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章 霜天晓角 4 ...
-
“学诗和练剑的道理原本是一样的,念诗的时候,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融到诗里去,跟着诗句细细体味其中的深意,就好似自己眼前真的见了那景,心中真的触动了那情一般。练剑时,亦是将自己与手中的剑合二为一,譬如自己便是那把剑,一心想着刺向何处、如何应敌,便全力去做。至于什么招式、路数,倒反在其次了……”熟悉的声音,却又离我那样遥远。我想要伸出手抓住它,却是无法触碰,只能任凭它在我耳边忽远忽近地徘徊着。
“永琪,你陪着我,我们走得远远的,离开这里的一切,到时候,你好好教我练剑,我……我背诗也没关系……”恍惚中,我听见自己的嘴里说着似乎不由自己控制的话。它们如同一把尖利的刀,划过我的胸膛,直教我清晰地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内心。
乾隆二十七年,木兰秋狝。永琪、尔康都在随行之列,在嘉妃的请求下,八阿哥永璇也获准同行。我呢,自然也是想去至极。毕竟,我和永琪的相识,就是木兰围场上那一箭牵的因缘。虽然那偏离了方向的一箭曾让我在生死边缘徘徊几天几夜,但,它不仅让我阴差阳错地认了一个慈祥威严的父亲,更将我和永琪,两个似乎是永远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的人,引到了一起。我曾无数次感叹命运的交集,后来回想,却又是另外一种心惊。围场,从来是一个追捕猎物、洋溢着血腥和杀气的地方,无数的生灵在马蹄和箭镞下奔突逃命,马上的人们你争我抢,只是为了获得杀戮时那一刹那的满足感,胜者为王、弱肉强食,这是围场的规则,又何尝不是皇城中那个世界的规则呢?
只是那时的我,一心被想要出游的跃跃欲试的心情所笼罩,又怎会想到这些?更何况,那时的世界,于我来说,是祥和大于危机,欢乐大于痛苦的。那时的我,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永琪告诉我,我不能随同参加木兰秋狝。
“你还要不要命了?”永琪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怀了七个月的身孕还想乱跑,摔坏了我的宝贝儿子,我可不依的。再说了,木兰秋狝,哪有带女人去的规矩?宫里的娘娘想陪着去都不行呢。”
我眨眨眼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要是女儿呢?”
永琪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一样喜欢,因为他们都是小燕子的杰作。”
我正色道:“说真的,永琪,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去打猎呢。我有武功底子,身子又一向结实,不会有事的。我又不上马骑射,不过是想到围场去走走看看,毕竟……”我脸一红,“我是在那里遇到你的……”
永琪盯着我认真地看了好久,才柔声说道:“听话,好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等明年秋狝,我一定央求皇阿玛,带了你一道去,不过……”他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窗外,这才故作神秘地说:“到时你要扮作男装,毕竟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不可为你一人破了例。”
虽是这么说,我到底知道这次是去不了了,不禁有几分沮丧,也不想接永琪的话,只闷闷地在窗边坐了下来,不发一言。永琪再要找我说话,见我恹恹地,便也识趣地收了声,只吩咐下人为他准备行装,他自己,却是整日忙着进宫去安排仪仗车马等出行事宜,那几日,我们竟也见得少了。
我心里仍是有些郁郁,不只为这次有孕在身去不了围场,还为着那“女人不能随同秋狝”的祖制。我自进宫以来,不讲规矩的事情数不胜数,但我却也知道,但凡“规矩”前加上了“祖宗”二字,事情便要大大地不妙。别的事尚可有皇阿玛出头,可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祖宗”面前,便是皇阿玛也奈何不得呢。这样一来,别说是明年,只怕再等五年十年,这围场还是去不得的。永琪那样说,不过是一时宽我的心罢了。
我因怀孕,已在家困了多日,这里去不得,那样不能做,整天被阖府上下直当作了玻璃做的围得紧紧的,竟像是一个被小心看管起来的犯人了。我跑过江湖,挨过打,当过下人,可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如今却是明白了那八旗子弟手中托的精致鸟笼中的画眉为何整日都蔫蔫的——牢房修得再好,却又何尝见过有人将坐牢当作美事的呢?
