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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集下 ...

  •   51 太学校门、东京蔡河,船里船外,黄昏
      夜幕开始降临,吕亮先出了校门,看了看跟踪的几人,对邓肃道:“看见那几人
      吗?我投北你投南,如果他们全跟我,兄长不要再回头。如果有人也跟你,
      你便回来,咱再想法。”
      邓肃点点头,便投南找店去了。
      吕亮见盯梢的人没动,便要奔北而来,正犹豫怎样去大姑家才不连累他们,却
      见石四跑了过来。
      石四来到近前,接了书箱扛在肩上:“相公还是不听劝,终于做出来了。”
      吕亮:“你怎么来了?我姑也知道了?”
      右四:“这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走到那,那里讲究。全是一片赞叹:今天皇
      上去迎大石头,出了两个太学生谏花石纲,被开除学籍,遣返还乡。谁不
      树大拇哥啊!周将军父子都知道,他们借故早早回家,正商量怎么救你。你
      姑妈急得直哭,周将军让我接你先到店中,然后他想法摆脱尾巴,送你个安
      全地方。并让我把存在那里的弩机和箭带给你,以防万一。”
      吕亮:“那好,把弩机和箭留下,你速速离开。通知我姑父一家,不要为我操
      心,免得他们受连累。你就留在他们那里,我以后照顾不了你。记住好好
      做人,认真练功。走时千万看看尾巴,甩掉了才去漆店。”
      石四坚决道:“我才不呢!那成什么人了?主在仆在,小的不是小人。”
      吕亮认真道:“是仆就得听主人的话,我叫你去救我姑一家。他们如果被京、勔
      知道和我是亲戚,这一家人还有得活吗?”
      石四把盛弩机和箭的包递给吕亮:“那我去了,怎么回来找您?”
      “你还找我干什么,等我去找你们。你说我自己逃方便,还是带上你方便?”
      吕亮用手触一下石四,“仔细看着我身后那四个人,有一个带到我姑家,也是你
      的失败。”
      石四:“放心吧,我听相公的,这书箱、行李,我拿走?”
      吕亮:“太沉,你自己能逃利索就好。有了行李,他们反而会对你增加注意力。”
      “把行李给我吧,”一个粗旷的声音传来。
      吕亮听声音便知是陈十四,模糊的夜色中,见他站在蔡河岸边,旁边还有小艄公。吕亮高兴地对石四:“这回你该放心了,你快走,我给你盯着后面。”说着
      把书箱又拿了过来。
      石四又把方腊给的令牌递到吕亮手里,“相公带上这个,他会保你平安。”说完
      跑到陈十四跟前,“老丈,我相公要有山高水低,石四可要找你算账。”说
      罢向小艄公扮个鬼脸,便跑过龙津桥去进了朱雀门。
      吕亮一边用余光看着盯他的人没动,一边向陈十四打招呼:“老丈,今日是见了,
      小生与邓兄都尽心了,却无济于事。能来看看我,很感激,这里已经有人
      惦记上我,不能再连累你们,我要去了。”
      陈十四上前扯过行李和书箱:“吕贡生和邓贡生都是好样的,我替穷苦百姓谢谢
      你们。你们不怕受连累,我们行船吃饭怕什么连累?我想好了,这次免费
      送二位还乡如何?”他依然乐呵呵的。
      “按理说,求之不得,你只送邓兄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吕亮说着又往
      回扯行李和书箱。
      陈十四将行李和书箱放到地上,一下扯住吕亮胳膊:“还能有什么事要办?
      且随我去见一人,那时要去哪里随便你。”
      吕亮觉出握胳膊的手如铁钳一般,又不便使招解开,便笑笑:“老丈,什么人
      这么重要,让老丈使出功夫来。小生不敢反抗,随你去就是。”
      小艄公笑道:“去了就知道了,必然大惊失色,大喜过望。”
      吕亮笑道:“我现在就大惊失色、大喜过望,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陈十四松开手:“你早知她会说话?”
      陈静也笑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吕亮:“钱塘江涨大潮,在江心赭山岛上,你失踪一会,都去找你。石四便听到
      了,谢谢你阻止吳邦杀我。”
      “嗨,真君子呀!”陈十四又竖起大拇指。
      陈静脸红了,“怎么算真君子,知道了,还不指明,害我多装了那么多日子。”
      吕亮:“分手时,向你道别,你都不吱声,怎能怨我?”三人都笑。
      陈静:“看见那艘官船吗?熟悉吧,也该知道是谁了,快请吧。”
      吕亮看见蔡河里停着方百花的官船,上面依然挂着“朱”字旗,两弦站着二十
      余女兵。他喜滋滋地向陈十四父女一抱拳,“多谢陈老丈和陈姐姐为我说情,
      她终于肯见我了。”说着几步便跃到船上。
      陈静却抓住陈十四的胳膊,酸楚地笑了笑:“真替他们高兴。”
      陈十四:“是该替他们高兴,可是看着你,又高兴不起来。”
      吕亮站在船楼门外,心情激动,几次举手叩门又停了下来。
      方百花声音传出:“吕郎,难道你不想见我?”
