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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虽然早已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周围浓重的夜色还是让我不由得一阵心惊,走在其中,看不清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路,我拼命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什么,却始终如同置身梦魇,一切清晰却又模糊。
      当那盏并不明亮的油灯终于缓缓举到我眼前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自己这几日心心念念要助其脱困的两个人。
      虽是出逃,永珹却似乎不肯亏待自己,仍是着一袭月白衣衫,只腰间少了平日间贵胄公子们喜欢佩戴的玉佩香囊等物。饶是如此,他周身那股风雅闲适的悠然贵气却并未减少一丝一毫。在微暗的月光下,他平静淡泊的神态几乎要让人忘了环伺在侧的一众侍卫。
      永珹的身旁是一辆歪斜的马车,似是轮子陷入了泥泞之中不得前进,车外站着的,是同样一脸淡漠的景恬。
      永琪提灯走上前去,对永珹淡淡施礼道:“皇兄,别来无恙。”
      永珹微微点头还礼道:“多谢关心,永珹还好。”不待永琪开口,他又说道:“按礼,五阿哥恐怕得称我为履亲王才是。”
      永琪说道:“皇兄虽少时出继宫外,可一直对永琪关爱有加,永琪的书法曾多得皇兄悉心指点,更遑论三年前那场灾祸中,放眼整个皇室,不避嫌疑,还肯与永琪交通讯息者,惟有皇兄一人。”永琪说到这里,抬头望望天上模糊不明的月光,接着说道:“那时皇兄冒着大不韪的罪名手书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篇文字托人送进府来,那篇文章我还记得,正是你我儿时在上书房曾一同背诵过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不待永琪说完,永珹早淡淡一笑道:“陈年旧事,五阿哥多提无益。”
      永琪摇头道:“永琪是恩怨分明之人,谁对我有恩,我自当铭记于心,以求它日偿答,”他抬起头,直直望向永珹,又道,“可是,谁对我有仇,我亦会记得一清二楚,它日终有一报。”
      永珹闻得此言,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看来皇上对五阿哥青睐有加,果然是目光如炬。五阿哥经圈禁之难后,越发比从前添了几分霸气,它日君临天下,定是游刃有余,必可令海内升平、天下服膺。”说到此处,他语气却陡然一变,说道:“宫中嘉皇贵妃与八阿哥目下所谋,只怕终究不过竹篮打水,螳臂挡车罢了。”
      即便站在十步之外,听了永珹这最后一句话,我的心仍是猛地跳了一下,几乎忍不住就要叫出声来。原来永珹与嘉妃和永璇果真另有筹谋。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道;永珹啊永珹,我只道你心地纯善、淡泊世事,又怜你一腔苦情,这才一片好意帮你,不惜为此自坏声名,还让永琪误会于我,到头来,你却辜负了这片朋友的赤忱!
      只听永琪仍是不动声色道:“皇兄过奖了。当日皇兄赠书之恩,永琪并未有片刻敢忘,如今在睿亲王处讨得一只珍贵狼毫,方待借花献佛,赠与皇兄,以报当年的情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递给永珹。虽然只隔了十步,我却难以看清那物件,想来便是那日我与永琪同去睿亲王府时王爷赠他的那只硕大的毛笔。原来永琪那时便已想好了要将之赠与永珹。只是方才听永琪口气,似是早已知晓永珹与景恬之事,又为何还要送毛笔给他呢?难道永琪此举别有用意?
      永珹却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开口道:“五阿哥太客气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永珹当日所为,不过略尽宽慰和激励之意,算不得什么,五阿哥今日在书画上的造诣早已不输永珹,这支狼毫,五阿哥且自己收着吧。”
      永琪听了,却也并不强求,只淡淡道:“皇兄又何必过谦?永琪今日所赠此物,实在也是有事相求。”
      永珹似乎对这话颇感意外,惊讶道:“我如今已是五阿哥的阶下囚,五阿哥又哪来什么‘有事相求’?”