我胸中气闷,也不大愿意搭理永琪,他忙于宫中之事,却也没有多少工夫与我话别。他走的那日早上,我因为有些头晕,被一堆丫鬟仆妇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叫递水那个喊拿药,竟将他抛了个干干净净。他见众人忙乱,也很是为我担心,只是出行时辰一到,凭谁也耽搁不得。临走,他只用目光向我示意,我也只轻轻点点头,他便走了出去。却没想到,他再回来时,已是另外一副模样。
“秋狝大典,为我朝家法相传,所以肄武习劳,怀柔藩部者,意至深远。”早已不记得这段我似懂非懂的话是在哪里看到的了,只知道每年的木兰秋狝是整个皇宫的一场大典,仪仗之隆、人员之众,都非等闲。除了惯常的狩猎、习武之外,皇上还会会见蒙古王公,处理政事。这场大典的重要性,非比寻常。这一切,都是在乾隆二十七年那场秋狝之后,我才一点点知道的。只是从那之后,我也再无机会进入那片围场,它对我来说,成了一个无法触及的地方,成了一个美梦与噩梦交织的所在。
我至今无法确知乾隆二十七年的那场木兰秋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经过和细节,永琪始终不愿对我提及,我也无力追问,毕竟,后来的一连串风波将我们击打得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余力去追究那些令人痛苦的细节?
乾隆二十七年中秋,木兰秋狝结束,皇上摆驾回宫。这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往年的秋狝总是持续一月有余,有时皇上玩儿得兴起,甚至还会延长时间,推迟回宫。可今年,不过十来天的时间,秋狝就匆匆结束,这不能不说是件奇怪的事。
府里的丫鬟仆人们有相熟的在别的王爷府中当差的,都对这事议论纷纷,听来的消息也大多捕风捉影,没个准数。这些我却都不放在心上,令我焦急的是,皇阿玛已回宫两天,我却始终未见永琪的身影。
一面是腹中胎动给我带来的孕育生命的喜悦,一面却是久盼良人不归的焦急,还夹杂着前些日子对永琪冷淡的歉疚,我直有些坐立不宁了,却无奈周围丫鬟仆妇一大堆,好似将我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两天、三天、五天,派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后脸色都不太好,带回来的消息却总是影影绰绰。有的说秋狝时发现有人忤逆,五阿哥留在宫中处理此事,顾不上回家,有的却说发生了行刺事件,五阿哥留在围场善后,还有的竟说五阿哥出使蒙古……这些消息让我心中不祥的阴影越来越深。就在我终于按捺不住,不顾众人的劝说,想要亲自进宫问个究竟时,尔康和紫薇来到了我府里。
他们虽一进门便对我嘘寒问暖,还拿我生孩子的事打趣了一会儿,但从他们忧心的眼神中,我还是感到自己不祥的感觉绝非空穴来风。
在我的百般追问下,终于由尔康的口中,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永琪不在宫中,也没留在围场,更不曾出使蒙古,他现下,乃是在宗人府被软禁着。
宗人府。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曾经,我与紫薇在那里生死一线,是永琪与尔康、尔泰冒着假传圣旨的死罪将我们劫狱救出。那时我们就有浪迹天涯的念头,却最终选择了回到皇宫。如今,进宗人府的却变成了永琪,虽是“软禁”,但又有什么不同?永琪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关进宗人府。皇阿玛的威严我并不陌生,但对永琪这样一个杰出的皇子,他一直那样喜爱他,这次,是什么让他不肯宽容?