      “真的是我百花贤妻。”吕亮推开船门,蜡烛光中,只见
      方百花淡装素服站在迎门,笑靥嫣然,娇艳无比。
      吕亮三步阶一跃而下,一下把百花抱在胸前,久久才道:“你好狠心,怎么现在
      才来找我,这一年多,我都绝望了。”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滴到了百花的玉
      颈上。
      方百花也紧紧地抱着吕亮,徐徐道:“不为你闯了祸,着急救你,还不知有没有
      这天呢。吕郎啊,这回你捅了马蜂窝了。快脱下外套,让我穿上,我去住
      店,你坐此船出城而去。”说着不情愿地要脱开怀抱。
      吕亮抱得更紧,口中道:“说什么也不松开,怎么能让您替我呢!你的美貌让他
      们看到,那不是更危险!”
      百花:“我已经想好了,进店后再出店,我就是女装了。一会就到这船上,咱们
      一起离开。”
      “既然这样,也是我去住店。照你安排的,我再回来,岂不更省事?”吕亮虽
      这样说,可是仍然不松抱的力量。
      “那不行!他们盯的是你,快松开,你再改装,很难不让他们发现。”方百花虽
      这样说,可自己也未松手。
      吕亮:“知道改装不行,你出去他们也不会上当。我进店后,出店就不走店门了,
      让他们等着认谁去?我再也不想松开,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
      害我?”
      百花:“我们的人,遍布皇宫、太师府、相府、朱勔府,你这两个太学生谏花石
      可是大动静。这几年来除了张根为抢了他的运粮船运花石,说过花石扰民
      这句话。那里还有人敢说?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吕亮:“你们的人,你们是什么人?我一直想问你,那日在船上,看出你还是个
      首领。陈十四也不是一般人,他文武兼修,怎么也听你的?”
      百花:“这个你先别问,反正都是想杀朱勔的人。如果你能加入我教,自然会全
      告诉你。”
      吕亮:“可我不信教,也不会加入。但我不反对你的信仰,我姑也信什么教,我
      爹也对她很好。他们要害我,计划内有没有我的父母家人?”
      百花:“你说呢,只是你不用担心,伯父母已经搬离那里,漆店给了你三姑夫,
      并写了卖契。伯父办事把握着呢。”
      吕亮:“也是你们的人告诉的?”
      百花:“我比你晚走两天,走时去看来着。听说你走第二天便走了。”
      吕亮:“可知现在在那里?”
      百花:“你也不知?不过我已通知总坛,让他们找到并通知他们躲避。”
      吕亮:“他们有八百里快递,……”
      百花:“我们有千里传讯,总得比他们快。”
      吕亮:“还叫伯父母,我可是早在岳父母坟前叫过爹娘了。”
      “我看见了,”方百花语音悲凄,“你心里有我,我知道,可我们没拜天地,我
      又这样,……”
      吕亮:“你看见了,不出来见我?叫我跑遍了江北几都大山,嗓子都喊哑了?”
      吕亮松开一边,右手握着百花左手道:“正好现在红烛高烧,现在咱们就拜
      天地。”
      “这不是我吕郎的性格,亲朋都不在,怎能这样草率。我父母去世刚一周年多,
      等见到伯父、伯母,自然就……”方百花脸红了,烛光中更是楚楚动人,“现
      在还在危险之中呢。”
      吕亮又将百花搂在怀中,“今晚在东京城里,他们不会动手的。”
      百花:“是今晚不会动手,可是今晚出不了城,明天你会在更多高手控制之下。
      蔡京给朱勔下了死命令,邓肃倒不在其内。你写了什么,以至开除学藉了,
      他们还要这样对你?”
      吕亮:“《花石纲赋》,我给你背诵一遍?”
      “来不及了,再住一会,水门该关了。反正我知道,冲了他们的肺管子。不触
      了他们要害,谁舍得杀自己的准爱婿呀!”方百花笑着指点一下吕亮的肩头。
      吕亮急道:“你可别误会,她是我姑表妹,我姑……”
      “别解释了,我都知道了。”方百花坚决地挣脱怀抱,并动手解他的外衣,“还
      是让我扮你,……”
      “你再装也不如我像,还浪费时间。你们到横桥子等我,一袋烟的时间我准到。”吕亮说完猛然凑前吻住百花,……然后回身跃出舱外,一步下船,三步上岸,
      见几个跟踪人在桥的石栏边站着,对陈十四故意大声喊道:“你们船价太贵,
      谈不拢。我一个穷学生,乘不起这么好的船,谢了。”说罢却不拿行李,大
      摇大摆地过桥进了朱雀门。那四个跟踪人也急忙跟了下去。
      方百花幸福地微笑着,到窗前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目送吕亮消失在夜幕中。陈十四把行李和书箱送到船头,
      陈静进了船楼,把两样都拖进船楼:“没用你圣姑去替吧?”
