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日暮西楼

6、第六章

　　顾家父子共同商议之后，顾徵便一直注意着确定队伍里的的动静，顾月鸣想着能拖几时是几时，便让与他身形相似的陆离伪装成他。
　　一路上他与陆歌只睡过几刻，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走官道，只能低调的抄小路走，绕过官道，倒是硬缩成两天的路程。
　　就在闲云鹤归之时，京城的大门逐渐映入他的眼帘，两人便赶忙乔装成百姓顺利的进入皇都。
　　与益州的热闹欢快的气氛不同，京城呈现的是繁华绚丽。
　　不疾不徐的走在大道上，就算是夜晚即将降临，街上的人儿也还是熙熙攘攘。
　　顾月鸣拨开一层一层的人群，他必须尽快调查清楚京中发生的变故，要了解清楚顾家进京的背后原因。
　　如云阁是京城的第二大乐场，且里面都是官妓，里面的歌姬和舞姬都是被抄斩的官道人家的子女，只卖艺不卖身。
　　所以如云阁内的美人虽然比不上第一大青楼芙蓉院，但是好在如云阁内的美人有着极高的职业道德和技艺，普通老百姓也消费得起，且祤朝人都好附庸风雅、文人之风。

　　顾月鸣踏着夜色来到这里，陆歌看着牌匾，瞬时瞪大了双眼，又立刻收回，还不忘瞟他一眼，心里想着，没想到少爷有如此雅兴，平时倒是正正经经儿的，诶~男人哇，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
　　阁内熏香阵阵，轻缓悠扬的琴笛奏乐声，能听到忽近忽远的欢笑声，并没有令人不适的场面，客人们规规矩矩地欣赏美人的技艺。
　　看着顾月鸣面不改色的走进去，他也赶忙跟上，里面的小侍女很快就迎他们进入。
　　“二位是预定了什么房间吗？”男侍看到他们便立刻笑意盈盈迎上来。
　　“朗月间。”
　　“请跟我来。”
　　男侍带着他们穿过花园，来到僻静的阁楼，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发声：“进。”
　　男侍推门示意他们进去，里面有个年轻的公子在书案上整理书信，抬头便看到顾月鸣向他行礼出现在这里，公子很惊讶的站起来走向他们。
　　“萧然兄，别来无恙。”
　　“月鸣，你怎的亲自进京了？莫不是顾家出了什么事吗？”
　　“嗯，家父接到召令，这几天便要回京复命，我特地前来探清实情。”
　　“原来如此，”季萧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慰问，“可这召令居然没有任何风声，连我这里都没有动静，看来，宫里是出大事了。”
　　“你这里一点风声都没有，那这道圣旨便是皇帝秘密下旨的了。”顾月鸣眯起他的挑花眼，
　　“到底是何等大事，皇帝居然秘密召家父回京。”
　　“想来，为兄这里恐怕也无法刺探出来，”季萧然面色凝重的望着他，“芙蓉院，它是京城最大且最多歌姬舞女的地方，那是达官贵族都爱去的地方，你可在那试试，不过那里的主人背景强大，尚且还不知。”
　　“无妨，我知道那里的主人是谁，总归还是要去那一趟的，你能否带我进去。”
　　“那里守卫森严，没有牌令，是万不得随意出入，不过好在可以带随从。”
　　三人很快就部署好了策略，很快让人找来家中小厮的衣物让他们换上。
　　季萧然本是益州上岭县季家的次子，季家乃是世代的书香门第，祖辈留下的积蓄也是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但是，由于季大少爷的大肆挥霍，季家早就大不如前，在他十四岁那年就家道中落了。
　　可是，他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命运，即使跟着母亲过着贫苦的日子，也还是没有放弃自己想走的仕途，母子俩人就着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就在俩人就快熬出头的时候，季母生了场大病，季萧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季母不愿花钱治病，季萧然也无法改变季母的选择，直到遇到了顾月鸣，治好了他母亲的病，也全力支助他进京赶考，最后他也凭实力考取了一甲探花郎，入翰林院编修。
　　其实也问过这个小小的少年郎，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帮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因为这个事而自责痛苦一生，我见过，我知道。”少年郎真挚的眼神，里面没有任何的杂质。
　　季萧然也没有再问过他，从那之后，俩人的关系像亲如手足。
　　顾月鸣和陆歌换好衣服出来，俩人一白一灰，顾月鸣身穿着月白色极普通的样式，身姿挺拔，即使青丝随意的束起，也衬得他眉目如画，不像个小厮。
　　没办法，顾月鸣只能尽量低耸着头肩走路。
　　芙蓉院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门口且有四人站岗，必须出示身份才能进去，顾月鸣站在门口就看出芙蓉馆与其他青楼歌院的不同。
　　因为没有歌声也没有舞女在外面拉客，出乎意料的安静。在喧闹的夜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季萧然出示了三人的身份，进去后是三条僻静独立的小路，路上都挂满了灯笼，旁边都是湖水，让人一眼就望到头，他带头走左边的路。
　　“为什么会有三条路？难道每条路通往的地方都不一样吗？”陆歌表示很疑惑。
　　“左边的路是六品官员的场所叫醉梦阁，中间的是三品官员的场所叫金檀阁，右边的是正一品及皇家贵族的场所叫芙蓉阁。”
　　“如果走错了路会怎么样？”
　　“据我所知，还没有人敢走错路。”季萧然扭头和他说。
　　“是因为这里的主人背景很大吗？”
　　“嗯，之前听人说起，这里的主人放过话，说是谁要走错了路，就要祈祷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季萧然看着少年眼里闪着的灯光，便想起了以前那个老成又单纯的少年。
　　“如此嚣张，难不成是个王爷？”陆歌觉得搞这么花里胡哨的，还真不是普通人有的富贵和权利。
　　“很有可能。”

