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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章 霜天晓角 6 ...

  •   我看着那盏灯悠然远去,心中有无尽的不甘。曾经那样和蔼慈祥,与我们玩在一处闹在一处的皇阿玛,就这样忍心弃我而去,只留下黑夜里一个模糊的背影给我。我的永琪还被禁在宗人府中,吉凶难卜;我的孩子就要降临人世,等待他的又是怎样的一个人间?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远去的模糊背影;我大声地呼喊,想要唤回已远去的皇阿玛,我……
      我的手腕上感到一阵酸麻,恍惚中,我亦能辨出,这正是那日“钱禄”扣住我的脉门将我制服的手法。惊骇中,我猛地睁开眼,却见叶航那高深莫测的眼神,正盯着我。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说话亦结巴起来:“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叶航眼中突然泄出一丝凶光,冷冷道:“你,还惦记着你那个‘皇阿玛’,还惦记着你那个负心的夫君?”
      我定了定神,勉强道:“这与你何干?”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道:“问得好,这事正是与我有关呢。”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
      他却忽然直身,阴恻恻地对我拱了拱手道:“恭喜你了。”
      我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道:“恭喜我什么?”
      叶航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些黯然,刚要开口,忽听得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边走进来边说道:“你这样的女人,我罗敷可还是生平头一遭遇到,你已身怀有孕,还一路从北京跑到扬州来,倒似这腹中的孩儿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我惊愕道:“什么,我……有身孕?”
      罗敷点点头道:“难道是你心中记恨家里那个负心汉,故意折磨他的孩子,想让胎儿流掉?”
      一听此言,我心中不禁又气又急,顾不得身上酸痛难当,急忙要起身,口中道:“你胡说,你……”一时气急,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航伸手按住我,又转头对罗敷道:“不可鲁莽,我们留着她还有用。”
      那罗敷看我一眼,不再说话。
      叶航又对我道:“我方才为你把过脉,你确是有喜了无疑。”看了看我,又道:“你方才使的是什么剑招,怎的我从未见过?”
      我赌气道:“姑奶奶自创的天下第一剑法,你这行事阴暗龌龊的毛贼见过才怪了。”一边说着,心下却如打翻了酱油瓶,五味杂陈。若果真如他所言,我身怀有孕,自然是我几年来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依眼下看来,我与永琪,已是再无重聚之日,这孩子,说不得一出生便是没了爹爹。眼下我身陷迷局,本待寻机逃脱,可是有了身孕,免不了诸多顾忌。这叶航不知有何阴谋,我要保全腹中胎儿,又得防他奸计暗算,这可不难了?
      叶航见我不语,似是心下生疑,便看着我道:“格格在想什么?难道是有了身孕正自欢喜?”
      我念头一转,不怒反笑道:“正是,我欢喜得紧呢。若是没有你这毛贼在眼前,我只怕高兴得睡梦中也要笑出声来呢。”
      叶航听我这么说,面上似有愠色,却又很快微笑道:“如此说来,荣亲王还真是好福气。一边厢倚红偎翠,一边厢却还是有格格这样的女子对他死心塌地。”
      我想了想道:“这又干你这毛贼甚事?我与永琪乃是患难夫妻,又岂是你所能明白的?你识相的便快快放了我,省得同皇城里的侍卫动手,你也讨不到便宜。”
      听我语气逐渐强硬,一旁的罗敷似乎甚是不安,她对叶航道:“公子,我们又何必与她废话,直接押了她去京城找鞑子皇帝算账岂不爽快。”
      叶航却看也不看她,只摇头道:“此事我们已然是胜券在握,又何必使这蛮法子。更何况,”他别有心机地看着我道,“现下我们手中有两张王牌,只要筹谋得当,不怕那鞑子皇帝不乖乖就范。”
      我听他二人话中似乎有什么大阴谋,且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而这阴谋,依我听来,竟是同江山社稷有关。我顾不得多想,只盼先自脱身要紧,便道:“你们有什么阴谋,且自快些自己作罢了才是,我虽是自己出京玩耍,但皇阿玛和永琪必定是派了高手侍卫暗中保护,你们便是一时得逞,终究不会长久。如今我怀有身孕,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的麻烦只怕也不小呢。念在你二人对我未有多加为难的份上,若是现在放了我,只怕我还可以为你们说情宽饶了呢。”
      一边说着,我却在心下忍不住暗暗笑话自己:没谱的事竟也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一边却又暗自伤心:我这样不由分说逃了出来,只怕永琪便是有心寻我也摸不着方向,更别提什么“高手”、“侍卫”的。又想到如今无非得知自己有孕在身,逼急了吓他们一吓,却只怕这叶航诡计多端,吓他们不住呢。
      却见叶航若有所思地盯了我半晌,嘴角牵动,漾出笑意道:“如此说来,格格竟是‘微服出巡’了,怪不得那日我在挹翠楼见格格身后似有若无地跟着几个形容古怪的人物,想必便是荣亲王派来保护格格的所谓‘大内高手’吧?”
