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余昔非错

3、提线木偶（二） 林月白的

　　“你向左靠点，向左靠点——啧，喂！你挡到我啦！”
　　“哎呀嚷嚷什么？等我看完呐！”
　　“等你等的黄花菜都要凉啦！——怎么样怎么样，新来的人类长得好看吗！”
　　“别吵！！哎！我喜欢那个！！”
　　“哪个？啊！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大眼睛哥哥！”
　　“！对！——哎——哎哎！你跑什么！”
　　“笨蛋！再不跑就要被隐身人发现啦！”
　　“……你等等我啊！”
　　林月白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想知道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你们——”
　　叶敛江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凑到他耳旁，“怎么了小白？”
　　林月白自动过滤掉叶某人给他的称呼，往旁边靠了靠，“有小孩子的声音。”
　　叶敛江深邃的瞳孔中划过一丝微光，“嘘——”他继续靠近，将林月白圈在怀里。
　　林月白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把身前的人推开，叶敛江就已直起身，恢复了他们之前正常的距离。
　　只不过，林月白感觉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被塞了一颗凉凉的、圆圆的珠子。
　　“……什么？”
　　“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同理，也可以屏蔽任何你不想听见的东西。”
　　林月白掀起眼皮，看着叶敛江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就被叶敛江打断，“除了对赠予者无效，这颗石头还是很方便的。”
　　林月白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抿着嘴唇看向笑得肆无忌惮的某人，“我谢谢你啊。”
　　“哈哈哈哈别客气小白。”
　　林月白看见叶某人的笑，两侧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啊！这是什么！”一位中年男子轻喝了一声。
　　叶敛江收起笑容，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没见过木偶？”
　　“——你！你见过流血的木偶！？”
　　“这不就见到了。”
　　叶敛江轻飘飘地看了地面上的木偶一眼，蹲下来把木偶用纸巾擦拭干净包了起来，敛着眉在手中把玩着那个木偶。
　　“你——你怎么能！”那名中年男子后退了半步，脸部憋得通红，开始轻微泛紫。
　　叶敛江手上把玩的动作顿了顿，仿佛才知道有个人还在旁边，这才吝啬地将目光分给那中年男人一眼，一触即收，仿佛怕脏了自己的眼。
　　“来——小白，你来看看。”
　　林月白走近仔细地看了看，除了木偶手臂上有一个朱红色的洞外，外部条件似乎和普通木偶没什么区别。
　　中年男人胸口上下起伏，“你、你、你们——”
　　叶敛江眨了眨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说什么来着？我怎么能什么？”
　　林月白突然很想笑。
　　叶敛江挑眉看了眼林月白，不置可否。
　　中年男人攥紧了拳头，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呵，敢乱碰这里的东西，你马上就会没命了。”
　　中年男人冷笑着走回原队伍。
　　徐呈窗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
　　林月白对中年男人的印象很差，总感觉他和叶敛江之间怪怪的。
　　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叶敛江对中年男人表现出厌恶时，林月白心里也很膈应。
　　况且，这个中年男人在诅咒叶敛江。
　　比如此时此刻，林月白略向前一步，“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是？”
　　被徐呈窗介绍的“李”姓男子顿了顿，侧着头鼻孔向外出着气，没再转过身。
　　他冷哼一声，“呵，那你们一起去死吧——”
　　林月白没再说话，这时叶敛江周围突然变冷，“再说一遍。”
　　林月白愣了愣，眼看着叶敛江要走过去时，木偶突然开始冒热气。
　　林月白顺势拉住了叶敛江。
　　叶敛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不会。”
　　林月白的身形定了一瞬。
　　下一秒，林月白被木偶手臂上刚刚愈合的洞吸引住，于是没再深究。