      方百花还沉浸在甜蜜之中,微笑道:“正如陈姐姐所料,吕郎让我们到横桥子等
      他,说一袋烟的功夫便到。陈伯伯和姐姐信吗?我怎么心里觉着忐忑不安?”
      陈十四在船头道:“我信,不愧是黄将军的儿子,圣姑这郎本事太大了,我们去
      等他便是。”
      陈静凑过去,小声道:“忐忑不是不放心,是叫他撩拨的吧?”
      “姐姐好坏,……”方百花装着要打,身上却又无力可使。
      “是他坏,关我什么事!”陈静笑着却早绕开了。……。

      52 东京某旅店,夜
      吕亮去到指定的旅店,要了间楼房,进到里面拴上门,脱下外袍,背剑挂弩,
      结束齐整。从窗口出去,翻身上房,穿房越脊,至后街跃下。又取下宝剑,
      穿上外套直奔保康城门。

      53 东京横桥子上下,船外、船内,夜
      吕亮到横桥子时,陈十四船也刚到桥下,他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陈十四面前。陈十四一让:“进内报到吧,正耽心呢。”
      吕亮进入官船内,
      方百花急忙迎了过来。
      陈静在后面夸道:“好快的身手!”
      吕亮故意笑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方百花笑道:“不是一起的,怎么掌握你的行踪?疙瘩不是越结越深?”
      吕亮又笑对陈静:“原来是密探。”
      陈静微笑:“确切说是卧底。”
      “是卧底,真称职。”吕亮翘起拇指又鞠了一躬,“陈安小哥,真该好好谢谢您,不
      然我什么时候能解放,还说不准呢。”说完幸福地望着方百花笑了。
      百花:“这可不行,陈姐姐是我的军师,以后不可叫陈安小哥。从新认识一下,
      她叫陈静,我患难百姐妹中的首领。主意也是陈姐给我出的,不然,我们
      真不知发展到那一步呢。”
      “对我这么没信心,让人觉得好委曲。”吕亮从怀里贴身处掏一布包,“看到吗,
      贴心地保存,您的信物。”说过又放进怀里。
      “什么?”方百花问过又想起是自己的头发,一片红云上脸。
      陈静道:“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还不让看看?”
      吕亮又向陈静施礼:“再谢陈静首领姐姐玉成大恩。”大拇指又向舱外,“请问陈
      老丈,也是你们首领吧,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陈静忙微笑还一礼:“不敢,我父女都是长圣姑下属,还请长圣姑爷以后多多关
      照。”
      “去,姐姐调侃我,”方百花又对吕亮郑重地道:“陈伯伯,是我教最受尊重的
      三公之一。比你三姑父资格还老很多。圣母怕我年轻不胜任东京之行,特
      请陈伯伯指导帮助我。”

      54 东京两浙尼寺,早晨
      方百花回来了,吃过饭来到吕亮房门外敲门。
      呂亮拔开门拴:“怎么现在才来?”
      方百花进门,手里端着饭菜:“两顿饭未吃,也不知出门要,真等人伺
      候你?”
      吕亮忙接过饭碗,放到桌上笑道:“长圣姑吩咐不准出门,我怎么敢么。”
      方百花笑道:“这么听话?谁信哪,那么多人劝你,人微言轻,谏也无用,为什
      么不听呢?”
      “那么多人,都不是你么。”吕亮两眼盯着方百花,“怎么叫年轻,容易冲动;
      也是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太多,一直耿耿于怀,实在让人抑制不住。”
      “说得好听,我劝你能听吗?”方百花笑着问:“如今前程丢了,有什么感受,
      后悔吗?”
      吕亮:“不后悔!愿快直士心,将断佞臣头。秉职不回,言事无惮(音蛋,害怕、畏
      惧),苟利社禝,则不顾其身。为国为民,曾经尽力;又能和你在一起了,
      有什么可后悔的!”
      方百花微笑:“你们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吧,不和你说了。”说着将筷
      子拿起,双手递了过去。“只是我们只有素食,委屈你了。”
      “你不一起吃?”吕亮双手接过筷子坐下,又端起饭碗,“老子言,食五谷者生,
      素食养人。”
      百花:“她们说你未醒,我和姐妹们先吃了。你要不嫌弃,我在这看着你吃。”
      “那可太谢谢了,做梦都想。”吕亮笑道:“她们没人来过,怎么知道我未醒?”
      “在门外听啊,刚才还有人将耳朵贴在门上呢。”方百花笑道:“吃饭夹菜,你
      总看着我,只吃米饭怎么成?”
      “从认识你,一直没机会好好看着你。看着你,不用就菜,吃饭也香。这就是
      ‘秀色可歺’也。”吕亮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
      方百花笑盈盈地说:“你就贫吧,不和你说了。”
      吕亮吃好,放下碗筷。二人同时说:“我有话要问你。”“你先说。”
      方百花:“我也知该夫倡妇随,吕郎为先。但今日关係吾郎今后命运,故今日且
      先一回。”说着拍手一下,陈静自门外推门进来。
      吕亮笑道:“多重要的话,还得军师亲自出马?”
