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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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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方百花家内、外,直到路口,日
朱汝翼走到方家弄三岔路口,老远看到方睆家里热热闹闹,门口结彩,是办喜
事的样子。便对一县吏道:“你,去看看,新娘子好看不?”
县吏没混上马匹,这几日都跑得腿痛,回道:“七衙内,人家都办喜事了,还看
她干什么?前天一来,这个村不是都看过了。这家是个脸上两块大印瘢的
姑娘,可吓人了。可能送信那人根本没见过漂亮女娃子。”
朱汝翼擎起了手里的马鞭,“侬管她办不办喜事,不是还没上花轿么,就是入了
洞房,没合房也可算是秀女!真是尤物,也得给侬抢出来!这九十九个囡,
虽然也有几个特出眼的,但都不是说得那金凤凰。累侬亲自到这穷山沟里
转悠了三日,你还敢偷懒!”
县吏还看见那些虞候要拔劍,于是顾不得腿痛腰酸,一溜小跑便到了篱笆墙外。
不看则已,一瞅见窗内的方百花,张口结舌片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
翻身爬起,惊慌失措地跑回,大舌头突出在外,口中连喊:“神、神、神了,
仙、仙、仙女下凡,真、真、真有金凤凰!”
一个虞候冲上前,“啪”的一个大耳光子,“把舌头吞回去!看你这付熊样,中
邪了?语无伦次的!好好给衙内回话!”
可是那县吏想吞,可舌头在口外还是一大截,说又说不明白。
朱汝翼笑道:“你把舌头收进嘴里再回话。”
那县吏一听,又见众军都笑,忙用手把舌头塞进嘴里,可是一张口说话又吐了
出来。急了:“七衙内,这可怎么办?”可是见别人听不明白,又用手直
比划。
朱汝冀好像看明白了,又笑道:“没关係,挨几天,下回到东京,带上你。听侬
爹讲,有个大商人看了蔡相爷变更盐法的揭示,失惊吐舌,也和你一样,
不能再进去。十几天食不下咽,一天比一天瘦,国医都不能治。他家吓坏了,
在京城四处张榜求医‘有能医者,千万为谢’。有个‘神针王’观后揭榜给
治好了。现在这神医常给后宫内瞧病,都封为朝请大夫了。”
县吏一听急了,又比划的意思是:他没有千万谢礼,也等不到到东京就饿死了。
朱汝冀再笑道:“这可得看你的造化,侬那里管得了那么多!快说!你为什么这
样?”
那县吏一手竖起姆指,一手向九十九位秀女指指,又摇摇;又向方睆家指指,
竖姆指的手连向上竖了三次到天上。
朱汝翼笑笑:“她们没有第一,那边才是最好看的?”见那县吏连着点头,“至
于吗?井里的□□没见天,能美到你吐舌还回不去?走,咱们看看去!”说
着甩鞍下马,手提马鞭拐上村道,后边虞候也紧紧跟上。刚到篱笆墙,朱
汝翼便从竹杆空隙中看见窗内正在开脸的方百花,他也慢慢张口开始吐舌。
一个专会看脸色的虞候没望里看,只看见朱汝翼这样,连忙用手给他捂上,口
中道:“七少爷,你可别这样!”
朱汝翼憋得慌才惊觉,忙扒开他的手:“侬的娘哎,侬要死了。太美了!是真
的吗?”他使劲地在这个虞候的大腿上抽了一下。
那虞候痛得直叫:“七少爷,侬是怕您跟那县吏一样,才捂住您的金口,并非有
意冒犯。”
朱汝翼:“侬知道,只是试试是不是做梦。”
“你有病!”那虞候心里想的却不敢说,却道:“打奴才能试出来?”
朱汝翼:“还觉得是做梦,那里能有这么美的姑娘啊!去年侬才随帅爷进过宫,
郑皇后、刘贤妃、乔贵妃、王贵妃、崔贵妃都见过;还有蔡太师的三个美
妾都是当今有名的美人;还有那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名妓名
角。那一个也没有这么标致!”朱汝翼说着又在自己大腿上扭了一下。
另几个虞候凑到他跟前道:“七小爷,不是做梦,的确如您所说,这女娘美得要
命。”
朱汝翼:“那还楞着干什么,去把人给侬全调来,围她个水泄不通。”
那军官:“全调来?那些不用看守了?跑了咋办?”
朱汝翼上手就是一鞭子,“蠢货,她们敢跑!有名有姓登记在册,她们敢跑到那
里去!那一堆也不如这一个,走了她侬杀你们全家,坏了一根汗毛,侬活
灭你们九族!”朱汝翼疯了似的,“这可是朱家今年的一张王牌!”
最先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的是方山林,他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了,把篱笆门从里
面一关,用后背抵上,朝着窗口喊道:“姐,瘟猪来了!冲你的,快从后边
上山躲躲!”
屋小院不大,这一声喊,全都听到,众人看着奔过来的百十号官军,这一惊非
同小可,全都楞在当场。
“我躲了,你们怎么办!”方百花起身把喜服外套脱下,抓起弩机冲到院中,“弟
弟让开,乡亲们靠后!冲我来的,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朱汝翼一看乐了,身着紧身短袄的方百花更显窕窈婀娜,喊道:“侬还担心光长
个好脸蛋,是个瘫子呢,原来还有这么好的身段,真是加不得一两,减不
得一钱。侬能把你怎么样,捧到手心里供着呗!小兄弟,快开门,躲什么躲
啊,你们家这就有好日子过了。就凭你姐这长相,进宫就是贵妃,进太师府
就是一品诰命夫人,要是嫁给侬,侬把家里的妻妾全休了!别人想都不敢想
呢,你家真是福星高照了!”说着上前推篱笆门。
方睆心里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是强压怒火,抓起一坛酒上前道:“小民嫁女高兴,
官爷请喝酒吧。茅屋狭窄,外面敞亮,小民再给你们拿碗、菜肴。”说着把
酒坛从篱笆门上递了出来。
朱汝翼手中鞭子扬起,一下抽在方睆托酒的手腕上,酒坛掉在蓠笆门外地上摔
得粉碎。口中骂道:“老匹夫不识相!这等村醪野酿来应付你大爷?洗脚还
嫌不够格!现在就你女儿是块宝,晓事的快快献出来,免得大爷让他们动
手!”
方睆怒火冲上脑门,再也按捺不住,回身从墙边抄起猎叉,向百花道:“囡,果
然是来抢亲的,快带大家从后面上山!”冲到门口,大声吼道:“三儿闪开,
我看那个敢进这门!就是强盗也没见大白天出来抢亲的!”
