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同人——惊梦》姜紫

35、第二章 霜天晓角 9

　　如铁的黑夜，竟渐渐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笑语喧哗，虽是尚有距离，却也隐约听得出其中轻浮和邪狎的意味。声浪越来越高，我终于可以确定这是青楼女子们高声笑语揽客的声音。我小心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角，眼见得外面一座高大富丽的楼阁，门楣上挂着“撷芳院”的匾额。门口，不少衣着艳丽的女子正软语浪笑，招揽着过往男子。有不少人与那些女子调笑一番后，便搂住一个，跌跌撞撞往院中走去。
　　我放下车帘，缩回车中，脸上却是不由得一阵发热。我虽自幼浪迹江湖，却是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突然眼见得这些男女此种情态，饶是方才刚刚死里逃生，此刻却也不由得大为窘迫，莫非这便是叶航等人平日隐遁之所？
　　我转头，却迎上了罗敷冷冷的目光。她看着我，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看了看自己怀中依然昏迷过去的叶航，却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马车似乎拐了一个弯，驶入一处较为僻静的所在。这时罗敷方才掀开帘子，眼前是一处静谧的小巷，巷口是一扇窄门，门楣上挂着小小的两盏红灯笼，一左一右分别写着“撷”、“芳”二字。罗敷走下车，轻叩那扇门，口中道：“桂姐，快开门。”
　　吱呀一声，一个身着粉色衣衫、身形丰腴的中年女子开门出来，一见罗敷，立马嚷了起来：“哟，罗敷姑娘回来了，大爷们在前堂可是等待多时了。”看了看马车，又道：“是哪位恩客送了姑娘回来的啊？”
　　罗敷低声道：“桂姐，公子受伤了，那车里都是自己人，不必多说。”
　　那桂姐看看罗敷的脸色，面上似有惊愕之意，道：“这……”
　　苏大哥见状，也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去，说道：“桂姐，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公子伤势沉重，耽误不得。”
　　那桂姐见状，这才将门大开来，说道：“如此，便赶快进来。”
　　罗敷与苏大哥转身来将钱禄拖下马车，扔在地上，又去扶叶航。此时，我心中却电光火石般闪过不少念头。
　　若要逃走，此时乃是大好时机。叶航重伤昏迷，罗敷与苏大哥又一心系于他身上，无暇旁顾。照眼前情形看来，这地方本是为了隐匿，便是我此刻逃走，只怕这一干人等也不敢大张旗鼓追赶。可是，这钱禄的话古怪得很，似乎确与我要探查的秘密有干系，我这一走，这条线索只怕从此中断。而且现在似乎又添了来路不明的敌人，照我方才所取信物看来，只怕是……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片刻间，我已决定留下来，静观其变。主意打定，我便帮罗敷一道扶起叶航，往门里走去。
　　刚一进门，便听得隐约有笑闹喧哗之声隔墙穿过来。若我没有猜错，这便是方才那“撷芳院”的后门。再往里走，便是当日我与叶航比剑的地方，看来这一干人是闹中取静，偏偏选了鱼龙混杂的烟花之地藏身。如此看来，他们大概是见不得明路的吧。
　　我与罗敷扶叶航回房中安顿，苏大哥则在后面交代桂姐处理那辆马车，一边厢找地方将那一滩烂泥似的钱禄藏起来。
　　进得房中，罗敷将叶航扶到床上躺下，我忙着找火折子点灯。灯一亮，我发现房中陈设极为古朴素雅。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写着些古怪符号的旧书，纸页已是发黄，书旁是一只绘着红梅的大白瓷瓶子，那瓶子形状甚是古怪，内中插着几个小小的卷轴，瓶子前面一方大大的砚台里，尚有余墨未干，散发出一丝清香。
　　窗外忽然一阵朔风，带得竹叶刷刷，拍打在窗子上，不知怎地让人心惊，我一转头间，却见了更让人心悸的东西。那是一块木刻的牌位，飘摇的烛火下，我看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先祖之位。