      永琪的语气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说道:“皇兄言重了,你我皆为臣下,又何来‘阶下囚’之说?只是这件事,只怕非皇兄不可。”
      永珹疑惑道:“哦?”
      永琪接着说道:“这事对皇兄来说再容易不过,永琪今日将此笔赠予皇兄,也正是为了这事。”说着,将手中方才永珹还回的毛笔又奉至永珹面前。
      永珹略想了想,终于接过毛笔,说道:“五阿哥不必拐弯抹角了,要永珹做什么只管明说好了。”
      永琪笑道:“永琪今日不过是求皇兄的一首诗罢了。”
      永珹不解道:“说起作诗,五阿哥之才绝不在我之下,又何必这会子叫我作什么诗呢?”他又看了看四周,颇为无奈地说道:“更何况目下情势,叫人哪来的诗兴?”
      永琪缓缓摇头道:“皇兄误会了,永琪并非要叫皇兄七步成诗,皇兄这诗,大可慢慢作来。”
      此言一出,我益发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明白这永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永珹似也被永琪搞糊涂了,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只听得永琪又说道:“下月初三是太后寿诞,到时宫中不仅要安排庆典贺仪,按例诸位皇子亲王贵胄亦需向太后进献贺礼。”
      永珹说道:“今年宫中已早早传出话来,太后念在天下苍生艰难,特恩典寿诞一应从简,贵重贺礼一概不收。”
      永琪说道:“正是。所以我才求皇兄为太后赋诗一首,以充贺仪,这正是既风雅隆重,又简朴大气,可不正合了太后的心意吗?”
      永珹道:“既如此,五阿哥何不自己作这首诗呢?”
      永琪微笑道:“只因这首诗乃是八阿哥的贺礼,理应由他的亲兄长代劳,永琪若是越俎代庖,则于礼不合。”
      在这样的情势下,永琪突然提到永璇,我虽尚未弄清他的用意,心中却早被“八阿哥”三个字搅得心神不宁,永琪究竟意欲何为?
      永珹显然也感到有异,迟疑着问道:“永璇?这与他何干?为何我要代他作诗?”
      永琪道:“因为皇兄的文才斐然,乃是朝中皆知之事。八阿哥向来善于揣测皇阿玛与太后的圣意,既然连永琪都能想到赋诗贺寿这一节,八阿哥自然是早已有此打算的了。只可惜我这八弟虽是心思敏捷,文思却略嫌迟钝了那么一点,恐怕到时不得不仰仗于皇兄你的锦心绣口了。好在这样的事也并非第一次,从前皇阿玛考我们兄弟诗文时,八阿哥随口吟出的诗作均颇有四皇兄你的风流俊雅之风,真是难为他私底下背得辛苦了。”
      永珹闻言哈哈一笑道:“五阿哥果然心细如发,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了。我那兄弟于诗文一道的确有所欠缺,偏偏我与他又是一母所出,我经不住额娘再三相求,说不得,也只得替他捉刀了。只是这本是我们兄弟二人之事,又何劳五阿哥亲自操心?”
      永琪别有意味地说道:“永琪自幼丧母,亦无一母所出之兄弟姐妹,眼见得皇兄你与八阿哥兄弟情深,共谋进退,心下好生羡慕,此次为你二人提前筹谋,也不过聊作画饼之意罢了。”
      永珹似是听出了话外之音,也针锋相对道:“五阿哥言重了,这‘共同进退’四个字,永珹实在不敢当。永珹早已是‘世外之人’,又何谈什么‘进退’。更何况永珹乃是履懿亲王之后,我那祖父在世时,所谋者尽皆寄情山水书画罢了,永珹亦自当追随祖父,怎敢作它想?”