      陈静笑着:“别误会,继续‘牵犬、打猎’,我只来收拾歺具。”
      “不用姐姐收拾。”方百花又拍一下手,“外面的妹子,进来一个,把歺具帮忙
      收拾了。”
      一下进来八、九个,都瞅着吕亮,
      陈静道:“叫一个来收拾歺具,进这么多也不干活?”
      前边有三个赶忙笑着上前收拾,“只顾看圣姑爷,忘了正事。”
      陈静故意道:“长圣姑还没时间正儿八经地看呢,有你们什么事?”
      众女嘻笑着出去了。
      方百花对吕亮:“先告诉你让你失眠的几件事:一、狗皇帝又颁诏了,说不准再
      到人家贴黄封抢东西,不准掘人坟墓;不准抢粮纲船;只准朱勔、蔡攸等
      运花石。人们挺高兴,说是你们这两个太学生的功劳。”
      “我失眠也知道?”吕亮叹道:“原来皇帝还有救。……”
      “别痴心妄想!他应该赏你们,赦你们无罪才对。”方百花怒气渐增,“朱勔派
      了一百轻骑兵便衣,个个强弓劲弩,就没打算让你活。可惜到了旅馆,你
      不在了;他们和蔡京派的人一阵争吵,埋怨跟丢了,蔡京的人也不服气。后
      来顺蔡河出了城,往汴河追下去了。陈伯伯已经換了旗从西北水门进了城,
      至今还无人问。邓肃出城了,雇船走的,后面没有跟人。你大姑家上班的上
      班,开店的开店,你大姑也不哭了,石四也通知他了,这几天不准他露面。
      太学也还好,正常开课,你的尹天民老师,在第一節课便讲了你的《花石纲
      赋》。”
      吕亮吃惊:“太学生也有你们的人?”
      陈静笑道:“你这太学生,不就是我们的人?”
      吕亮笑道:“我不是你们教的人,只能算你们长圣姑自己的人。”
      方百花笑道:“你还是你小表妹的人。只可惜没有你小表妹的消息,只得让你惦
      记了。”
      吕亮笑了笑道:“我惦记她什么,虎毒不食子,她爹也不能把她怎样。你又多
      心,……”
      “魂牵梦萦(音营,缠绕),还不敢承认?”陈静笑道:“人家掛念你,你也掛念
      她,很正常么。”
      吕亮不好意思地笑:“你们听见梦话了?我可没记得做她的梦。你们这信息做的,
      真是无孔不入啊!”
      方百花笑着:“我的姐妹想给你送饭,偶然听到的,不是有意搜集信息。我不会
      多心的。今日请军师出马,好像不公平;只是你说话,有时文绉绉的,我
      听不懂,只好请军师作个翻译,不算欺负你吧?”
      吕亮笑道:“说话又不是打架,反正就一张嘴在说。就是你欺负我,我也愿意。”
      陈静微笑:“瞧圣姑爷这张口有多甜。作梦也喊表妹我有妻室,当然长圣姑不会
      多心。”说罢还看一眼方百花。
      “姐姐和谁近哪,”方百花笑着对吕亮:“我们谁也不想离开谁,对吧?”
      吕亮:“是的,我不想离开你。”
      “你也不想加入我教?”方百花见吕亮点头,“能说说为什么?”
      吕亮:“为臣事君,忠之本也。夫忠者岂惟奉君忘身,循国忘家,正色直词,临
      难死节已矣,在乎沉谋潜运,正国安人。”
      “姐姐你看,这不来了,我听不懂,怎么和他说?”方百花双手一摊,看着陈
      静笑了。
      陈静:“圣姑爷的意思是:他是忠臣,深明为臣忠于皇帝的道理,不单单是冒死
      直谏忘身忘家这一次就完事;还要思谋、筹划、默默地实施、安排匡正国
      家的失误,安撫人民的不满。”又转向吕亮,“圣姑爷,是这意思吧?”
      吕亮笑着点点头,
      方百花摇摇头:“执迷不悟!怎么能到这种地步?你一个太学
      生能算臣吗?碰这么大一钉子,性命都不保了,还思谋、筹划匡正国家、
      安撫人民,你不觉得是个大笑话吗?”
      吕亮:“太学生是不算臣,可正在学习为臣之道,介于臣民之间。虽然碰了钉子,
      却初见成效。因为性命不保,才要思谋筹划怎样实施安排匡正国家、安撫
      人民,怎么就成了大笑话?白居易说得好,‘不惧权豪怒,亦任亲朋讥。’要
      笑也不奇怪。”
      方百花:“你筹划好了吗?如今君不君、臣不臣的,你准备怎么来匡正国家、安
      撫百姓?”