　　文质公子，为何看似堕入贼道，藏身青楼？先祖灵位，为何竟供于卧房，又不写明名讳等？这个叶航，到底是什么来头？
　　心念转处，我望向昏迷的叶航，却见罗敷早打来了水，替他细细擦拭面上血污，一面擦，一面连声唤着“公子”，仿佛这呼唤便是灵药，能将昏迷中的叶航唤醒。
　　我见罗敷方寸大乱，做事全无章法，不禁着急，几步跨过去道：“你光在这里叫他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请大夫来瞧瞧！他这样的伤势拖延不得！”
　　那罗敷闻得此言，脸上愣了一愣，看着我，仿佛想起什么来，便要发作，却又似乎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恨恨看了我一眼，急急转身奔出门去。
　　我转头看躺在床上的叶航，只见他面如金纸，嘴唇发白，我伸手到他鼻边一探，只觉气息时重时轻，看来情况十分不妙。忆及方才寺中恶斗，真真是生死一线。细想当时情形，虽是寺内烛光晦暗，且四名武士皆为蒙面，一时难辨身份，但是见他们情态，却不像京城人士，听那为首一人说的话，既非汉话由不是满语，动手时又招招直奔要害，甚至一旦明了我的身份，竟是毫不犹豫痛下杀手，说不好便是冲着我来的。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恨我，以至痛下杀手？
　　思及此，我自怀中取出方才在那蒙面黑衣人身上拿到的东西，借着屋内灯光，又细细端详起来。没错，便是它，那令皇阿玛亦是措手不及的东西，那昭示着某个不可告人的隐秘的信物。在这只刻着一长串满文的玉如意上，那个清清楚楚的“愉”字，仍是刺痛了我的双眼。
　　曾经，它突然的出现让我和永琪都不知所措，更不明白皇阿玛的惊慌失措原由何在。而如今再见到它，心中却少了那份陌生与揣测，代之以一股五味杂陈的情绪。这只如意，是我的母亲，用抛弃我为代价换得封妃尊荣时的信物和见证，只是，玉尚未握暖，她却已神智失常，面前是冷宫洞开的大门。如今，这柄如意却握在了我的手中，这次，它又要告诉我什么呢？
　　如果不是太后突然出示，我和永琪都不会意识到这柄如意已被送入府中三年之久。太后此举，无非意在警示，毕竟她是手握事关重大的秘密的那个人。可是如今，这柄如意出现在了那名杀手身上，现在又到了我手中，却又表明了什么呢？这次，它依然是一个信物。只是，从前它代表的是圣眷隆宠，而如今，它代表的，是主人对我“杀无赦”的指令。这是永琪母亲之物，知道它的存在的，似乎只有我和永琪。那天从宫中回府后，我们把它放回了库房，重新淹没在一大堆成亲时尚未打开的贺礼之中。库房里东西不少，但要再次找出它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现在已贵为亲王。一个江湖女子出身的妻子，只怕终究会令他脸上无光吧。又或者，妻子的不告而别，对于一个男子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吧。
　　我心中窜起一阵寒意。外面的风似乎又吹得大了起来，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死死盯着窗外如铁的黑夜，仿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了。但那漆黑一片，仿佛浓得化也化不开，谁都不知道，那黑暗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
　　正出神间，却听得叶航模糊地叫了一声：“快走，你们快走，他们是冲着小燕子来的，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这才想起叶航重伤尚在昏迷中，忙转身去看时，却见罗敷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站在门口。方才叶航的话，想是她已听见了。罗敷怔怔地看了看昏迷中的叶航，有抬眼看了看我，眼角眉梢竟是蕴涵苦意。
　　我待要张口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罗敷也已将身后的大夫引至叶航床前，嘱他察看伤情。