      永琪笑道:“皇兄说话果真是滴水不漏。永琪自小得皇兄指点书画技艺,后来危难中又曾得皇兄厚意关怀,可见皇兄并非无情之人。永琪与皇兄并非一母所出,皇兄待我尚且亲厚至此,那些与皇兄有着骨肉亲情的人,皇兄自然更是关怀备至了。不是永琪促狭,实在是宫中人心险恶,圈禁之祸,只怕如今对皇兄来说亦是历历在目吧,更别说是对亲历的永琪来说了。”
      永珹叹道:“真没想到,从前在我心目中一向坦荡正直的五阿哥,如今也变成这般多疑狭隘的性子,永琪,你如今是越来越有帝王之相了。”
      永琪淡淡道:“皇兄可知道,就凭方才‘多疑狭隘’和‘帝王之相’八个字,我便可参你一条大不敬的罪?”
      永珹哈哈笑道:“我当然相信。如今我已是五阿哥的阶下囚,五阿哥要怎样处置我,我都不会感到意外的。”
      永琪听了这话,突然阴沉地说道:“这‘处置’二字,是否也包括景恬格格及其腹中骨肉?”
      此言一出,我顿时心惊肉跳,那阴沉的语气不像永琪所出,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永琪竟要用景恬和她腹中的胎儿来要挟永珹为他做一件事,而这件事,要对付的,是三年前圈禁之祸的始作俑者,永珹一母同胞的弟弟,八阿哥永璇。永琪,真的开始反击了,而这样的反击,是我所希望的吗?又是他所愿意的吗?
      永珹似也对永琪的这一突变猝不及防,但想来他被擒之时便已对此有所准备,是以他沉默片刻,竟又是一笑,说道:“五阿哥不过是要永珹作一首诗,永珹虽然于杀伐决断一道颇为愚拙,但区区一首诗,永珹还是作得来的。未知五阿哥要永珹怎么写这首诗?”
      永琪沉吟片刻道:“说到这诗,对皇兄来说可算大大的容易。皇兄只需赋诗一首歌咏景物便可。”
      “哦?”永珹疑道,“难道不是贺寿吗?为何又变成了歌咏景物?”
      永琪笑道:“情景交融,意境天成,原本就是作诗之切要,歌咏景物与贺太后千秋之喜又哪有什么冲突?”
      永珹想了想,忽然别有意味地笑言:“看来五阿哥的葫芦里还另外卖着别的药,不如就明说了吧。”
      永琪道:“也好,皇兄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的意思是,太后寿诞,皇兄可赋诗一首吟咏我皇家园林承德避暑山庄之景。众所周知,皇阿玛乃太后在避暑山庄诞下,也由此令我皇家园林更加圣德昭彰。皇兄此诗乃取饮水思源之意,不仅昭显皇恩浩荡,更彪炳太后母仪天下之懿德,看似咏景,实则颂圣,如此风雅大气的贺仪,只怕忠臣所上之寿礼,无出其右。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他这里说得热闹,永珹却似乎并不领情,而是冷笑道:“既有如此好事,不知五阿哥为何如此谦让,竟要让我与八阿哥领受。近来皇上对五阿哥颇有冰释前隙,重起重用之意,五阿哥伴驾南巡,其中的玄机,就连我这身在朝外之人心中也明了几分。眼下五阿哥正宜趁势而上,一举将储君之位握在掌中,却为何反而帮衬起嘉妃一党来?”