      陈静:“昔在至理,上下一德,以征天休,忠之道也。惟君以圣德,监于万邦,
      自下至上各有尊也,故王者上事于天,下事于地,中事于宗庙,以临于人,
      则人化之,天下尽忠以奉上也。如太祖为天下守财,奉行‘以一人治天下,
      不可以天下奉一人。’如果以自奉为意,天下之人还能敬仰你吗?如今之君,
      就以天下奉一人,乃君不君也。在官惟明,蒞事惟平,立身惟清;清则无
      欲,平则不屈,明能正俗。如今之臣,知愈多而诈愈密,如蔡京、梁师成
      之流是也;勇愈多而易其乱,如童贯 、朱勔之徒是也。能而无忠则为败,
      贪贿横行,骄奢淫逸,故臣不臣也。圣姑爷无权无势,单凭一己之力,能
      支起这将倾之厦?”
      吕亮吃惊,看一眼陈静,仍答道:“国家内忧外患,兴亡之秋,匹夫难辞之责。”
      方百花:“你知道熙河经略使刘法这个人?”
      吕亮:“知道,父亲讲过,他是边关难得一员大将。”
      方百花:“今年三月,童贯率领大军深入河、陇,强行派他出征朔方,刘法大军进
      至统安城,深陷重围,激战七个时辰,兵饥马渴,孤军无援。刘法落崖折
      腿,被一个西夏小卒斩了首级。这一仗,宋军损失十万之众,童贯隐瞒失败,
      而以战胜上奏。”
      吕亮惋惜地道:“惜哉,和杨业一样结果!”
      陈静:“错!事后杨业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主帅潘美降三官,监军王侁除名。
      而童贯以战胜上奏,加官太傅、封泾国公。人们已经开始称他为‘媪相。”
      吕亮:“听说西夏通过辽国向朝廷进交誓表,表示归顺。”
      陈静:“西夏的使臣,把盟誓的诏命,扔在边境上,根本不当回事。宋使贾琬发
      现后,又拿回来交给朝廷,童贯才感到窘困沮丧。”
      方百花:“你觉得这些作法,君算君,还是臣算臣?你的匹夫有责,能改变什么?”
      吕亮:“忠臣之事君,莫先于谏。下能言之,上能听之,则王道光矣。”
      陈静想解释,
      方百花:“我能听懂一些,你不是已经谏了,王道光了吗?”
      吕亮:“从君所昏,是乃罪也,夫谏始于顺辞,中于抗议,终于死节,以成君休,
      以宁社稷。”
      方百花看看陈静,无奈地笑笑,“这书呆子真累人啊!”
      陈静:“圣姑爷说,君王昏暗不明,大臣不谏不诤,任其所昏,这也是一种大的
      罪过。谏诤最好的方式,是先用可以使君王顺心可意之辞去劝说,以便让
      他高高兴兴地接受。否则就用据理力争的办法去争取。如果仍不采纳,最后
      的办法就是以死相争了。就是通过一死,以最后求得帝王纳谏。从而使帝王
      不致陷于误失,事业上出现美好的成就,才可以利国利民。”
      吕亮点头。
      方百花微愠:“点什么头,你想当比干,还没有那资格,上得了金銮殿吗?你吃
      过几天俸禄?你是大臣吗?我说这些事,你路上见的事,你能解决什么?
      陈瓘谏了,陈禾谏了,张根也谏了;他们算个官,可是有用吗?花石纲你和
      邓肃倒谏了,什么下场?你觉得你现在拿着谏书撞死在宣德门外,狗皇帝能
      有什么反映?真拿自己当回事?你怎么不为真正拿你当回事的人想想?你
      去死谏了,伯父、伯母能什么样?妹妹、弟弟什么样?你的姑,还有小表妹,
      她们会什么样?……”
      “我们的圣姑会什么样?”陈静也不笑了,“读那么多书,不知道那一朝要亡国
      了,出个昏君,那个忠臣的话也听不进去?非得等他们抓住你,让亲朋去
      劫法场,为你九死一生才能想得开?”
      吕亮:“再就得清君侧,杀了那些奸臣!”
      方百花:“就凭你?真那么好杀,蔡京、童贯、朱勔不知死过多少回了。童贯自
      己便有胜捷军三千作为护卫,朱勔比他还多,蔡京就更不用说了。别看对
      外攻辽还要联金,熊得不能再熊,这些护卫里弓马娴熟的,还真有不少能人。”
      吕亮微笑:“那你说该怎么办?”
      百花:“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官逼民反,揭竿起义。杀贪官,杀朱勔,再到
      东京杀蔡京、杀童贯、杀杨戬、梁师成,以及狗皇帝。只有这样才能救万
      民于水火之中!”
      吕亮:“那样不成了乱臣贼子了?”
      方百花怒道:“胜者王候,败者寇。周武王是乱臣贼子,还是李渊、李世民是乱
      臣贼子?刘邦是乱臣贼子,还是赵匡胤是乱臣贼子?”