　　那大夫十分认真，先打开药箱取出绷带等物为叶航包扎好了伤口，又细细地为他诊了脉，这才告诉罗敷伤者都是外伤，虽是看着凶险，只要暗示换药包扎便可伤愈，内里并无伤患。罗敷这才放了心，似乎也将方才尴尬一幕抛在了脑后，一迭连声地谢着大夫，诊金自然也是真金白银地塞到大夫手里。
　　那大夫又开了两剂汤药，留下了一堆创药、绷带等物，再嘱咐了罗敷喝药、换药的时辰和方法，这才离去。走前，罗敷又追上去，低声嘱托了几句，又塞了些散碎银两给他，那大夫点头离开。
　　见叶航一时无碍，我心中不知怎的亦是松了一松。几个时辰前我还满心算计着如何逃脱这个武功、心思俱都了得的人的掌控，几天前我还恨他手段卑劣，设局引我上当，却不料此刻，我心中的隔阂却似消了一半。想到他在危机关头却一心只想着保我脱身，不论这其中有他怎样的谋划，我却总愿相信，生死之际，亦是一个人本性流露之时。他既非贪生怕死之辈，昏迷中尚顾虑我安全，不论是何目的，我亦不能没有感激。
　　正自思量间，只听得罗敷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用打量公子受伤便想趁机逃脱。这次全是为了你，公子才吃了这样的亏，我若不能帮公子完成计划，便是对不起他。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你休想迈出一步。”
　　我听她如此说，索性道：“你家公子当真好雅兴啊，寄身青楼吃饭的吗？你又是哪家的头牌姑娘啊。”
　　此言一出，那罗敷面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还不忘恶狠狠地盯着我，似是恨极了我，却又一时无法。半晌，才道：“公子乃名门之后，你这个混迹江湖的女骗子，连他的小指头都比不上，不过仗着那狗皇帝昏庸，让你得逞，骗了个郡主的头衔，可别连自己的老本都忘了。”
　　我见她发怒，又想起她方才种种情态，心中反是一乐。想起她说叶航乃名门之后，不觉看了看屋里那个神秘的牌位，问罗敷道：“便是那牌位上供的人吗？”
　　罗敷看了看那牌位，似是没有否定我的猜测，却也不明白回答，只气呼呼地一会儿看看叶航一会儿看看我。
　　我见她的样子，实是倍受煎熬，便索性道：“你便是这样看他一夜，他只怕还是不知道你的心意。”
　　罗敷听我这么说，似是一惊，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不胡说，你自然心中有数。”我悠然道。
　　那罗敷被我说中心事，面上又是一阵红，虽是尽力做出凶狠状，无奈眉间那一丝女儿情态却是再也掩藏不住。
　　“公子有恩于我，我自是尽心对他。我……又哪里配得上公子呢？”她啜嗫着说。
　　我心中暗暗发笑，又道：“你不说，他也不知道，又怎知配不配得上。难道你便要这样跟在他身后一辈子，不再嫁人了不成？”
　　那罗敷似是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恨恨道：“嫁不嫁人又干你什么事。等我们大业完成的那天，你也……”
　　正说着，忽听床上的叶航道：“水……水……”
　　罗敷一听这话，却似听了梵音仙乐，面上一阵欣喜，转身上前去，俯身关切地问道：“公子要什么？”
　　叶航又含含糊糊道：“火……火在烧我，快拿水来灭了它。小燕子……小燕子受伤了，快去救她……”
　　我突然闻得此言，心中不由得一惊。看来罗敷口中所言的“大业”，端的事关重大，让他在重伤之中亦挂念着我这个重要的筹码。
　　罗敷面上亦是很快闪过一丝忧色，她抬头瞪了我一眼，急急出门取水去了。此刻这世上，只怕没有什么能比她的“公子”更为重要了。

　　青楼鱼龙混杂，这庭院却是极其安静，不知是怎样的格局，总之四五天过去，除了入夜时分前堂喧闹之声格外大，平时则几乎没有生人出入。如此看来，这个声色犬马的地方对于叶航等人来说，却反是极好的匿身之所。也不知苏大哥等人如何处置钱禄，这几天来，竟是丝毫未曾听到他嚣张的叫骂之声，想是被那晚寺中恶斗吓住了，尚自心有余悸，亦不敢再造次。
　　在罗敷的悉心照料下，叶航的伤势恢复得十分顺利。烧退了之后，伤口愈合得也很快，精神也逐渐好了起来。罗敷见状，自是十分欢喜，每日跑前跑后的更加勤勉了。只是每日夜间，总有一两个时辰见不到她，亦不知她到何处去了。
　　这日我正在院中四处逡巡，想看看钱禄究竟被他们安置在何处。这几日院中十分安静，倒让我生了疑。这钱禄态度嚣张，口中十分凶恶，他们若是一气之下将他杀了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如此一来，我想探查的事线索可就半途中断，未免可惜。何况现在我落于别人榖中，别人在暗我在明，他们的谋划虽然此刻尚未可知，但显见得与宫中的太后和皇阿玛都关系匪浅，多探寻到一些线索，亦可助我到时不至太过被动，任人鱼肉。