      我听他口口声声称皇阿玛为“皇上”,称自己的亲娘为“嘉妃”,显见得是要同立储之事及自己的额娘、弟弟划清界限,不愿介入他们与永琪间纷争。再加上我平日对永珹的了解,似乎觉得方才马车上永琪所言永珹与永璇兄弟串通一气、别有用心一说不确。但眼下永琪用意未明,我却也不便出声。
      面对诘问,永琪倒也不急,而是依旧笑道:“永琪自幼丧母,亦无一母所出之同胞兄弟。自小在皇宫中长大,见惯了兄弟亲人间的谋算倾轧,像皇兄同八阿哥这般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的兄弟,实属难得,也让永琪心中艳羡不已。此番永琪有此提议,不过是出于对你们这对亲兄热弟的景仰与欣赏,又哪谈得上什么别有心机呢?更何况代弟作诗这样的事过去在你们二人间本就平常得很,此次不过依旧照做罢了,皇兄又何必疑窦丛生。”
      我听得永琪言辞恳切,语气却是皮里阳秋,意颇不善,显是故意说些场面话,不仅无意敷衍,反而隐含咄咄逼人之意。
      永珹也不甘示弱,说道:“若是我不写呢?”
      永琪似早已料到永珹会有此一问,并不急于回答,而是转头缓缓看看侍卫环伺中的景恬,说道:“皇兄乃性情中人,若是执意不肯一偿永琪所愿,永琪也别无它法。只是皇兄诱(和谐)奸我府中侍妾、又拐带私奔一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皇兄颜面难保。”
      永珹一愣,随即笑道:“我既已决定带她走,又怎会在意区区虚名?”
      “哦?是吗?”永琪不紧不慢应道,“皇兄果真心性洒脱,如此说来,连履懿亲王一脉的名声与府中嫡、侧福晋一应人等的颜面自然也不放在皇兄心上了,连我皇家体统,只怕皇兄亦将弃之如敝屐了。”
      永珹一时语塞,竟无以应答。我在一旁听了,亦是心惊不已。原本我只道想个借口将这事遮掩过去便罢,却没有顾及其中诸般重大牵连。这么一想,我竟不知今日永珹与景恬被抓住,是该算悲还是算喜。
      永琪又道:“这等不敬不孝、不仁不义之事,皇阿玛与太后必定大怒,到时只怕牵连的不只是区区颜面,尚有货真价实的人头了……”
      “够了!”永珹似也被私奔之举的严重后果惊到,断然打断了永琪的话,随即又语气一软,颓丧地问道,“你到底欲待如何?”
      永琪道:“我所求之事,不过是请皇兄为八阿哥赋诗一首以作太后寿诞贺仪,并无为难皇兄之意。”
      永珹沉吟片刻,说道:“也罢,永璇确曾有亏于你,我虽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好应允你。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永琪道:“你放心,我自当善待景恬,今日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及,便权作我是亲自来接景恬回府。这样,她面上亦有光彩,也于你声名无损。”
      永珹又迟疑道:“可是她腹中孩儿……”
      永琪一挥手道:“此是后话。诗成之后,皇兄只需静待八阿哥上门讨诗,万不可说这诗是我托皇兄所作。”
      永珹沉默片刻,忽然苦笑道:“好,好得很,想不到我素日待五阿哥一片赤诚,今日却反受其害,受人要挟,可见善恶并非有报。”
      永琪摇头道:“皇兄错了,善恶到头终须有报,如今这报的时机便已到了。皇兄素日如何待我,永琪心中自有数,只是永琪迫于情势,不得不借皇兄一用,说不得也只有得罪了。”
      只听一直默默站立一旁的景恬忽然轻声对永珹说道:“永珹,此事内有蹊跷,万不可为,否则,你只怕成为谋害兄弟的千古罪人,与你额娘的情谊也将自此断绝。你于皇室之争一直置身事外,此番你若答应了五阿哥,只怕今后是非纷争不断,你势必越陷越深,万劫不复。我回府后自会自行了断,不会辱没任何人的声名,你亦无需投鼠忌器。从今往后,你只专心研习书画,好生对待你的两位福晋,若是心中偶尔还想起景恬,便将我赠你那幅未竟之作《鹣鲽图》描画上几笔,画成之日,我便再无憾了。”
      听到这里,我便再忍不住,一把抢过身边侍卫手里的灯笼,几大步跨上前去,对景恬道:“万万不可!你便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顾惜腹中孩儿吗?”