      “他们是有道伐无道。”吕亮说完,自己也觉无力。
      陈静微笑:“说纣王无道,周武王有道,过得去,史上一直这么说。说秦始皇、
      隋炀帝无道,也说得过去。柴世宗励精图治,他刚死,就无道了?已经提
      拔到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不知恩图报,匡扶幼君,安撫百姓,却搞陈桥兵变。
      他有道在那里?请圣姑爷指教。”
      吕亮一时语塞。
      陈静又道:“说秦始皇无道,他修长城为保境安民;说隋炀帝无道,他修的运河,
      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万代;当今花石纲劳民伤财,你看了一路了,除了皇
      帝为自己饱饱一阵眼福,与国与民之功利有一点吗?算不算无道?”
      吕亮:“花石纲乃朱勔之流所为,……”
      方百花怒不可遏,“狗皇帝不封他官,不给他银子,朱勔给他运花石?抢秀女?
      采花石、运花石、抢秀女,说他看不见,建万岁山、修延福宫,他看见不?
      后宫女子一万多人,他看见不?他的崔贵妃娘家喜迁新居,他去庆贺三日,
      他知道不知道原来的房主去了那里?我看你这连愚忠也算不上,简直就是
      念书念傻了。我们至今不能在一起,我的父母兄弟惨遭杀害,血淋淋的例
      子,这都说明什么?这样的舟不能载了,应该掀翻了。可是你一点也不入
      心,还说什么心里有我 ,骗鬼去吧!”说罢转身便要出屋。
      吕亮心中老大不忍,连忙拦住,也知回答不了,只好安慰道:“不要生气嘛,容
      我想想,要走你们的路,也得有个有道真主,值得辅佐才行。”
      “我们圣公就是有道真主!”方百花见有了转机,马上恢复常态。
      吕亮:“吃菜事魔,人死都得脱光衣服?有伤风化,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陈静微笑:“叫奸臣昏君折腾的,穷人谁吃得起肉,不吃菜吃什么?事‘魔’是
      官场的人臭我们的,我们是摩尼教,敬奉的佛圣是摩尼,不是魔鬼的‘魔’。
      人生下来,谁穿衣服?不是只有胞衣吗?”说到这里,她红了脸,看了方
      百花一眼,
      方百花向她肯定地攥一下拳头,两人忍不住又笑了。
      陈静又继续:“死了不穿衣服,省下后代继续穿,这些教规与‘勤俭持家’、‘厚
      养薄葬’,有什么冲突?还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男女平等,互敬互
      助,物用无间,亲如一家。’那里有不对的地方?”
      吕亮看到方百花笑了,心里也放开了,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我救石四时,认识
      了三个箍桶匠,他让石四给了我这个东西,不知可是你们教中信物?”
      二女一看,吃惊:“原来你一直还有这个!救你也算奉令行事了。”
      “我让石四还回去的,他小孩子心思,留下来路上保命的。说起来也真的有用,
      在睦州建德城,你们教有个自称‘催命鬼’的汉子,杀了朱勔的苍头军,
      我追他问同学下落,他误会我了,非要拿我,是石四用这个才止住他。昨天
      晚上石四又硬塞给我。”
      方百花道:“那是我教一个法王,姓霍。你说说给你此令的人,对他有什么看法?”
      吕亮:“这人很了不起!我看见他救了解不开缆的众役夫,惩治了朱勔军中的小
      头目;又倾囊救了石四。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义薄云天,心里装的是穷苦
      大众。所以有人要害他,我不自觉地告诉石四去通知他。不想他还给了我这
      么重要的令牌,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哪。这种人可敬可佩!”
      “当我们真主,够格不?”方百花微笑:“这就是你们的缘份,你知道他们要害
      他的原因吗?”
      吕亮:“知道,听那兄弟二人说过,这人在方村时,为穷人开库门分粮,他二人
      的爹是保正,领官差去抓人。这人杀了官差,连保正也杀了。”
      百花:“你知道伯父刚来,买的漆店是谁的吗?”
      吕亮:“知道,也是他的。他是我三姑父的老闆,小时候就听三姑父讲过:那一
      年,天大旱,颗粒不收,官府照收苛捐杂税。穷兄弟们缴不上要被绑去大
      堂,他倾家中所有还不够,便卖掉漆店,为大家交了一年的捐税钱。我爹也
      很佩服他的举动,说这是真的舍己为人、仗义疏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百花正色道:“你不知道的义举数不胜数,他就是我教圣公,也是我如今的义
      兄。”
      吕亮:“明白了,跟着这样的人奋斗,值了!你这长圣姑,是这么来的。我正想
      问你呢,怎么认识了这位英雄?”
      方百花激动地:“那日遭难,如果不是义兄与侄儿赶到,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了。
      他们帮我杀跑了官军,又给陈姐姐圣公令,我们姐妹百人才投到帮源洞,
      有了活路。太圣母见到我收为义女,所以才……。”
      吕亮:“你们一百个女孩,翻山越岭,当天到不了七都。我在第二天也去过七都,
      怎么就没有发现?”
      方百花看看陈静笑道:“谁让你只知傻喊,不想见你,嗓子喊哑了也没用!”