然而,尔康却也不能告诉我确切的答案。他负责守卫,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却是不清楚的。他只告诉我,这次的事,和一句诗有关:“双悬日月照乾坤”。
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尔康担忧地看着我,紫薇轻轻搀住我,低声念了四句诗:“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少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
“这是谁的诗?”
“李白。”紫薇告诉我。
“皇阿玛不是最喜欢李白的吗?怎么会因为李白的诗软禁了永琪,这诗和永琪又有什么关系?”
紫薇看了尔康一眼,对我说道:“小燕子,让我来告诉你。唐朝有个皇帝叫李隆基,也就是唐明皇,”见我一脸不解,她又道:“就是‘七月七日长生殿’里的那个皇帝。”
“这和永琪有什么关系?永琪不要当皇帝,他连太子都不要当。”我打断了紫薇的话。
“他不要当,不等于别人也以为他不要当。”尔康突然插了一句。
这句话让我更加困惑了,我看着紫薇,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答案。紫薇嗔怪地看了尔康一眼,又转头对我道:“让我先把这个故事讲完。”
她停了停,重又说道:“这个唐明皇,原先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他开创了唐朝的‘开元盛世’,可是后来,因为他宠幸杨贵妃,又让她的哥哥杨国忠当了宰相,大权在握,朝中一日日黑暗起来。”
我忍不住又道:“莫非你要说的是和珅?”
紫薇摇摇头。一旁的尔康却似乎有些着急,说道:“你明知道小燕子读的书少,就别跟她转文了,直接说正题吧。”
紫薇看了看尔康,微微点头,又对我道:“小燕子,我要说的不是和珅,是安史之乱。”
“什么乱不乱的,和永琪有什么关系?”我烦躁起来。
紫薇轻抚我的手臂安抚我,又道:“就是唐明皇时有个藩镇的节度使叫安禄山的造反,把皇帝都逼得离开都城长安避其锋芒。唐明皇的太子李亨则组织官兵和叛军作战,又看准时机,自己登基做了皇帝,当时天下大乱,局势复杂。”
我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奇怪,太子本来就是要做皇帝的呀,更何况这个皇帝太窝囊,不去打叛军,倒丢下自己儿子先跑了……”
话音未落,尔康忽然眼色一变,紫薇也忙来捂我的嘴,一脸紧张地说道:“嘘,小声点,你是嫌永琪现下的处境还不够糟糕吗?”我不解,却见尔康也紧张地向门外瞧瞧,低声道:“小燕子,你现在说话一定要小心,隔墙有耳啊。”
我看着这二人奇怪的表现,心中的困惑更加重了。
紫薇又道:“太子做皇帝,是没什么奇怪,可这位太子登基时,他的父皇还健在,也并未颁下退位诏书,你仔细想想,那时同时有两个皇上,这可不是大可怖的事吗?”
我看着紫薇,不禁愣住了,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永琪又有什么关系。
紫薇接着道:“方才我念给你听的那首李白的诗,末一句‘双选日月照乾坤’,说的就是当时的局面。你想想,太阳是白天出来的,月亮是晚上出来的,现在太阳和月亮一道出来挂在天上,这可不是天下大乱吗?可不是极恐怖的事吗?”
我追问道: “后来呢?后来是太阳落山了还是月亮落山了?”
紫薇道:“后来,唐明皇眼见他儿子的势力一日日壮大起来,自己经过变乱,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年纪也一天天大了,无奈便只得下了诏书,将皇位正式让给了太子。”
“这么说,是那个太子最后成了真正的皇帝?那老皇帝岂非很不甘心?”我问道。
“不甘心是自然的,可是太子平定了安史之乱,又已强自称帝,他便不甘心也是无可奈何了。”紫薇道。
我又问:“可我还是听不懂,这故事和永琪有什么关系?”