      见我冲出,景恬、永珹与永琪皆面露意外的神色。永珹先是定睛看我片刻,面上又显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那日我在陶然亭说格格冰雪聪明、心思细腻,如今看来竟是说错了,格格的心思,怎细腻二字当得?区区冰雪聪明,又哪配形容格格的谋算功夫?”
      我听永珹的话,分明将我当成出卖他与景恬之人,想想自己为他二人筹谋这许久,末了却落得他将我视作阴险狡诈之人,心中又气又急,看眼下情形,却又不忍反唇相讥,只得不理他,径自对景恬道:“你腹中怀有胎儿,要倍加爱惜自己,万不可有自戕之举。”
      永琪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轻声道:“我不是叫你在一旁看吗?你怎么过来了?”
      还未等我答话,永珹已又冷笑道:“原来格格与五阿哥果真是早已筹谋好的,现下格格亲眼看到了自己一手策划的好戏,心下总算满足了吧?”
      我听着永珹的讥讽之词,再也忍不住,说道:“我是看到了一场好戏,我看到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口口声声说如何爱一个女子,要保护她,却逼得女子牺牲自己和孩儿的性命去保他周全。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即便书画作得登峰造极,想来也是无趣,只可惜了那个好女子,白赔上一条命。”
      我言辞犀利,永珹竟一时不能言。只听景恬淡然道:“姐姐此话差矣。我所做者乃心甘情愿,自与姐姐商议此事之后,我心中便做好了事败赴死的打算,如今不过得偿所愿,又何怨之有?”
      我一惊,说道:“难道你也认为是我出卖了你们?”
      景恬摇头道:“姐姐为人大度,心地善良,不惜冒大不韪的风险助我二人,如今事败,也不过是时运不济,与姐姐无干。姐姐的恩德,景恬来世结草衔环报答。”说着,她又看向永琪道:“我从前在闺中时,只听得人说五阿哥文武双全,得皇上青睐有加,后来嫁入府中,见五阿哥行事,果真是心思敏捷,智勇全才,是以我决定同永珹出走,不过是拼此一搏罢了,并未敢寄望真能成事。”她顿了顿,又道:“今晚大雾,难得一遇,想来天象早有预兆,是吗,五阿哥?”
      永琪听她忽有如此一问,不觉也是一愣。
      景恬不待他回答,又道:“我虽未敢寄望成功出走,不过若不是这场大雾,五阿哥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便截住我二人。”
      我疑道:“景恬,你早知今晚有大雾?”
      景恬苦笑道:“我一片心思全放在永珹与腹中孩儿身上,又哪会注意到什么大雾?只是五阿哥这个局布得太过精妙,竟算准了我们出走这夜会有浓雾,让我不得不静心思量,一路回溯,方知五阿哥的筹谋,早在姐姐之前。”
      我不解道:“此话怎讲?”
      景恬笑道:“若非五阿哥适时赴宴,姐姐又怎有机会与永珹在陶然亭一聚?若无那日五阿哥外出入朝议事,姐姐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将我赶出府去?那日本非朝日,就算议事,亦不过半日可散,五阿哥却整日在外。我们本商议好岀府后第二日出走,偏偏这晚天降大雾。姐姐不觉得这日子安排得太巧了吗?”
      我听她说得有理,不觉也沉吟道:“这……”
      景恬又道:“妹妹愚钝,只怕五阿哥的心思,我连万中之一都还没猜到。”
      我缓缓转头看着永琪,柔声道:“你早知我们的筹划,却不揭穿,反而处处为我们创造机会,就是为了握住永珹的把柄,让他助你对付八阿哥,是吗?”
      永琪定睛看我片刻,开口道:“我一直在等你向我主动说出事情原委……”
      “难道你会因此放过他们?”我不待他说完,便诘问道。
      永琪看着我,面色凝重,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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