朱汝翼吃一惊道:“哟!还有敢反抗的?”赶忙退后几步,对围过来的军兵吼道:
“看见沒有,率土之滨,莫非王女。都听明白了,大爷我今天第一次红眼
了,除了那美囡不可伤了半分,其它的,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捉住美女,
重赏千金,跑了玉人,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一个军头急于表现,挺枪便刺向抵在篱笆门上的方山林后背。
方山林正喊:“姐姐,—”“快走”尚未出口,枪尖已透胸而出。
那军头又使力一脚蹬出,篱笆门与方山林一起倒向院中。
方睆正好赶到,举叉如疯虎一般叉向这名军头,
这军头平时作恶惯了,作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手中枪来不及格拦,身体
被方睆叉中挑起。
方睆如甩野狼一般扔到空中,口中叫着:“三儿,看爹给你报仇!”双手舞叉,
冲向官军队中。
方百花悲痛地叫着:“弟弟,—”手中弩机射出,中了一名官军,急忙奔向前,
掀去篱笆门,将方山林抱起。两手着急堵在前胸后背出血的创口上,眼见
方山林双眼怒视,只向她张口欲言一“杀”字,却没出声便垂下头去。
方百花将方山林靠在篱笆门框上,咬牙道:“弟弟看着,姐为你报仇!”说着又
抓起弩机,连发数弩,将围攻方睆的官军射倒数人。
朱汝翼猛见方睆冲出,百花发弩时便慌了,叫一声:“妈呀,还有这本事!”一
矮身子,便躲到众军身后朝大路奔去。一边还对赶过来的军兵喊道:“快!
快!杀了老的,捉住小的!”自已却奔到马边焦急上马,脚又打颤认不上镫,
有几个虞候好费劲抱脚抬腚弄上马。
朱汝翼一边打马一边回头见
百花又射倒多人,……
睆妻从屋内疯了一般冲出,“三—!”奔到儿子身边,一下便哭晕了过去。
一个官军刚才被方睆冲出,他退后数步,未敢围捕方睆,这时又来到门边,一
□□向睆妻。
这明显是捡便宜的事,一刺便中,睆妻无声而亡。
随着院内乡亲一声惊呼,
百花回身看见,惨呼一声“阿妈!”掉弩射向这名官军额头,
这名官军还不知朱汝冀看没看见他这壮举,便也一声未吭地随前边军头去了。
百花奔回,见母亲已倒在血泊里,她呆了瞬间双目冲血,将最后一支弩箭装机
射向离得最近一名官军,然后把弩机掛在腰间,把那刺母官军踢出老远,
咬紧银牙捡起刺弟那把枪,挺枪冲向官军队中。由于怒发劲刚,步下快捷,
她扎、捅中枪的官军个个都是透心凉;她扫、砸挨揍的官军人人都是筋断骨
折。……
朱勔的官军,平时横行惯了,只有杀别人的份,那里见过这个阵势,纷纷四散
逃命。
朱汝翼急了,“我逃,你们怎么可以逃?”便随逃随喊:“不怕军法从事,你们就
给我逃!你们这些笨货,一百多人让这父女撵得跑?背上的弓弩带着玩的!
也射那老匹夫!”
带□□官兵真就张弓搭箭,齐向方睆射去。
可惜方睆正在愤怒搏杀,猝不及防群箭射来,被中多处,已无力进击。
众军又一齐向前,枪刀齐举,……。
方睆回身拄叉向女儿尽全力喊一声:“囡,快逃!找伯伯、十三大哥都行!快—
去!”便在光天化日之下顷刻丧生。
方百花见狀,撕心裂肺地喊一声:“阿爸!”抡枪横扫,将挡在他父女之间的官
军打倒,又几个动作,逼退了围攻的官军,抢到方睆身边,一手持枪,一
手抱起父亲:“阿爸,你和阿妈弟弟都去了,女儿怎么能独活?”说罢掉转
枪头要刺向自己,……
(闪回)百花脑海又泛起定亲那日与吕亮缱绻情景,(闪回毕)仰面向天悲声呼喊:“吕
郎,吕郎!今世无缘,妹要随爹娘去了!”
“不要啊!”
“不要!”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传来。方百花渴望再听到吕亮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却听
一个人喊:“好模样来之不易,富贵荣华只一念之间,有什么想不开?”这尖
溜溜的小嗓子从官军中传来,分明是带队的那个小畜生。
“大仇未报,自杀不值!仇人离你一步之遥,阿妹少待,哥哥来助你杀尽他们!”
此声粗旷有力,从西传来。
方百花为之一震,起身西看:只见两位大汉脸蒙青巾,如猛虎般从西山上冲下
奔来。她一下便认出,这是父亲几年来结交的箍桶匠—好汉方腊,旁边是个年轻人,
阿爹说他能领一子过来的。
方百花耳边响起父亲方睆的声音: “咱们祖上也是歙县人,与方十三祖居不远,
论起宗谱来,我比方腊还高一辈,所以也就叔侄相称。你们也该以兄妹、
兄弟相见。这个人做事没有私心,跟着他干,死也值!”。方百花心里也早认
为这就是在父亲眼里“士为己知者死”的人。她立时精神倍增,怒目圆睁,
枪头一转,向要来捉她的又一军头刺去。
那军头怕伤了美女,将兵刃拖在身后,晓过阳来为时已经晚矣,又是一个透身凉。
这时方腊父子捡起官兵刀枪已经接战,方腊用刀上下翻飞,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方亳用枪,如白蛇吐信神出鬼没,又如银龙绞海,大开大合。
众官兵一看,这还了得,三只大虫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卷了过来!娘啊,什么也
不如性命重要啊!怎么当初不生成四条腿呢,撒丫子便逃!无奈也有在后
边的,那就不得不在帐单上算数了。跑得快的怎么跑也不如朱汝翼快,他跟
几个骑马的虞候已经拐上官道往南下去一大截了。……
方亳边杀还边对方腊道:“想不到这小姑不是一般的漂亮,武功也这么厉害,看
死这一片官军,有好几十!”
“你这爷爷出过陝右,是大战场上过来的人,不只是普通猎户,他一定也杀了不
少。可惜一身本事,却丧生在这帮畜生箭下,恨死人哪!”方腊追到官道,
挥刀将那队秀女绳索割断,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对身侧为首一女指一下
正在追杀官兵的百花:“交给她,带你们到七都碣村找方肥。你们都已在名
册,回家会连累家人。告诉乡亲,躲避些时,别吃歙县铜锣坟的亏。”说罢
交出令牌和方亳又追了下去。
这队秀女互相解开,一齐聚拢向百花走来。
方百花双目赤红,见官军都已跑远,便找那中箭未死的扎来解恨。及看到父亲
方睆身上如箭丛,便跪下拔了起来。
乡邻也已经将睆妻、方山林整齐地放在院中用布盖上,又来帮助把方睆抬到院
中。
方百花握枪木然若呆跪在那里,
一年长的邻居是村中麻黄,招呼大家用布袋将尸体套好,又在墙外空地聚柴成
堆将尸体放好准备举火,劝百花道:“孩子,变生不测,谁也没法。哭出来
吧!不然你会生病的。两位好汉再英勇,也追不上骑马的畜生,他们逃回
青溪,定会引来大队官兵,为了不发生歙县方村当年的事,乡亲们也要躲
难去的。再说迎亲队伍眼下也快到了,有什么打算也该早作准备。”
方百花听进去了,起身单手将弩机解下递给这年长邻居,并道:“多谢众乡亲帮忙,
求伯伯迎上去,将这弩机转交吕郎,告诉他今日全家丧生,小女子不能独
活,有缘来生再会吧!”说罢另一手将枪头翻转对准自己要刺,可怎么也拉
不动杆,看时枪杆被一群姑娘握住。
其中一年长点的长得也很秀丽,开言道:“姐姐刚才之举,吾等全看在眼里,大
丈夫难比。今日朱汝翼逃走,全家血海深仇未报,为什么轻生?如吾等柔
弱无能,尚思如何报复,如姐姐有这等本事,不杀了这贼,却自寻短见,有
何颜面去和父母兄弟见面!”