      我听了这话,心下不禁大奇。我方才不过就势用话吓他二人,却不想听这叶航说来,我竟是真的有人尾随。那日挹翠楼打得热闹,我一心救人,竟全无察觉。
      永琪,是你吗?是你派来的人吗?我暗自心酸地想道。若果真如此,亦不枉我为你远走遁世,可现下,我既要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儿与这人周旋,却仍是要躲避你的保护,这可不是大大的悖谬,大大的笑话吗?
      我的心中已是再无一丝力气,可是我怎能就此罢休,便强打精神对叶航道:“你知道便好,他既派了人随行保护我,想必很快便能找到这里来,你们若是识相,便该乖乖放了姑奶奶才是。”
      那叶航闻言,脸色一变,欺近我身道:“若我不放呢?”
      我心中一悸,腹中似也感受到了这中慌乱,随着一动,正是这一动,却让我刹那间生出一阵勇气。我如今已是做娘的人了,为了保护我的孩子周全,我什么都不能怕。
      我迎上他的目光,端详着其中的凶狠、复杂、犹疑,以及,不安。我淡淡道:“你究竟想怎样?”
      他凝视我半晌,终于似乎被我的镇定逼退,在躲闪中移开了目光,直起了身子,又和善地对我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和你交易?”我看着他道。
      “就凭你要保全腹中孩儿,要保全远在京城、恐怕已将你抛在脑后、正自享受荣华富贵的荣亲王。”叶航不慌不忙地说。
      “什么交易?”我问道。
      叶航道:“你所来为何?”
      我强自镇定道:“不为何,都说扬州风景好,我来散心罢了。”
      叶航听我这么说,便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只陪你散心,你便是想散一辈子,我们也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吧。”说罢便转身示意罗敷要走。
      我只得叫住他道:“有话为何不说明白?”
      叶航闻言站住,转身道:“不是我不说明白,而是格格一味装傻,实在让人气闷。”见我不语,他又道:“那日若非格格一心只想从那‘钱禄’口中探听隐秘,我等也不致如此轻易得手,掳了格格来。我等既知设局引你上钩,又怎会不知你所为何来?”
      我忆起那日之事,当真觉得那“挹翠楼”有蹊跷,那“钱禄”则分明是拿与太后身世相关之事引我入局,再想到叶航与罗敷口中与皇阿玛有关的“筹谋”……事到如今,若不是有人早早设好了全圈套,又是什么呢?思及此,我亦无谓再强自遮掩,只好随机应变,走一步算一步,便坦然对叶航道:“我并未故意掩饰,只是这事是你们先设局欺骗在先,我便是不愿如实相告,也是情有可原。”
      叶航听我这么说,却也并不以为意,又道:“我们既然能设这个局,便是对格格素日的性情有所了解,对格格此来扬州的目的更是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又道,“且不瞒格格说,格格要找的答案,就在我们手中,这便是我要与格格做的交易。”
      我仔细端详着这个面目清秀的男子,却仍是无法从他满脸的高深莫测中读出什么。我试探道:“你说说看?”
      叶航笑道:“格格对一个欠人酒钱被打得臭死的赖汉尚肯出手相救,端的是真正的豪侠做派,显见得那皇城中一套虚伪狡诈、明哲保身的东西,并未影响格格分毫。格格在那锦绣堆中待了三四年之久,又嫁了皇子为妻,享郡主之尊荣,却仍能保留这份江湖儿女的率真豪放,可真算是难得了。”
      我听他的话,竟是对我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不禁心下大惊,如此说来,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竟是尽在别人掌中,这怎不叫人汗如雨下。
      那叶航见我不语,又接着道:“至于格格此来的目的,只怕是与宫中一位位高权重者有关。”
      我再按捺不住,说道:“少废话,你们既已将我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却又为何不肯有话直说?”
      叶航见我发急,却反而似乎很赞赏,说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将话摊开了说,我带格格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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