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白尼的画》狸猫换我

6、跑操画

　　振远一中上午两节课后是大课间，下午四节课后是晚课间，大课间和晚课间两个课间别称是跑操课间。
　　在跑操课间，每班都要排成一方阵，边跑边喊口号。跑操时每个同学都必须要到场，缺席的同学是会被记过，有事不能跑操的同学需要请假。
　　伏桑请了三天假，班主任问他请假的理由，伏桑回答腿伤，班主任接着问腿能走吗，伏桑说能，然后伏桑可以三天不用跑操，但必须要到操场站在草坪上罚站看着其他同学跑操。
　　在草坪罚站，伏桑倒是满不在意，他又不是没被罚站过，只是三天而已，之前他可是被罚过七天的。
　　罚站时，伏桑还带着纸笔。伏桑一边吊儿郎当地站着，一边眼睛盯着跑操的同学，手还没闲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伏桑一直在盯着跑操的邱梓。
　　跑操是围着操场绕圈跑步，跑操的邱梓是在做圆圈循环运动，伏桑盯着邱梓，全身时刻在３６０度调整方向，就像一棵向日葵在围着太阳转。
　　费时三天，站了三天，邱梓跑操画完工。
　　伏桑得意洋洋地向林墨展示，“看，怎么样？是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林墨嫌弃地看了伏桑一眼，“你别告诉我你请假三天就为了去画邱梓？”
　　“是的。”伏桑压低声线，“别让老班知道。”
　　“那你的腿伤？”
　　“假的。”
　　林墨用胳膊肘怼了伏桑一下，“你小子真是．．．”林墨没接着说下去。

　　画完工后，伏桑在晚课间结束时堵人，堵的人是邱梓。
　　“哎，哎，邱梓，等一下。”伏桑费力地在人群中喊住邱梓。
　　“怎么了？伏桑。”
　　“给你。”伏桑将那幅跑操画卷起来递给了邱梓。
　　邱梓摊开画，看了看，又卷了起来，说了一声“谢谢。”
　　“还有事吗？”邱梓问道。
　　“没有了。”
　　“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邱梓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走去，伏桑则在后面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邱梓走出一段距离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回来走到伏桑面前，“伏桑，以后周末你不用再来我家了。”
　　伏桑一时怔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邱梓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因为分班考试，下个月就要分班考试了，我想要全心全意备考。”
　　“所以，你的意思的是分班考试结束后我再去你家。”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再也不用来了。”
　　伏桑彻底怔住，呆呆着望着邱梓，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学会绘画了，我再也不需要你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邱梓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桑的心怦怦直跳，邱梓的话还在耳边回放，喉咙处像是被一只大手掐着，让伏桑喘不过来气。

　　上课铃声响起，伏桑还在慢吞吞地上楼梯。晚课间之后是晚读时间，同学们需要站在座位上读书，班主任会时不时过来查看同学们的读书状态。
　　好巧不巧，伏桑在楼梯口与班主任撞个满面。
　　“老师好。”伏桑无精打采地打了一个招呼。
　　“伏桑，你还在磨蹭什么呢，现在是晚读时间，快进班读书去！”
　　班主任语气不善，但伏桑依然挂着一张没有血气的脸进班，站在座位上捧着语文书死气沉沉地读课文。
　　“哎，哎，伏桑，你没事吧？”同桌林墨注意到了伏桑的反常。
　　“没事。”伏桑轻飘飘地回道。
　　林墨还是不放心，揽过伏桑的肩，一副“哥俩好”地将伏桑抱在怀里，仗义地说：“老伏，别怕，告诉哥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报仇。”
　　窗户外走廊上查岗的班主任正好看到这一幕，吼道：“林墨！伏桑！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班主任左右手一手揪着一个人的衣领，将林墨和伏桑两人拎到走廊上。
　　“你们在走廊上晚读，什么时候下课你们再进班。”说完，班主任就走了，只剩下林墨和伏桑面面相觑。
　　林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是我连累你了。”
　　伏桑还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声“没事。”
　　“老伏，你到底怎么了？”
　　“邱梓．．．”伏桑咬了下嘴唇，没有继续说。
　　林墨明了，眼神黯淡下去了，摸了摸伏桑的头，说：“我知道了，老伏，是不是邱梓嫌弃你的画说你画的丑？”
　　“去！”伏桑拍下林墨的手，“摸头长不高，别乱摸我头，我还想长到一米九。”
　　“老伏．．．”
　　“读书！”伏桑将语文书立起来，挡住脸。
　　林墨平拿着书本，向座位靠窗的同学借了一只笔，林墨拿着笔不知道在书上写些什么，边写还边念叨。
　　伏桑有些好奇，仔细听了听，听见林墨在说：“一个丁老头，欠我两弹珠，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我去他家绕一圈。三根韭菜三毛三，一块豆腐六毛六，一串冰糖葫芦七毛七，老子就是丁老头。”
　　伏桑一阵无语，没想到林墨这小子竟然在画丁老头。
　　“老伏，老伏，你看，你快看。”林墨热情地向伏桑展示自己的成果。
　　“我看到了。”伏桑扫了一眼。
　　“怎么样？我画的怎么样？”
　　“一个字，丑。”
　　“这就对了。”林墨傻笑地合上书，“你看完我的画功，是不是找回自信了？放心，邱梓嫌弃你的画，是那小子有眼无珠。你别难过，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比肩米开朗琪罗的存在。”
　　伏桑无奈地又被逗乐地笑了笑。