　　木偶手臂原先洞的位置被填平成一个深红色的斑点。林月白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向那斑点。
　　这时，叶敛江皱了皱眉，想抬手拦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林月白却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红点。
　　而叶敛江伸手拦他的姿势恰巧与此时重叠，使林月白的手在那斑点上碾压了一下，那红色斑点顿时化开。
　　此时，林月白似乎刚醒悟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而叶敛江则一直紧皱着眉头。
　　那木偶全身逐渐化为一滩胶质的血水，叶敛江在那血水刚刚凝集起来时便迅速地将木偶扔在了地面上。
　　这时，众人皆惊呼起来，那中年男子拦着众人不让他们靠近林月白和叶敛江，并缓慢地后退着。
　　“啦啦啦啦啦啦，有谁不喜欢灵巧的舞姿呀哈哈哈哈哈——”
　　……口味挺重。
　　那血水扭曲的蠕动着，从一开始的欢快女童声逐渐转化成不男不女的嘶哑笑声。
　　笑声回荡在狭小的黑暗里。
　　徐呈窗从中年男子身后挤出来，冲向林月白，瑟缩地抓着他的后衣摆，而其他人则依旧蜷缩在那隐秘的、看似安全的角隅。
　　中年男子声音发着抖，强装镇定地安抚其他两个人。
　　在他身后的妇女一开始小声地嘶叫着，后来随着中年男人越来越抖的声音开始放声嚎叫。
　　不知是谁先抓住了谁的衣角，中年男人立刻尖声喊叫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站在另一边的三人仿佛打开了静止键：叶敛江抱着双臂挑着眉，林月白睁圆眼睛抿着唇，徐呈窗呆呆地抓着后衣摆，不知所措得看着另一方的无边混乱。
　　这时，中年男人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姓叶的！这些危险！要不是你！都是你们！”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死——要不是你把阶主令藏起来！如果、如果你不坚持做阶主……啊！——”
　　林月白皱着眉，叶敛江冷漠地看着缩在黑暗里的人。
　　一个微小的声音从林月白背后传出，“是你、是你想杀了叶大哥夺取阶主令……要不是你被叶大哥压制着，我们、我们怎么也不会过四阶的……”
　　“况且，我、我觉得，跟叶大哥他们待在一起，好像更安全吧……”
　　说到最后，徐呈窗小声嘀咕起来。
　　“你！你忘了他怎么对我们的了吗！”
　　“他、他也没真害你们啊……是我没能力阻止你们……别加‘们’好吧……”
　　——虽然我很怕叶大哥，但我知道叶大哥是好人。徐呈窗心里默默说着。
　　被无故发放好人卡的某人正挑眉看着林月白身后——那双紧抓林月白后衣摆不放的手。
　　叶敛江刚想开口说话，突然血水向前滑去，开出一条通往前方的光柱。
　　四周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在那群人站立的上方，和那滩不明血水一样的液体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
　　有一名较年轻的男性被中年妇女向后推了一下，顿时被血水包围，尖锐奇怪的笑声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从那滩包裹着年轻男子的血水中传出。
　　不一会儿，只见一块骨头从空中掉落，被浸染成木偶般的颜色。
　　那名姓陈的妇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拽着胸口的衣服，僵硬地站在黑暗边缘。
　　“我……我……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跑的太急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呜呜呜……”
　　中年妇女慢慢地跪坐在地面上，低着头小声啜泣着。
　　这时，那条光柱已经延伸了近一百米，那滩血水仿佛并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意思，自顾自地扭动着“妖娆”的舞姿。
　　叶敛江抓起林月白的手腕，“走。”
　　“等一下！”林月白熟练地从叶敛江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回头将那块骨头包好一起走向了光柱。
　　叶敛江恍惚了一下，被林月白拉着向前走。
　　“怎么了？我以后还你。”
　　叶敛江回过神来，轻轻的笑道，“好啊。”
　　中年男人愤恨地看着那两人重叠的身影，咬着牙拉起情绪失控的陈氏妇女，向前奔去，隐忍着紧跟在林月白一行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