　　正想着，却听得后面一个男声道：“你可不用白费功夫了，那钱禄并不在这里，我早叫苏大哥藏得好好的。”我忙转头看时，却见叶航一袭青衫，腰中仍是插着那柄竹笛，正自站在我身后。虽是面上仍有虚弱之色，眉间却还是从前那样带几丝嘲讽的浅浅笑意。
　　我上下打量着他，冷冷道：“你的伤才好了一半，却又跑出来做什么？你便不怕姑奶奶我一掌要了你的命，夺门而去吗？”
　　那叶航轻轻摇头，似是见了极其可笑的事，说道：“你若要跑，那晚为何不跑？你尚未找到钱禄，又怎会甘心就此离去？只要钱禄在我们手上，我便不怕你跑。”
　　我想他带我去归化寺前所说的话，便问道：“你可别忘了，是你说要与我做一笔交易，如今交易还没做成，我自然是不走的，姑奶奶可不像你惯用奸诈拐骗的手段。”
　　那叶航又微微笑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那个“他”字从他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却似一道响雷，重重地击在我的心口，我又想起从黑衣杀手身上取来的那柄玉如意。我强自镇定道：“我早已说过，我既是离开了京城，便不再与从前的事、从前的人有任何干系了，你们亦无谓纠缠不放……”
　　“既是如此，”叶航打断了我的话，“你为何还对与太后身世有关的事如此感兴趣，那‘钱禄’随便几句话便能将你引入毂中？”他看了看我，又道：“更何况，那晚寺中恶战后，你本可趁我伤重、众人慌乱时逃脱，却又为何不走？不还是想要探查清楚太后的隐事吗？”
　　我不看他，强自辩道：“太后素日在宫中本就威严，待我也不好。如今我见她竟与一个赖汉有亲，好奇之下想多问几句，不过好玩儿罢了，与我放不放得下‘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航道：“格格可千万别这么说，太后身世，关系的可是江山国祚，不是一个‘好奇’、‘好玩儿’便可混过去的，这一点，就算格格再不懂事，恐怕也是知道的吧？”
　　见我无言以对，叶航索性道：“实话告诉你，没到扬州之前，我们可就盯上你了。”
　　我闻得此言，心中不禁有些惊惧。原来我一路被人盯梢，却还浑然不觉，小燕子啊小燕子，枉你自小飘零江湖，今日却怎么成了呆头鹅？我强自镇定，笑道：“承蒙抬举，我可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分量，劳你们费心费力了。只是我不过是个江湖女子，王府的弃妇，又哪里担得起这么周到的‘照顾’呢？”
　　叶航却不以为然地笑道：“格格言重了。当日格格以民间出身而得皇帝喜爱，封为郡主，嫁给皇子，天下轰动。如今五阿哥册封亲王，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际，格格却突然出走，必是有重大的隐情在其中，又何来‘弃妇’一说？”
　　见我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应对，他又接着道：“以格格这样的出身，宫中太后如何对待，可想而知。只是若格格只是对太后身世一时好奇，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难道格格还看不出来我等本非善类吗？”
　　我沉住气问道：“依你看又是如何呢？”
　　叶航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说道：“太后的身世，格格想来也已模模糊糊猜到几分了。若只是好奇，格格只怕不必大费周章，一出京城便直奔江南而来，身陷险境亦不思逃脱。我想，格格虽是与荣亲王怄气出走，只怕也知道这事与荣亲王大有干连，是以要一查到底。”
　　我听了这话，不禁暗自心惊，不想自己的底细早已被这伙来路不明的人摸得一清二楚，想来是我太不小心，一言一行免不了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事已至此，也只得小心应对，用永琪以前教过我的成语，叫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想了想，说道：“依你说，这事究竟同荣亲王有何关系呢？”