方百花这时才看到她们后面还有一大群姑娘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年令都
在十三、四和十六、七之间,个别的只有十一、二岁光景。
那姑娘又道:“众姐妹虽蒙刚才俩位英雄相救,可名在造册,很难回家。如今只
指望姐姐领我们逃生,还望姐姐把眼光放长,带我们躲过这劫,然后寻机
报仇,不知可能应允?”
这时那长邻也上前硬夺下长枪:“大侄女不喜外,听伯伯一言,这位姑娘说得太
对了。我大兄弟几遍叫你逃走,临终不忘;大侄子为你挡门而亡,几次高
喊;你这样轻生对得起那一个?他们不为保全你,那一个也不该死,如今死
都死了,你却寻短见,他们不是白死了!看你为父杀虎,有勇有谋明事理,
可不应该办这种糊塗事啊!”说着老泪横流。
众乡邻附和声四起。
方百花眼泪下来了,如断线的珍珠:“伯伯教训得对,这位姐姐责备得也在理。
只是我吕郎迎亲就到,让我如何面对?父母兄弟齐亡,痛彻心肺,热孝在
身,断不能成亲。可如何忍心看吕郎乘兴而来,伤心而归?”
那姑娘又淡然一笑:“今日不能成亲,情理之中;怕你吕郎伤心,此说不妥。姐
姐想没想过,真是有情郎,您在,您郎君会理解,只是失望这一阵,您真
随爹娘去了,你的吕郎会是什么样子?只怕不是伤心,而是痛心疾首不欲生
也。”
方百花:“可是眼前这样,他见了必不放手,又连累他这一家,实是心中不想。”
那姑娘:“这个倒好处,看你那弩机恋恋不舍,定是定情之物,留下作个念想,
也好御敌,只烦请老伯迎上告知;这边作速料理后事,我们逃难躲开。您
郎君即便过来,不见人影,伤心之余也只好回家去了。夫妻是缘不散,日后
自有再聚。”
百花凄容道:“不可能了,我是逃犯灾星,他却前程万里,不能再结连理,愿他
重择良配。伯伯拿了去吧,只说十二支箭都己被贼污,不堪再用,彩礼用
了一些,待日后补齐送还。”
那长邻也自难过道:“定亲那日,我便在场,多好的两家人哪,转眼成了这样。
说到弩机,你弟怀里还有一把,用不用一起奉还?”
“那是我黄伯伯送他的,他爱如珍宝,就随他去吧,”百花说着又凄然看一眼弟
弟,看到父母,泪水顺腮而下痛哭失声,又跪了下去……。
那姑娘:“事不宜迟,请老伯举火后尽快去吧!刚才两位英雄留言:乡亲们要躲
避些时,不要吃头些年歙县‘铜锣坟’的亏!”又向众秀女:“姐妹们,打扫
战场,把畜生们的兵器、弓箭,以及可用之财物全带上!以后我们要自己过
日子了!中箭的官军衣服也扒下几套,或许都能用上。”
长邻举火了,柴堆着了起来,他对众乡亲道:“我刚才说的方村,就是这位姑娘
说的铜锣坟,因为有位英雄叫方十三,他杀了滥杀百姓的官差,官军来见人
就杀,见屋就烧,杀的人多,遍地新坟,才叫成铜锣坟。大伙千万躲一躲啊!”
说完向火堆深深一躬,“兄弟,一家好走!”便动身往官道上南去了。
乡亲们有的告别,有的劝劝,也渐渐散去。
这边姑娘们搜捡物品,
还有一个好事的数一数官军尸体:“妈妈呀,你们知道吗?五十七具唉,这姐姐
是天上什么罗刹神下界啊!也够本啦,快二十倍喽!”
又一个大点的姑娘低声道:“快闭上你的臭嘴,怎么说话的?小心她听到连你也
杀了!人家活得好好的,又不是做买卖,怎么还本啊利啊的?拿你爹娘的命
换他们这些猪狗玩艺,一千条,你干吗?上那里谈够本,连狗皇帝都杀了,
再加上所有贪官奸臣,也不会够本!一家人没了,两家人悲了,这算什么事
呀!没心没肺的东西。”
那多嘴的姑娘吐一下舌头,脸红一下,“姐姐,我也觉得这账不该这么算,知道
错了。你千万别告诉那位姐姐。她真能杀了我?”
“你说呢?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好好注意点吧!以后不是在爹娘身边了。”听到的
姑娘都瞅了她一下。
火堆旁方百花痛哭失声,
身旁的姑娘又劝慰道:“亲人不能再活,姐姐已尽情悲伤,节哀可也,妹妹适才
不劝,也怕你憋出病来。如今只剩我们一百位姑娘在此,以后的路怎么走,
都等你拿主意呢。再说,您不是还要躲你吕郎吗?”
方百花真就止住悲声,抬头看了看太阳,向着火堆祷告:“阿爸、阿妈、小弟,
你们在天上看着我,给你们报仇雪恨!誓必杀了朱勔一家,还有那狗皇帝!”
又转身对那姑娘道:“姐姐怎么称呼?我看你比我明事理多了,你说怎么着,
我听你的。”
“小妹姓陈名静,应该先问姐姐芳名才是。”
百花凄然:“阿爸姓方,父母在时只叫囡,初识吕郎取名叫百花,刚几天的事,
并没有人知道。”
陈静微笑:“定是姐夫见姐太美,无法取名,将姐比作百花仙子。”
百花:“妹妹好像看见一般,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那有他说得那么邪乎。”
陈静:“姐姐不必过谦,朱汝翼就不必说了,我们亲眼所见,刚才第一个看你的
县吏,被你的美貌惊得舌头出来都回不去了。如不信,他还在路边,已被刚
才英雄杀死在那里,舌头还在外面呢,怪吓人的。”
百花:“是啦,我才想起,可知救我的两位英雄那里去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能不便现身,亦或有重要使命,他们救下我们又追贼去
了。”陈静说着掏出那枚令牌,递给百花。“他让我将此转交与您,说我们已
经在名册里,回家会连累父母。让您带我们去七都堨村找方肥躲难。”
方百花接过令牌,见上面日、月、星三光俱全,上‘圣’中’公’下‘令’,父亲
话又响耳边:”教内诸佛、诸使者、诸天王都有令牌,但各有分别,教内圣
公是最高令牌。”没想到的是常和父亲见面的这位兄长竟然是‘圣公’。于是
很郑重地放进怀里对陈静道:“‘穷人有难投帮源’,想不到今天轮到我们身
上,也只有这一条生路了。告诉姐妹们,人多体力不齐,天黑前只能翻山到
六都,把我家里吃的用的都带上吧。”百花看一眼自己的家,眼泪又溢出眶
来,急忙拭了一下,去把最近官军尸身上的弩箭拔下,又去拔第二支,第三
支,……
陈静吩咐了其他姐妹去收拾东西,也寻相同的拔了三支,又要去找。百花过来
接去道:“不用再找,只这十二支。”并拿到水桶边将血污去水中洗净。
陈静随后,故意道:“姐姐会用弩机,我已让姐妹们搜集在此,好几把呢,弩箭
也尽多在此。”
百花:“那是些什么东西,这是我黄伯伯亲手所製,指哪射哪,随心所欲。”
“所以十二支便有十二只野猪身亡。”陈静道:“主要还是郎君所赠,不忍舍弃。
又道:“姐姐弩机都退了,还要这弩箭,是不是留个念想?”