　　看来林墨错以为我伤心是因为邱梓嫌弃我的画，这傻小子。

　　“哟，老伏，你笑了，不伤心了吧。”
　　“读书！”伏桑又把语文书立起来，遮住视线遮住脸，也遮住了伏桑的笑颜。盘旋在伏桑心头上的忧郁也渐渐消散了——林墨说的对，是邱梓有毛病，我有什么好伤心难过。
　　忧郁的乌云不见了，可伏桑的内心还是空荡荡的。

　　下个月分班考试，分班考试之前，同学们要先决定好选文还是选理。
　　选文还是选理，世纪难题。
　　薛夭夭选了文科，薛阿姨关心地询问伏桑选文还是选理，伏桑搪塞说没想好。
　　林墨也来问：“老伏，你选文还是选理？”
　　“你选文选理？”伏桑反问道。
　　“我没想好。”
　　“我也一样。”
　　伏桑统计着自己历次的月考成绩，不禁暗自发愁，自己的文科科目成绩和理科科目成绩不相上下。兴趣方面，伏桑不喜欢学习，文科理科都不喜欢。
　　伏桑愁啊，到底选文还是选理。

　　薛阿姨问过伏桑选文选理，林墨问过，班主任也问过，还有一个人也来问，那个人就是邱梓。
　　“你选文还是选理？”邱梓给伏桑发来一条消息。

　　呵。我选你二大爷。
　　伏桑的气还没消。
　　伏桑看到消息，没回。

　　“对不起。”
　　“上次是我错了，我心情不好，说话说重了。”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选文，你呢？”
　　“伏桑，你理我一下。”
　　邱梓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有完没完。”伏桑回了一句。
　　“伏桑，你选文还是选理？”
　　“我没想好。”
　　“我选文，你也选文好不好？我们一起考火箭班好不好？”

　　伏桑的心被一下子触动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邱梓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没办法，伏桑这人听不得软话。

　　“好。”伏桑回道。
　　“我们在火箭班见。”
　　邱梓这条消息提醒了伏桑他刚才做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决定——火箭班，火箭班哎，伏桑一个次重点班成绩中游的怎样做到在剩下一个月时间里考上火箭班？

　　“考不上可不要怪我。”伏桑提前给邱梓打了预防针。
　　“【微笑】。”邱梓只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一个月拼了！
　　伏桑暗下决心。

　　伏桑明显察觉到自己对邱梓有种异样的懵懵懂懂的情感——他会因为邱梓一句话伤人而天崩地裂，也会因为邱梓一句话求饶而心软破防，他的喜他的忧，是由邱梓牵动的。
　　但是，在遇见邱梓之前，他可不是情绪敏感的人。

　　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那么在乎邱梓？

　　这些疑问像一株一株的仙人掌一样长在了伏桑的心上，时不时刺挠伏桑一下，让伏桑苦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