　　此问一出，叶航亦是不自觉顿了一下，似乎他也并不十分明白其中关节。只说道：“那钱禄虽是有癔症，时常发傻，但他口中言之凿凿，倒也不像假的。依格格看来，这太后何以会与远在江南的一个赖汉扯上关系？”
　　我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既将我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有煞费苦心地设局引我上钩，想必是对此事了如指掌了，又何必问我？何况你早已说过要与我做个交易，如今还不能说么？”
　　叶航想了想道：“原本我是想将此事和盘托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各取所需。只是归化寺中遇袭实在凶险万分，我为格格安危着想，只怕这事格格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好。”
　　我不解道：“寺中之事又与此有什么关系？”
　　叶航摇摇头道：“那些人是何来历，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们行事，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这些人身手俱不简单，但凭他们在寒夜里不露声色地跟了我们一路便不简单。听他们说话，并非汉人，亦不是满人，却又招招藏着杀机，必欲取你性命而后快，想来幕后主使定是来头不小，只怕与宫中亦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恐怕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即便如此，你也应当告诉我你要与我交易的是何物，我又有什么值得你们大费周章的？”我追问道。
　　叶航道：“格格是当今皇帝的义女，册封的郡主，又是荣亲王的结发妻子，这便是最值得交易之物。”说完，便一脸阴冷地看着我。
　　在他冷冷的目光注视下，我也不由得心中一凉。他字字句句所指，竟都是我的父亲，和，我的，丈夫。联想到此前罗敷所说“大业”，我脊背一冷，莫非他们谋划的是要……
　　我不敢再想下去。
　　似乎是见我脸色大变，叶航反而有些高兴，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们虽非光明正大之人，却也非背信弃义之辈。只要事情顺利，我便答应你放过那皇帝的儿子。”
　　我冷笑道：“你太高估我，也太高估你自己了。难道你以为只凭一个我便能制服当今皇帝与亲王吗？满朝文武在你眼中便只是儿戏吗？”
　　叶航摇了摇头道：“你可还记得我在归化寺中说给你听的那个故事？”
　　我点了点头。
　　“那个泥塑的菩萨，便是当今皇帝和太后。欺天之罪，瞒得过一时，却瞒不过一世。这锦绣江山，本就不是他们的，如今我们也不过替天行道罢了。”
　　“不是他们的，难道便是你的不成？你肆意妄为，可曾想过天下百姓？”我问道。
　　叶航冷笑道：“天下百姓与我何干？当年DA ZI践踏我中原河山时，又何曾想过我大汉天下百姓？我所求者，不过一个痛快，为我祖父出了这口恶气！”
　　我想到他房中那块古怪的牌位，上面连名讳亦不曾写，想来是不便明说。如此看来，他的那位祖父必是生前犯了事的。
　　思及此，我说道：“你既能想到为祖父出气，为何却想不到你的祖父若泉下有知，知道你正筹划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势必牵连家族，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留下千古骂名，却又会做何想呢？”
　　闻得此言，叶航脸色猛地一变，似是被触动了生平同事，恶狠狠地看着我道：“说得好，我家世代书香大家，正是因为你的好爹爹，这才留下千古骂名的，好，好极了。”说罢，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转身对我道：“不过你的‘皇阿玛’可也不要高兴得过了头，这欺天的罪，有朝一日，总会有人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