百花:“是的,也知道不可能了,可心里忘不了他。”
陈静:“他如有情就有可能,为什么非要忘了他,很优秀吧?那就等他来就是了。”
“刚中的本州头名贡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只是怕连累他遭难,也家破人亡。”
方百花猛省,“快,离开这里!我不能见到他。”他迅速将箭揣到怀里,到屋里将衣物银两收拾了一包背起,又背上自己的弓箭,出门拿了猎叉,当看到弟弟小猎叉,抓起来递给陈静道:“我只这一个爱弟,为了我惨遭杀害。你有智慧,但力气小,拿着它可以防身,我也好常看见它。我阿爸那把杀那些畜生太多,已经没法用了。走,姐妹们先上西山躲起来,我好像听见马蹄声急。”说着率先出门往西山而去。
陈静也招呼大家随后而往,山沟里选的姑娘,虽然强弱不一,可没一个弱不禁
风的;个个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以后的生死存亡,与眼前这位令人敬佩的女英雄关系很大。所以也不用鼓动、不用训斥,立即如影随形般上山躲入树丛中。山村依山建,山在山村边,不要说百人,即千人万人,若要隐身在这郁郁葱葱的山林里,也纤毫不见。
不一会,姑娘们都听到了,真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并且越来越清楚。接着她
们看见官道上出现了由南往北一风驰电疾般的高头白马,
马上一人红袍花冠,左手控缰,右手持弩。看看奔到村道路口刚要拐弯,此人
急勒马僵,马几乎直立起来。此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倌吕亮,发现村道上全是
官军尸体,不便前行,待马站稳,双脚已出镫,右腿从身前翩然而过,双腿
跃下马背,飘然立在当地,双目迅速扫视四周。
陈静在百花旁看着赞道:“好俊的骑术,好英武的郎!”
吕亮将弩机挂在马背,把马拴到一株树上,几个纵跃已到百花篱笆门前,手摸着上
面结彩垂下的絲绸飘带,瞅一眼空无一人的院中竹屋,又看着门前柴堆未烬烟火,三日前的欢快景象浮现脑海,……他凄楚地喊一声:“阿妹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我来?”他脱下喜袍,露出里面紧身月白锦衣,摘下喜帽放在一边,正身在火堆旁立定,行三拜九叩大礼毕,祷告道:“岳父、岳母在天有灵,小婿这礼节本为今日娶亲而备,万不料却行在二老灵前。二老放心,小婿与令爱,虽未行大礼,却蒙二老应允定亲在先。小婿在这里盟誓:今生非令爱不为妻室,无论天涯海角,必寻到结为连理,再双双拜祭二老灵前。小弟,大恩不言谢,你年龄虽小,却聪慧过人,想不到少年即遭不幸,令哥痛心。今你先行为大,受哥一拜,缘份不尽,尽早投生,咱们再聚忘年交。”说罢泪下,又跪下虔诚叩首。“你们大仇,我谨记在心,不参倒朱家誓不为人!”
陈静又低声道:“真是人中龙凤,姐姐真能忍心不见他?”
方百花正自流泪,却见吕亮扬声高喊:“阿妹,你在哪里?听哥肺腑之言,你是
我的爱妻,我能保你平安!”声音用内功送出,姑娘们有的急忙捂住耳朵。
这时又一邻人携家眷准备离开,吕亮急忙上前问道:“请问伯伯,可知适才众位
姑娘去向哪里?“
邻人看到喜袍喜帽在地,便道:“你是今日新郎倌吧?很是不幸,找到她也不能
随你成亲啦,今天这日子太凶了,死这么多人。都逃难去啦,你也快回家躲躲吧!”
吕亮:“伯伯我知道,不是为成亲,是关心她的安危,要保护她周全。”
邻人:“难得你有这份心,这家人还真有眼光。”接着冷笑一声:“这个世道,你一个书生能保她周全?多勇猛的父女俩啊,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就连全村人也不得安生。你真有去处,能保住你自己家也上上了,恐怕也未必呀,别不自量力啦。她们走时,我们正回家准备逃难,实是没看见。不过这山坳就一条路,你如果是从南来没见,她们便是往北去了。是应该往北去,不到深山老林,那里有穷人的逃生地呀!”
吕亮深深一躬:“多谢伯伯指点。”回身几纵到了马边,解开缰绳一跃而上,打马便向北驰去。一会又传来呼声:”阿妹,你是我的爱妻,今生永不改变,听我肺腑之言,我要保你平安!”只是不那么强劲,仍然清清楚楚。
刚才那邻居点点头、又摇摇头,携家人离开。陆续又有几家也离开村落,……。
陈静抹一下眼泪道:“姐姐好硬的心,你这是福呀,还是罪呀?几世修得有情郎,咫尺天涯两伤心。”
“有情总比无情好,误他前程我不忍。再有三日,他就与同学在睦州会面同赴东京太学,这一折腾,兴许一家人都会离开这里。”方百花也拭一下泪道:“姐姐且说 ,我们眼下这一百个姐妹乱哄哄的如一窝蜂,没有节制可怎么办吧?”
陈静道:“这个姐姐不用愁,我早想好了,只要姐姐当我们的主心骨,再选两位姐妹出任军头,让这二人分别再找三个姐妹任等子,让这六位等子再各找三个伍长,一个伍长领四个姐妹,这样便如军队一样各有统属,你有话,只找这二位军头或者加上六位等子吩咐便是。”
“好,我明臼了。”方百花对众姐妹道:“大家先推选两位军头,但不要选这位陈姐姐。”
众人一时糊塗,
有个姑娘开口便问:“不认识方姐姐的时候,我们心中都以陈姐姐为主心骨,为什么不让我们选她?”
众口齐声附和。
方百花:“就是因为留她做我们大家的主心骨,才不让你们选她当军头。她是我们的总头,你们看可好?”