      吕亮也笑了:“是有点傻,谁杀了官军,还能不隐藏起来。如果找我三姑问问,
      或许早就知道了。”
      陈静笑道:“早也没用,七佛母让你回家时,他才知道信。”
      吕亮:“原来那时你们便在堨村院内?”
      方百花:“是的,伯父就是找的三姑,所以心里有数。”
      吕亮:“你说我爹知道内情?”
      方百花点头,沉吟:“伯父这个人,胆大心细,遇事不惊。直到现在,吾教找不
      到的人,唯有他一个。”
      吕亮:“怪道说我方寸乱矣,让我上学,说有缘自能相见。……”
      “为我乱了方寸,我知道。”方百花深情地看着吕亮,“可那时痛不欲生,又怕
      连累你,那里想到还有今天。”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陈静笑着便要离开。
      方百花一把拽住,“姐姐别走,我们要好好谢谢你。”
      陈静看一眼吕亮,又看着方百花笑道:“怎么谢啊?还是谢你们自己吧,两人都
      有慧根,矢志不移,才能有今天这个结果。要是圣姑爷中间变了心,娶了
      小表妹,那可就是朱家的姑爷了。圣姑如果……”
      方百花忙截住,“尽管姐姐这么说,我们心里永远不忘大恩大德。”
      吕亮也点点头:“是的,玉成之恩,永不敢忘!”
      陈静:“忘不忘,随你们吧,我就不耽误你们‘牵犬、打猎’了。不过,圣姑爷
      还没有下定决心,还不能算圆满哟。”说着向方百花又使个眼色,意思还要
      趁热打铁。
      吕亮:“我不会再为当今朝廷做什么了。不能尽忠,便要尽孝,一定要找到我的
      父母弟妹,免得他们为我担心。”
      陈静:“我们的人都找不到,你上那里去找?何况你现在是这样处境。”
      吕亮:“你们都是好人,又对我有恩,如果除奸锄恶,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
      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静笑道:“敢随我们一起行动,进步不少。目前还没有任务,安心随长圣姑‘牵
      犬,打猎’就是。”说完笑着出门,又把门带上。
      方百花笑吟吟地看着吕亮,“你要问什么,你问吧。”
      吕亮:“我想知道的,全知道了。你到了这么困难的时刻,还每时每刻在关心我,
      夫复何求。”说着凑到百花身边张开双臂。
      方百花幸福地投到他的怀抱,“谁让我今生只认定了你。”
      ……
      又过了几天,方百花拿回了一份海捕文告。吕亮见是开封府海捕文告,上面写
      着:
      凶徒吕亮,本多年前叛贼黄睍之子,換姓混入州学之籍,改名窃取贡生之称。乔装曾杀军兵数十,掳走秀女;蒙面又刺命官多回,误中虞候。诋毁奇石之采,诽谤异木之运。大不敬罪,莫过于斯。今避罪逃匿、悬赏捉拿。有献凶犯或报匿藏信息者,赏金三千贯,知情不报与藏匿者同罪,决不姑息。此令佈告天下,海捕九州。
      开封府
      宣和元年岁在己亥十二月初四日
      吕亮笑了笑:“找不到我,又生毒招。无中生有,恩将仇报。正是欲加之罪,何
      患无词?父亲又被我连累,旧事重提,定是童贯老贼认出我了。幸亏我在
      你们身边,不然,跳进新安江也洗不清了。”
      “是的,童贯也从胜捷军中调了人马搜索。身价不低啊!”方百花笑道:“只听
      人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有和你这样说法?”
      吕亮:“黄河水本来就不清,跳进去当然洗不清;这句话就应该和我这么说,只是当初造这句话的人,不知有新安江这么清的水。”
      百花:“开窍了,有什么打算?”
      吕亮:“这倒是个好事,他们给我爹送信了,父亲该找我了。我想见见大姑。”
      方百花急道:“这几天不行,街上便衣多得是,手里都有你的画像。你不可轻动,
      说不定大姑家已有暗探,你去了,反倒给他们添麻烦。石四也让我们藏起
      来了,伯父来找你,一定有办法。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吕亮笑道:“是!长圣姑真有领导风范。”
      百花:“那是,现在我有男女双军师。”
      又过了数日,吃过晚饭,吕亮、方百花正在说话,忽听院中有物件落地的声音。二人急出外看,见一包裹在门外,打开一看,见两付甲冑在内。
      吕亮说了一声“是我父亲。”便纵身上房。
      方百花也跑到院中树上,可四下一望,并不见踪影。
      二人先后跃下,又到包前,方百花道:“怎知便是伯父?”
