空显得尤为亮眼。一滴滴的水融化滴落,落在雪地上,与之化为一体,融入漫漫长夜。

      她实在无法心安,别墅里有电话,她拨通了姜斌家里的电话。

      “姜斌,严微被警察厅抓了。我的预感很不好,我很担心她。你不是在警察厅吗?可不可以去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姜斌听她的口气里,满是焦虑、担心,甚至带了一点哭腔。

      “什么?她被抓了?”姜斌心里也很心急,但他还是先安慰好许幼怡,“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看看情况,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挂掉电话的两个人,都一夜无眠。

      第二天,刑讯室内,严微被架上了电椅。

      “严小姐,今天我们来点新花样。这可是德国进口货,相信严小姐的体验会很美妙。”陈蛮俯下身子,双手支撑在电椅的把手上,离严微很近,“说吧,你能熬过一天,两天,能熬过一周吗?能熬过一个月吗?终究还是要说的。我这里有这么多的刑具,每一件都让人生不如死,你真的愿意每天活受罪吗?”

      严微无力地微笑,“那你最好把我弄死,这样你就永远无法从我口中得到她的消息,至少成全了我。”

      “冥顽不灵。”陈蛮走过去,拉下电闸,电流流过身体的灼痛感迅速蔓延全身。加大了电量,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那强大的电流穿流而过,持续的疼痛让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姜斌很快从警察局查找到了严微什么时间被带走,现在在什么地方被审讯的所有信息。

      陈蛮也快被严微折磨疯了,见过能抗的,没见过这么能抗的。他扯着她的头发从电椅后面将她的头仰起来,用一块湿毛巾遮住她的口鼻,随即从旁边的水桶里用瓢舀水,然后一勺勺地往下浇。

      姜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发了疯的陈蛮和坐在电椅上遍体鳞伤的严微。

      他跑过去,将那湿毛巾一把扯下来,被呛到的严微疯狂地咳嗽着,口中吐着刚刚被灌进去的水。

      姜斌俯身,心中泛起了阵阵心疼,柔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陈蛮将手中的瓢扔回了木桶,“姜探长,怎么,怜香惜玉了?”

      姜斌起身,走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充斥着满腔愤怒,“陈蛮,你有能耐去前线跟日本人打,你在这儿折磨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陈蛮扯掉他的手,“你是一组组长,我是二组组长,姜探长,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只是奉命办事罢了。既然你来了,那不如好好劝劝严小姐,早点说了,比什么都强,别不识好歹。我们走。”

      说完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了刑讯室。

      姜斌再次回到严微身边,看到她伤痕累累,一种不一样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此番来的目的。他压低声音同她说,“许小姐不放心你,让我帮忙过来看看。”他隐去了自己也很担心她的表述,“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许小姐吗?”

      “让她离开上海,带着严莉莉走,走得越远越好。你帮帮她。”严微虚弱地说。

      “好,我帮她。”姜斌的眼睛有些微红。

      “你也要好好的,我会想办法救你。”姜斌对她说。

      “不必了。”

      “你要知道,并不是只有许幼怡一个人担心你。”不知道为什么,姜斌突然间很想跟她表明一点点心意,哪怕一点点就好。

      “我当然知道,严莉莉肯定也很担心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斌眼神温柔地看向她。

      “姜探长,”严微打断了他,“不必多说了,此地不宜久留,请回吧。”

      严微什么都懂,只是,除了许幼怡之外,她对任何人似乎都是拒绝和冰冷的。

      姜斌缓缓站起身来,“你好好的,坚持住,”他说完然后准备离开。

      严微的手被电椅上的皮带绑着,在姜斌起身的时候,她握住他的胳膊,最后叮嘱道,“不要告诉她我的境况,她会担心。”

      她想起了严莉莉有次摔破了腿,许幼怡都心疼成那样,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一定该难受坏了,她不想让她担心,一点都不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严刑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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