“你是我们的总头,你比陈姐姐的本领更大。能杀那么多的‘野猪’。”有的还犯糊塗,有个姑娘干脆嚷了出来。
方百花苦笑一下道:“这位妹妹以后千万别这么说,会让江湖好汉们耻笑。这些官军明明是救我的两位英雄还有我阿爸所杀,我射的十二位猪头,也是弩机的功劳,还有朱汝翼那小猪崽的功劳。……”
那姑娘不服道:“我们亲眼所见,又不是听说的。两位英雄是各杀了十余个,你阿爸也杀了十余个;可那二十多个大头,还是姐姐亲自杀的。怎么还能说‘小猪崽’也有功劳?我不服!”
陈静向大家道:“妹妹,是我们亲眼所见,可你还真别不服。没有朱汝翼放话,不准伤方姐姐,方姐姐再英勇,也得和方伯伯一样被射杀。众位姐妹,方姐姐是老天给我们的主心骨,谁也没有异议。我们正好一百人,能出十八伍,是九十人,加上六个等子、两个军头是九十八人,方姐姐意思剩下我这个闲人,替姐妹们给方姐姐当个跟班,伺候方姐姐腾出精力,更好地为大家遮风挡雨。你们看,行吗?”
那姑娘道:“我明白了,方姐姐是让陈姐姐当我们的军师。我举双手赞成!”
众人也都赞成,接着很快选出两名军头、六名等子和十八位伍长。
方百花从衣包里找出兽皮又戴到脸上,
陈静问道:“这么美的一张脸,遮起来多可惜呀。”
百花:“正是因为这张脸,罪过大了,不但祸及全家,还要劳燕分飞。”
陈静:“姐姐这个说法不对,美丑乃上天所赐,不叫朱贼横行不法,貌美人人羡,何罪之有?”
百花:“无所谓了,以前一直这么贴着,倒也安稳,习惯了,这样少许多麻烦。”
陈静吟道:“从此小妹不梳洗,打扮只为郎一人。”
百花惊奇地看着陈静,
陈静:“想当然尔,姐心中不是这样想?”
百花轻轻地拍了陈静一下,:“姐太聪明,什么也瞒不了你。”说罢起身,“姐妹们,大家体力不齐,到六都这山又很高,希望互相扶持。咱们爬一段再把带的食物吃了,这样天黑前便可赶到六都的村落,找到教友过夜,后天一早翻过六都山,我们就找到靠山了。我在前边带路,大家一个也别落下,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在山里过夜,很不安全。”
陈静也道:“听明白方头领大姐的话,辛苦了,能保住性命。都折个树棍拄着,看着脚下,防备虫蛇。扯紧朱汝冀给我们准备的大绳,免得失足掉队。”
方百花会心地看一眼陈静,背起了一个最小的姑娘,走在了前面。
刚才数官军尸体的姑娘,悄声对认识的同伴:“这杀神头领菩萨心腸,我多余担心她会杀了我。”
刚才说她那姑娘被选为军头,这时又道:“又多嘴!没有血海深仇,谁愿杀人?逼到那份上了有什么办法!快跟上,现在是军队编制了,你总这么多嘴多舌,小心真的那天军法从事!”
那姑娘又吐一下舌头,随队出发了。……。
42 大山、大山下,外,中午、下午、傍晚
好在方百花打猎为生,对周围山川形势了如指掌,可是其它姑娘体质不一,还有许多缠足的姑娘,出现许多摔倒现象。……待翻过山岭到得六都区内,已是傍晚时分。有的已经不能支持,瘫软在地。
方百花放下背上女孩,对陈静:“姐姐,带姐妹在此休息,我去村中找教内弟兄,安排大家食宿。”说着手持猎叉,背挎弓箭向村中去了。
43 山村中、外,山户内,黄昏
山村虽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已全是摩尼教众,见了百花令牌,麻黄发出信号,全村涌了出来,一家接一伍,按排食和宿,问这问那,亲如一家。众姑娘傍晌分食了百花家予备的四、五桌喜宴食物,尽管姑娘食量少,有的也不太饱;又翻山越岭大半日,又累又饿。遇上热情的跟家人一样的招待,想想早上还是在刀枪棍棒监押下,绳捆索绑地挨着斥骂,感动得都哭了。……
44 堨村某大院,外,上午
到七都去的山,只是一道岭,没有头日那么难翻,昨日的麻黄又向总坛放了鸽子报信,所以百女很快被接进堨村的一所大院。
圣母邵玉风听说来的是一百名秀女,还带了圣公令,命人早早准备了午饭。并亲自带了两个儿媳妇邱红英、郑飞霞、女儿方金芝来接见这一百位姑娘.
方百花献上圣公令,邵玉凤便问:“怎么回事,既是一百位秀女,怎么能从官军手中逃出?”
立时上前几位姑娘,七嘴八舌要讲.
方百花一抬手:“只陈姐姐一人说话,众姐妹不可多言。”众姑娘立时退下,鸦鹊无声。
邵玉凤看了看这位不怒自威的姑娘,头上还捆着白布,又听陈静讲了事情经过,微笑着对方百花:“好英勇的姑娘,脸上为什么要贴块兽皮?”
方百花凄然:“不贴家破人亡,贴了反倒平安。看来就是这个命。大姐,怎么看出来的?”在她眼里,邵玉凤比她大不了几岁。
“这位妹妹,你可真敢叫,还没有我们大,张口跟我妈叫大姐?”方天定的媳妇邱红英、方亳的媳妇郑飞霞都是练武出身,且又长得极美,各手按腰中宝剑几乎同时不高兴地道。
方百花忙道:“那可真是冒犯了,真得没看出来,前辈太面嫩,在我眼里,长辈比我大不了几岁.所以认为你们也是姐妹了,给您道歉。”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邵玉凤笑笑:“这没什么,我也没看出来,只是觉得如果是长的,朱汝翼为什么为抢你而杀人?看看这些姐妹挑的,他又不是色盲。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可以恢复本来面貌了,戴着它多难受呀。”
方百花:“习惯成自然,也没觉得特难受。既然前辈吩咐,我遵命就是。”说着转脸将兽皮取下,又转过脸来。
邵玉凤一看,呆了好一阵,口中喃喃自语:“是应该戴上啊,”猛觉出自已失态,忙又道:“午饭准备好了,红英、飞霞,招呼她们先用饭吧。我去去再来。”说完离开大院。
女儿方金芝随后跟出。问道:“妈妈怎么了,想去那里?”
邵玉凤:“找你七婶娘,看怎么安排她们。你同你嫂在这吧,我一会就回。”说着头也不回地直去了吕慧琳家。
45 吕慧琳家,内、外,上午
昨天(闪回)吕亮办喜事,方七、吕慧琳不便参加,便躲在漆店候着。
傍晌迎亲队伍回来,没见新娘,也不见了新郎。
吕开听说了噩耗,骑了一匹马便奔去了。
郑彪便来漆店告诉方七,二人也骑马随后赶去。
吕慧琳急忙关了店门回家去安慰嫂子,到晚见哥哥回来,吕亮也回来了,为给郑彪等腾地方住宿,才与方七、回到碣村。这时心里郁闷,正在收拾屋子,见邵玉凤急火火来到,忙迎出来不解地问:“姐姐,出了什么事?方七又去我哥家了。”
邵玉凤:“不找七弟,来了一百秀女,你也不去看看?”