此时,尔康脸色一沉,低声道:“皇阿玛,便是这故事里的老皇帝,而有人将永琪当做这故事里的太子了。”
话说至此,我便是再蠢笨,也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可我却还没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
我从椅子上一下站起来,嚷道:“可是,永琪不要当什么太子,更不要当什么皇帝的呀。皇阿玛一定是搞错了。”
尔康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小燕子,你可知这世上最复杂莫测的关系,是哪一种?”
我想了想,道:“必定是皇后和容嬷嬷从前与我和紫薇那样,总是变着法儿地害我们,用针把紫薇身上刺得遍体鳞伤,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又想出新的毒招来。”
尔康摇了摇头,说:“小燕子,你真是个傻姑娘,妇人之妒无非心胸狭窄,且让人有迹可循。但既是父子又是君臣的关系,则才是真的让人无从捉摸。”
他看了看我,又道:“这世上最复杂莫测的关系,莫过于皇帝和太子了。他们既是父子,于人伦一道乃是最为亲密,却又一个是眼下的君王,一个是将来的君王。太子虽说是储君,将来要入承大统,可是你想,一个皇帝如果身边总是有一个人等着自己驾崩后继承帝位,这皇帝心中却又作何滋味呢?一边是人伦亲情,一边却总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微妙关系,所以我说,这才是最复杂莫测的事。”
我点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尔康接着道:“先帝设立秘密立储之制,本就与这种复杂的情状有关,也是吸取了康熙朝两废两立太子的教训,可不管这立储秘密与否,总涉及到父子君臣争权的事。立制不过是表面,人心难测才是关节所在。这次永琪被陷害,便与此有关。”
我急了,问道:“永琪为什么被陷害,是谁陷害他?”
尔康的脸色变得更为凝重,缓缓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事情一出我自然是被归为永琪的党羽,便不能再执守卫一职,搜查永琪的营帐一事我自然也不能去。我只打听到,那日御林军从永琪的营帐中搜出一枚新月玉佩,系着明黄色的穗子,上面还刻着一句诗,就是方才紫薇念的那句‘双悬日月照乾坤’。”
紫薇看着我,说:“那句诗的典故,我方才已说与你听了。而明黄色,你应当知道,是只有皇上和太子才能用的颜色。”
我的手足一阵冰凉。我终于能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了。我终于知道,这次皇阿玛和永琪之间,不再是从前那样因为我要不要读书、永琪要不要纳侧室而产生的小打小闹的分歧了。鲁钝如我,却也明白,皇阿玛是一只老虎,这只老虎,虽然也有打盹的时候,有嬉戏的时候,可是,当他的王者地位受到任何可能的威胁和挑战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问题解决掉,不论这个威胁者、挑战者是谁。
可是,这个威胁者、挑战者决不可能是永琪。我了解他,不论他多么优秀,不论皇阿玛在他身上寄托了多高的希望,他却是从来不曾有过一丝忤逆之心的。他曾对我说过,如果说在遇到我之前他还在一条被安排好的“皇子”的轨道上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话,那么我的出现,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让他看到另外一种生活的可能。而我们都以为,这样的一种生活是唾手可得的,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退”更容易的事了,不是吗?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有时候,“退”一步,换来的,并不海阔天空,而是荆棘险境。
“永琪是被陷害的!”我叫了出来。紫薇抓住我的手臂,似是要安抚我激动的情绪。尔康上前一步,看着我和紫薇道:“你相信,我相信,紫薇也相信,可是别人呢?皇阿玛呢?”
“皇阿玛一直那么宠爱永琪、信任永琪,不是吗?如今怎么会因为一块小小玉佩就如此对待永琪?他要把永琪在宗人府里关到什么时候?”我看了看紫薇担忧的眼神,又说:“难道皇阿玛就是这样翻脸不认人,把我们从前对他的好通通忘记了吗?”