　　在另一个明晃晃的房间内，两个人影低头站在案桌前面，身穿宝蓝华衣的男子优雅地端起桌上的碧螺春。
　　“九爷，季萧然带着两个不熟的面孔进芙蓉院了。”黑衣男子毕恭毕敬的向眼前的主子汇报最新的情报。
　　“不熟的面孔。”那个被唤为九爷的人心不在焉的喃喃道。
　　一瞬间，九爷脑海里闪过顾月鸣这个名字，摇起了手中的折扇。
　　“安排下去，要不动声色地引他们其中一位去芙蓉阁，毕竟，那位大人物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凤眼低垂着，让人看不到里面的兴奋熊熊燃起。
　　“是！”
　　座位上的九爷用食指敲打桌面，嘴角带着掩藏不住的微笑，随即又落下，眼神里的落寞对着窗外的明月，顾月鸣这么快出现在京城是他有料想到的事情。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名叫浮月阁。
　　入眼看到的是开放式的楼阁，门扇大敞，三双眼睛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里面的人。
　　这里熏香迷人，歌舞不停，季萧然看到平日里胆小甚微的官员在这里丑态百出，尽情的追求欲望，放纵自己和舞女纠缠，欲望的沟壑在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
　　“我顺着水道去另一边的金檀阁，你们在这里等我。”顾月鸣按照计划进行，潜入湖中。
　　他们默契地点头，进去没多久，季萧然就被舞女缠上了。
　　“呦，这不是探花郎吗？稀客呀稀客。”和季萧然略熟络的舞女甜腻的调戏他。
　　顾月鸣顺着湖水游到金檀阁，但是此时金檀阁有很多护卫把守，根本不能靠近，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大家再仔细搜查一遍。”
　　本想着金檀阁不是芙蓉院的中心，应当没有这么多人把守才是，他不死心继续游，想碰碰运气去最高等级的芙蓉阁，没想到到了芙蓉阁，这里却无人把守。
　　顾月鸣打算赌一把，借着花丛隐蔽，慢慢靠近，芙蓉阁现在异常清冷，里面的内饰可媲美皇宫，随后他翻身进入二楼，谨慎地检查了一圈，依然空无一人。
　　顾月鸣又往上翻，来到最高层，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很快听出交谈声出自哪间房。
　　轻声漫步的凑上前去，发现窗户并未关上，只是巨大的屏风挡住了里面，顾月鸣在窗前蹲下，这个位置刚好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只听一道浑厚的声音说道，“二爷，陛下遇刺，您应该在梵音寺上香，怎么跑到烟花之地寻欢来了。”
　　“舅舅，你怎么把我的宝贝们都撤下去了。”
　　“来，舅舅，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您是不是糊涂了，这天下还没到您手上呢，您怎么可以掉以轻心。”
　　“哼，这天下很快就会是我的啦，他现在哪有时间管我，估计现在还很害怕地躺在母妃怀里求安慰呢吧，哈哈哈！”
　　“那我现在告诉您，顾徵复职了，三天后抵达皇都。您现在还继续做梦吗？”
　　“什么？”
　　“王爷，顾家要是回来，我们可就不好办事了。”
　　“是吗？我看顾徵复职他都不敢告知朝中，因为他自己都还不清楚顾徵的立场，调回他不过是想多一成势力平衡朝中局势罢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他知道本王的实力，就算顾徵回来也是无法改变结局，只有我才能打败他们，皇位只会是我的。”
　　“那，王爷您是有打算了吗？”
　　“舅舅你先退下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安静的房间只有酒杯“砰”摔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位‘二爷’气愤地将手上的酒杯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