吕慧琳:“秀女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是男的没娶媳妇。你看这家,且得我一阵拾掇呢!还有那心思?”
邵玉凤:“妹妹不是男的,他七叔是不是男的?他们的眼都看直勾了,我叫你还有心思拾掇家。”
吕慧琳感到诧异,看看身后无人,凑前一步小声道:“圣母姐,今天怎么了,我就没见过比圣母还好看的女人。您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圣公信不过?可别多心,圣公乃当世真英雄,一心只装着穷苦百姓,那里有过让您担心的事,多虑了。”
邵玉凤:“比我,我什么年纪了?比你也超出太多了。我的姑娘、媳妇,在人眼前一站,……嗨,寻常。我也愿是多虑,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了不寻常的人,就怕有不寻常的事嘛!”
“圣母可得注意,不信任便是不尊重。夫妻裂痕,多由不信任开始。”吕慧琳又笑笑:“能这么邪乎?待我去看看,要真是这样,让太圣母收为义女,不就万事大吉了。……”
“还是妹妹聪明,我却急糊塗了。”邵玉凤掉头就走,“这就找我婆婆去!”
吕慧琳?“急什么,等我换衣服去。”
“等我安排好了,看你还来得及换衣服。”邵玉凤说着已到了门外。
46 邵玉凤家,内,上午
邵玉凤来见腊母:“娘啊,您一直说,一辈子没生一个女儿,收个义女不也一样吗?”
腊母看了看邵玉凤,不解地:“冷不丁的,怎么想起这话?孙女都那么大了,体会到了,你这么孝顺,我早就把你当女儿呢,没觉出来?”
邵玉凤:“娘对我好,我知道,外面来了一百位秀女,为首一女英武绝伦。昨日出嫁,官军抢她,杀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她也杀了几十位官军,吓跑了苏州四小猪,救了九十九位秀女。这样的女英雄,怪可怜的,成了自家人,可是你儿子的一条臂膀。”
腊母:“刚刚结婚,才多大呀。天定、亳儿都有儿子了,她不过和金芝大小,你收为义女,不也是我儿一条臂膀?女儿不比妹妹近!”
邵玉凤:“东京的后刘贵妃还是先刘贵妃的义女呢,先刘贵妃也是郑皇后的义女。”
腊母斜眼看看邵玉凤:“噢,我听出点意思来了,必是此女出玄的漂亮,你对自己没信心了。怕我儿子入了眼,收了作小。这不会的!我儿救了多少姑娘,有好几个来求我,情愿为小嫁给他,可我儿怎么做的,你不知道啊?再这么多心,我可要生气了,让我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聪明一辈子,可别犯糊塗了。”腊母斜眼看看邵玉凤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过,能让我的儿媳心神不宁,这么没有自信,九天仙女也不至于啊!”
邵玉凤:“勾魂摄魄,媳妇看得都呆了,何况男人呀!我的圣公是英雄,可也是男神。”
腊母:“再说我也不信,我儿不是好色之徒。”
“无论男女,定力都是有限的,随着身份改变,谁不想多子多孙多娇娘。不过,真是这个姑娘,媳妇也不怨圣公。”邵玉凤又凑前到腊母耳根,“她是拿着圣公令来的。”
“你把我儿比作赵佶?我儿顶天立地,从不违背道义!”腊母又看看邵玉凤,“什么身份?忘恩负义的事,他不会做,也不敢,我还活着呢!没有你,不是老佛,他只是个箍桶匠。”
“媳妇知道,他更是大孝子。”邵玉凤笑着点点头。
“原来这弯转在这里,你对我儿的孝有信心。”腊母笑了笑,“东京没了高太后,原来转生在这里,防微杜渐。行,我得看看去,能长什么样,这么让你看上眼。娘还真想认个女儿,尝尝叫娘的滋味。”
47 堨村大院,外,上午
腊母劳动人出身,七十大多了,身板依旧硬朗,邵玉凤扶她来到大院,直去前厅端把椅子坐到檐下。
众女已经吃饱饭,看见后都站了起来。
邱红英、郑飞霞、方金芝也都齐围过来叫:“奶奶”。
邵玉凤对腊母附耳道:“娘看头上缠白布那个。”
腊母:“眼还不花,早看见了。说你多心,可是不多余呀。腰是腰,脸是脸,小心的是,多心的对。我也七十多了,第一次见这么齐整的女娃是你,第二次是方七家的,后来两个孙子媳妇,嗯,现在看,她比你们都在上,岁数关系么。叫到近前我再瞅瞅。”
“娘给我们留面子呢。”邵玉凤向方百花招招手道:“姑娘,这是我的婆母娘,是这洞年纪最大的长辈。她要看看你。”
方百花上前到檐外,见腊母年事已高,先跪下道:“参见长辈,但小女子姓方,敢问是我方腊大哥的什么人,千万可别再称呼错了。”
“错不了,我就是他娘。难怪我儿媳妇……”腊母想说“多心”,又觉不妥,改
口道:“不断地夸你,真是一朵刚开的山茶花。听说过去有四大美女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她们那有这般英武!那花木兰英武,肯定不是这么娇美,不然在男人堆里早露馅了。快起来,快起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她拍拍旁边孙媳刚给邵玉凤搬的坐杌。
邵玉凤上前要扶,方百花赶忙磕了个头:“参见伯母,伯母太夸张了。”自己起来,却并未敢坐,她心里明白: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圣母”、“太圣母”。
“不夸张,不夸张,老婆子不识字,找不出赞美你的话来,屈了你的俊模样了。人家说可以当饭吃,看着你,是觉得好舒心哪!”腊母说着起身将百花扯手拉了过来,“这么说你就是我儿昨个去喝喜酒的那个姑娘了,我知道,你爷爷早先住得与我们很近,与我儿他爷爷五代上是一个祖宗,是不该乱了辈行。有婆家了?”
邱红英、郑飞霞对视一眼,笑着快速挤一下眼.
“娘,又忘了?”邵玉凤忙道:“昨日刚出嫁,被四小猪给搅了。”
腊母:“噢,你看我,没出息,上来一阵犯迷糊。是为这个杀的官军?”
“是他们先杀了我弟弟,又杀了我父母。”百花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腊母:“可怜的孩子,別哭,别哭。朱家这些畜生,这几年不是好嘚瑟,不折腾到死,他不算完。女婿呢?干啥的?怎么没一起来?”