尔康脸色凝重地说道:“小燕子,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一个皇子尚未被立为储君,便擅自使用明黄色,这是很严重的僭越,更何况,玉佩上还刻着‘双悬日月照乾坤’的句子。”
紫薇接着说道:“不错,皇阿玛从前是对我们很仁慈,很宽容,甚至连假冒格格的欺君大罪都赦免了我们。可是,假冒格格涉及的无非是皇家体统,是面子问题,对朝政影响不大,大臣们也不会将此事看得太过认真,只要皇阿玛开了口,没有人会去计较什么格格郡主的。但这次不同,皇子谋逆,还搜出了那样要紧的证物,这可就涉及到江山的根基了。若是有人真的存了‘双悬日月’之心,只怕皇阿玛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这次事态,是真的很严重了。”
我急道:“可是永琪是他的儿子啊,是他亲生的儿子啊,平日里他对永琪那样宠爱,那样信任,他怎么会中了奸人的计,不相信永琪呢?”
尔康道:“我想,皇阿玛并不是不相信永琪,可是,铁证如山,永琪又是朝中多年来心照不宣的储君不二人选,就算皇阿玛相信永琪,可是陷害之人呢?证据呢?总要对朝中有个交代,对天下有个交代吧?”
我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往卧室走去,边说道:“我要去救永琪,不能再等了。”
尔康和紫薇被我吓了一跳,紧跟在我身后,连身问道:“小燕子,你要做什么?”
我一把推开卧室门,甩开紫薇来搀着我的手,取下墙上挂着的剑,说道:“我去宗人府救永琪,这个皇宫太可怕了,我不要再待下去,我要带着永琪远走高飞。”
紫薇道:“小燕子,你疯了吗?你这样挺着个肚子,怎么去救永琪?宗人府守卫森严,是你想去就去想救人就救人的吗?你身怀有孕,不宜动刀兵啊,快把剑放下。”说着,便来抢我手中的剑。
我嚷道:“紫薇,你是正牌的格格,尔康在朝中的前途又正好,这个皇城是你们待的地方,却不是我小燕子待的地方。这个鬼地方,我多待一刻也受不了了。你们不要受我牵连,快回去吧,我们从此别过。我就算和永琪一道死了,也绝不供出你们两个。”
我情急之下说出的这番话,让紫薇不由得一愣,随即被我推开,一个趔趄,几乎就要摔倒在地。幸亏尔康眼明手快,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尔康扶紫薇站定后,一个箭步挡在了我面前,沉声道:“说得好,小燕子,多么英雄气概,不愧是有名的女侠客。如今永琪只是在宗人府软禁,你若想叫皇阿玛速速将永琪从宗人府打到刑部大牢去,你若想叫永琪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带着冤屈和污名被囚禁一生,想叫你腹中孩儿生下来便是罪人之子,长大了终身被软禁,想叫永琪恨你一辈子,想从此永远失去皇上这个父亲,想让奸人早日得逞篡夺天下,那便快提了剑去劫狱。紫薇虽是册封了公主,我虽是世家出身,可我们从前什么样的风浪没有一起经历过?两年前,我既敢与永琪一道假传圣旨劫狱,便早做好了抛弃荣华安稳的准备。如今只要你说一声,我与紫薇便随你一道去,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紫薇也在旁伤心道:“小燕子,什么正牌的格格、假冒的公主?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在玉皇大帝和天上地下的神仙面前结拜过的吗?为何你不相信我?皇阿玛这么对永琪,我们和你一样着急、难过。可是这世上的事,怎能只凭蛮劲和武力解决?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皇阿玛啊……”
我被尔康和紫薇的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终于明白自己急火攻心,险些酿成大错。又听得尔康方才提及我腹中孩儿,不禁额头冒汗,一阵虚脱感自脚心升起,我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瘫了下去。
紫薇一惊,忙上前来紧紧扶住我,一面朝门外高叫:“快来人,格格不好了。”
我喘着气,虚弱地问紫薇:“我……我该怎么……办?”
只听得尔康的声音在耳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去求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