百花:“是今年的州贡生,怕自己不得活,不想连累他。”
这时,远处吕亮喊声又传来:“阿妹,你在那里?你是我的爱妻,今生永不改变!”接着一阵马蹄声响,急驰而过。
陈静焦急地:“姐姐,嗓子哑成这样,你不怕他病了。”
邵玉凤忙道:“这就是妹子的夫婿呀,我马上派人去截住他。”
“千万别,”方百花赶忙摇手,“三日后,他与同学有约会,就到东京太学去了。”
邵玉凤道:“到东京读什么破书?老师都是蔡京的爪牙,不学坏了才怪!”
百花:“不会的,他善良,是个好人。如果为官,会护一方净土,保一地平安。”
邵玉凤:“都这样了,妹妹还痴想呢!染缸里怎么能扯出白布来?文如陈瓘、武如黄睍,县官乔大临,太学生陈朝老、王寘,那个不遭迫害。你想让他成了菜桶猪的爪牙,还是受迫害关在自讼斋里?”
百花:“都不想,可还是不想连累他。”
“那除非你看着他,”邵玉凤灵机一动,“妹子,本教在东京缺个得力干将,为教内搜集赃官资料,你可愿往?这样也可躲了本地搜捕。”
“我们姐妹百人,死里逃生,大恩难报,如有差遣,水火不辞。”百花心里愿意,口中却道:“但小妹是个猎人,只会杀野兽,就担心不胜任,误了教中大事。”
邵玉凤:“只要想杀猪,又对本教忠心,就一定胜任。有人自会告诉你诸项要点,不必担心。”
百花:“我这些姐妹都去?”
邵玉凤:“太显眼,你可以挑一些年龄大点的,扮着女护卫。年岁小的,教内找个安全地方培训她们长大。以后你用再派去也行。”
百花:“我们听从教内一切安排。”说着抱拳行礼便准备退下。
腊母瞪一眼邵玉凤:“干什么这么心急?我还没稀罕够呢!”又对方百花:“囡啊,我想有个女儿,老天爷又不给,如今你父母不在了,给我当个义女,你可愿意?”
方百花很受感动,立即跪倒道:“娘,女儿给您磕头。”磕着头,想起自己父母,又想起弟弟,眼泪涑涑直流。又想起吕亮,心酸不止,伏在腊母膝上竟哭出声来而不能自抑。
腊母爱撫地轻拍百花后背,道:“哭吧,孩子,猛一下摊上这么大的伤心事,任谁也受不了啊。”
邵红英当即宣布:“从今以后,这位妹子就是我婆婆的亲女儿,我丈夫的亲妹子。”又对身边方金芝吩咐,“你去找你方伯,知会他速铸一面圣姑令牌,比你的加一‘长’字。并传讯各分坛,认牌听令。”
九十九位姑娘一片欢呼,
陈静与二军头耳语一番,二军头又对六位等子一说,众女一齐出院到了野外山根。不一会,各捧一束鲜花回了院内,把方百花围了起来,齐呼:“贺喜头领!贺喜方头领!”
陈静从每人花束中抽一朵好看的山花结了个花环,给方百花戴在头上,百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更显得艳如桃李,娇美无限。
腊母看着,开心地笑了,对邵玉凤:“什么花也不如我这女儿美,不过这百女百花一衬托,就更美了。以前的名字别用了,以后就叫方百花吧。”
方百花想起吕亮也让自己叫这个名字,不谋而合定是天意。便看一眼知道的陈静,悲凄中泛起一絲温情美意。
陈静也笑着向她做个手式,意思是不谋而合天意如此。
百花顺从地点点头,“我听娘的。”
众女又呼:“方百花!”“方百花!”
邵玉凤也道:“娘起的这个名字好,为防官军访捕,原来的名字停用,以后江湖上只有百花圣姑。”
众女又喊:“百花圣姑!百花圣姑!”
画外音:后来方腊被逼起义,方百花驰骋战场,飒爽英姿,军中又呼“百花公主”。
这时吕慧琳到了,向腊母行了礼,邱红英、郑飞霞、方金芝也向她见礼。她一眼便看到了头上有白布还戴了花环的方百花,倒吸了一口气,问邵玉凤道:“就这个女娃?”看邵玉凤点头,“可知从哪里来?”
腊母却笑着问道:“七侄媳妇,昨个你回娘家,你侄媳妇漂亮吧!可有我这女儿好看?”
吕慧琳:“伯母娘,别提了,这几日忙我婆婆,侄媳妇没见着;昨个白忙活一场,我哥和嫂子正闹心呢,迎亲的队伍半路就回来了,没有新娘,我侄儿也不见了;说是那边遇到选秀女的官军,全家都遇难了,只有新娘不知逃向那里。这不,刚才我还听见我侄儿在喊呢,嗓子都哑了。我可伶的亮儿,上哪找呀,怎么劝也不听。”
邵玉凤急道:“刚才就是亮儿贤侄?这几年尽在外面上学,我还真没想到。”又向方百花道:“妹子,这就是你郎君的小姑,你……”
方百花早听明白了,摘下花环递给陈静,上前跪下道:“姪女拜见姑姑。”说着又泪流滿面。
吕慧琳赶忙扶起道:“妈呀,你就是我侄媳妇?难怪我侄子跟中了魔似的。你来那天,正巧我婆婆去世了,我没能回去;定亲那天我哥也准备让我去的,结果守灵也不便去。嗨,没想到发生这种事,这个小野猪,真是不干人事。可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你不听见他都什么声音啦!还不理不睬?”
方百花难过地:“知道对不起他,可我已经退婚了。”
吕慧琳:“这是什么话,这种事,谁也不能说是你对不起他,可是得当面说清楚吧!刺激坏了他,你才是真正对不起他。”
百花:“当面控制不住自己,舍不得退婚,只能忍痛割爱。请姑对他说明白,难过这几天,也就和同学到东京去了。亮哥对我提过小姑,说您是明快干练的人。”
吕慧琳:“咱刚见面,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他这根筋全系到你身上了,我能劝他上东京?他妈的话都不好使。你可真行,退婚了,还跟我叫小姑,让我帮你瞒我的侄子?我有法早劝了!”
百花:“不退婚是姑婆婆。亮哥父亲是小女义伯父,姑姑不能不知,退婚了,更该叫小姑,反正您是我的亲人,到这时更不能推托。”
这时吕亮的声音又回来了,此前更沙哑。
吕慧琳:“嘿,这军将的,是不能推托。再推,我侄儿该疯了。”说着出门而去。
48 村头路口,上午
吕慧琳等吕亮过来,挡在马前:“那里有你这么痴喊的,喊出来让人看见好去首告啊!我们的人刚送来讯息,她们翻东山往青溪县城去找那贼去啦。听说那贼害怕往睦州借兵去了,你赶快回家,让我哥来商议后面的事。听好了,你在家等信,别再给你父母添堵。聪明伶俐好好一个孩子,能变得不可理谕?”
吕亮焦急问:“跟我说不行吗?她没有危险吧?”
吕慧琳:“灾难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怎么危险?你别给她添乱就没有危险,她有九十九个姐妹跟着,有我们的人罩着,你能比我们的能力还大?就你现在这糊涂样,说什么也白搭。回去好好休息好,待有了准信,再告诉你想法帮她。”
“谢谢姑,那我回去啦。”吕亮上马驰去,不再喊了。
方百花在山坡树后看着渐渐远去的马,眼泪顺腮而下。……
吕慧琳又要回大院,却遇着邵玉凤笑着迎上来:“这回你划算了,我得跟你叫姑了。”
吕慧琳也笑:“这怨得了谁呀,谁让圣母乱了方寸。”
邵玉凤:“不乱才怪,刚才你吸什么气啊,”
吕慧琳:“是太惹眼,姐,早怎么平安无事?”
邵玉凤:“来时脸上贴有兽皮,可能一直这么贴着,女为己悦者容,必是看见亮儿长得英俊才取下来。这次又是我自惹烦恼让人家取下来的。”
吕慧琳:“这回姐还担心圣公移情别恋吗?”
邵玉凤:“好一点了,不过想起这俊模样,心还是有点悬。你不悬吗?”
吕慧琳:“我是为我侄儿悬,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邵玉凤:“为了亮儿,我准备派她到东京负责,你这几日好好陪陪她,也教她点别的本事,总不能老拿个猎叉。”
“替夫认妹,也为了圣公?”吕慧琳诡秘地一笑,“只是这么年轻能行啊?”
“我准备让陈十四公扶持她一段,我看她们那剑是缴官军的,不一准会用,等教她一套剑法,你把你哥戟法也教教她。”邵玉凤也回之一笑,“你最好想法让她再戴上脸面那玩艺。”
吕慧琳:“遵圣母令!她这回可赚了。”
两人会心地笑了。
49 大院里,早晨
邵玉凤在认真教方百花剑法。
方百花学得很快。
吕慧琳教她枪法。
百花:”枪太轻,知道伯伯会用戟,姑能教我戟法吗?”
吕慧琳:“戟是有枪、刀、叉、钩镰枪等诸兵刃之优点,可是太沉,哥说我学,失
去快的长处,听以我只懂路数。以后要精,还要我哥和亮儿点拨你。“
很快马上步下,方百花舞戟娴熟。
吕慧琳看着高兴:“嗯,有力又有悟性,和亮儿差不多了。”
50 杭州九里松路上,外,日
吕亮、邓肃、石四三人走马观花似地游了灵隐寺、飞来峰,又如流星赶月般上
了三天竺。回来后,又看着“两峰插云”的峰顶时隐时现于薄雾轻岚之中。
吕亮抬头看着南高峰道:“如果站在南高峰上眺望:钱塘江萦回若带,西湖
清莹如镜,一面城市三面山,杭州景物可以尽收眼底,那才能好看呢。”
邓肃道:“说好留个念想,上了南高峰,还有北高峰、玉泉山外山、葛岭仙境、
宝石山、保俶塔,再来一天也不够,太学就别去了。”
“兄长言之有理,那就回去吧。”吕亮兴犹未尽地道。实在是没见到方百花,心
有不甘。他看景,眼光放得很长,总想能在什么地方,发现方百花在暗处
看着他。
正在这时,一阵呼声伴随着马蹄声传来“快截住!”
“強贼抢人了!”
“谁能救人有重赏!”
三人看时,两骑马从西湖来路上奔驰而至,马上人穿青挂皂,脸上乌纱罩面,后面老远
跟着一群人呼喊叫嚷。
石四道:“相公快让开!前面马上横着一个人。”
“我看见,你们快闪开!”吕亮若无其事地在道边没动。
邓肃道:“贤弟要干什么?这等人我们惹不起!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呢。”
口中说着闪到路旁树下。
吕亮:“我知道,光天化日抢人,岂能不救。前面人一手控缰,一手提人,一定
没有兵刃,你们退后便是。”
石四闪到松树下道:“是的,后面一手擎刀,一手控缰。”
马快到时,一男声呼喊:“路上人闪开!以免冲撞!”话音刚落,前面人已到了
吕亮身后。
吕亮忽然转身,正好马从身边跑过,吕亮伸手抓住马上被捉之人一只臂膀,顺
手扯下。
骑马人猝不及防,按的劲道不如扯力大,横在马上人被扯离马背,马继续前窜。吕亮已将此人提起欲放到地上。可是此人瘫软,竟立不起来。这时见马上人已
回过身来拿出弩机,忙扔下手中人,将背上宝剑抽出。
骑马之人一手控马一手按住那人,并未防吕亮这手,竟被吕亮将人夺去,大怒
之下取下弩机,回马要射。却见
吕亮放下那人转过身来已抽出宝剑,要冲向前来,口中还叫着:“强贼休走!白
昼抢人忒也大胆!”
骑马人吃一惊,忙将弩机一抬,射向被俘之人,口中叹道:“书呆子,坏我大事!”
吕亮用剑将弩箭击落。及看到弩机,听到声音,大喜过望,将剑倒提,迎上前
去,口中叫到:“你......”
骑马人忙掉转马头,口中急道:“你这个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你!”说罢打马驰
去。后边骑马之人,摇了摇头,也紧追而去。
吕亮哪里肯放,急忙卸下绑腿,扔给石四,快步赶了下去。
看看转过山脚,后边并无人来,先骑马之人勒马回身,对追上来的吕亮恨声道:
“果然好身手,能追上快马。你挡了我报仇,误了我救几百个姐妹,还穷
追不舍,难道还想捉我去给朱汝贤请功吗?”
吕亮将剑已插入剑鞘,立定身形:“您误会我了,我太想找到您。我们是夫妻呀,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什么躲着我?刚才我不知原委,冒失了,请您原谅
我。”说着要走向前去。
“站住!”方百花多想下马搂住自己的郎痛哭一场,可是她牙一咬恨声道:“我
们并未拜堂,如今我是强贼,你是官人,已是两路人。看在你救过我一回,
今天误了我一场,就算扯平。彩礼我也退了,从此再无瓜葛。你快回去吧,
朱汝贤还等着奖励你呢!你不用读书就可做上狗官。你是读书人,知书达
理,今日也是见义勇为,我不怪你。我跟你不同,仇深似海,不杀尽世间
害人的贪官污吏,誓不罢休!从此我们跑上两股道,不会再到一起了。如
果你当了贪官害人,我也当不了除你。好自为之罢!”
“我不同意退亲!”吕亮坚定的说,“您不是強贼,杀人不过是被逼的。我在场
我也会的!我不是官人,只是个学生,我可以不上学,我们找个别人不知
道的地方,一起过日子。”
百花:“你胡思乱想!敢情不是你的父母兄弟被害!大仇未报,不共戴天。谁有
心情跟你一起过日子!”
吕亮:“我跟你一起杀了姓朱的,替岳父母、兄弟报仇!然后......”
百花:“谁信你!今天我已经逮住朱汝贤,都被你搅了。赶快离开,别跟着我!
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方百花说罢,拨转马头,直奔而去,追上等她的
另一位骑马人,一会便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