      “内有锁子连环甲,见我父亲穿过。”吕亮又看包内,“这里还有软甲一付,定
      是父亲为你而备。”
      百花看着包内:“还有书信一封,我们进屋看吧。”
      吕亮手中拿信,又将包裹四角握在手中,提进屋里放到桌上,将信放到灯下,
      见封面上写着:“亮儿、百花儿媳同启。”吕亮拆封取出信笺与百花同看:“吾
      儿、儿媳:命运坎坷,难言对错。相亲相爱,道路慎择。穿上此衣,裹铁
      枕戈。平安度日,富阳找我。”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方百花坚定地道:“我有父母兄弟大仇,不杀朱勔,誓不罢
      休。吕郎想怎么样,我不拦阻。”
      吕亮:“我不想离开你,也要为他们报仇。可是知道父母所在,不闻不问,非为
      子之道也。”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百花道:“进!”
      陈静进入:“圣公令到,太圣母病危,思想长圣姑,与吕贡生速回!”
      方百花毫不思索地道:“速通知客栈备马二匹,调轿车一辆寺外候着,即刻便用。
      这里由你接任,受陈十四公所辖,不得误事!”
      陈静接令,看了吕亮一眼出去。
      方百花对吕亮:“我先送吕郎到富阳。”
      吕亮:“我父亲已在东京,不辞而别不妥。义岳母病危,又不可延误。既是骑马
      走陆路,不应再走运河。当走颍州、经庐州、到歙州,从新安江上游去万
      年镇。一可避开朱勔苍头军,二是直路,可早数日到达。只是不知沿途可有
      地方換乘马匹?”
      方百花一边收拾装扮,一边道:“你找不到伯父,他谨慎,未必便在大姑家。你
      要保全大姑一家,一定不要去她那里。我命人通知大姑,伯父必然知道。
      你说的路,我没走过,一会见到十四公,他会命人送我。当年十四公本打算
      走这边,说是黄山、庐州、慎县、连接无为军、寿州、公安等地,都是我教
      地盘;信徒极广,既安全又快捷。可是……”
      吕亮也穿上盔甲,扮着一位将军,笑道:“可是因为我没走那条路,是不?”
      “别自作多情,才不是呢。”方百花微笑道:“我也恋苏杭美景。”
      吕亮:“你去过几个地方?”
      百花:“杭州西湖、灵隐寺,太湖、东西洞庭山,苏州瑞光塔、虎丘山,都去过。”
      吕亮:“瑞光塔什么样,是听陈静姐讲过吧?去过天庆观还差不多。”
      百花:“不是,是亲眼见过!”
      “哎,本来我心里热乎乎的,却原来是自作多情。”吕亮捂一下心,“这里又凉
      哇哇的了。”
      “快收拾吧,明放糊涂。再耽误一会,该关城门了。”方百花笑着拍一下吕亮,
      “这回还钻到箱子里,让你再滋悠一回。”
      吕亮笑着进箱,
      方百花搬箱上车。

      55 车中,夜
      陈静送出了尼寺一同上车,放吕亮出箱道:“我带了狗皇帝圣旨,安全起见,圣
      姑爷到店中,应填上几字,以备急用。”
      在车中方百花也扮成一位将军。应声道:“军师姐想得太周到了,这样我们就是
      替狗皇帝公干,谁敢拦挡,杀无赦!”

      56 旅店,内、外,夜
      乘车到了一家旅店里,陈十四等在那里,给了她一路行程表。
      方百花吩咐道:“这表马上再送一份他姑那漆店。”
      陈十四答应,立即派人抄写。
      吕亮也添了圣旨,二人牵马出门,早有一人骑马等在门外。
      陈静送出,流泪:“一路平安,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们?”
      百花笑道:“看姐姐跟送郎到边关似的,不会太久,便会再见的。”说着便上了
      马。
      吕亮也上马微笑道:“陈小哥,别难过,陈老丈,多保重。真舍不得你们,大恩
      不言谢,但愿有缘再相会。”说罢马上拱手道别。随前边马出安肃门直奔上
      蔡而去。
      陈静回到店中,到房间里爬到床上,失声痛哭。
      陈十四随来安慰道:“他叫你陈小哥,而不叫你陈姐,说明他怀念咱们在一起的
      时光。人生在世如行舟,命运坎坷似水流。吊胆提心七里濑,峰峦秀丽春
      江楼。平湖秋月歺共进,两岸钟声墨研柔。岛上山根救苦难,瑞光塔下泯恩
      仇。不如意事常八九,不是你的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峰迴路转乐悠悠。”
      陈静起身破涕为笑:“又让爹爹为吾伤感,女儿没事,只是觉得揪心,不知他们
      可能平安?”
      陈十四:“这个不必担心,有你这假圣旨计,加上二人都是人杰,披挂齐整,一
      路上都有摩尼教联络点马匹换乘,教友引路,几日便能到歙县。杨八接着,
      用筏从新安江送到万年镇。你一点也不用担心,即便有人尾追,也不如他
      们快。更何况还有更能的人在后面保护他们。”说罢一扬手里路程表,“我
      要去派人通知了。”
      陈静拭泪:“爹爹快去,我没事。”

      57 路上,外,晨、午、黄昏、夜
      方百花与吕亮并驾齐驱,奔跑在南归的路上。

      58 帮源洞堨村大院,日
      方腊为方百花、吕亮举办婚礼。

      59 字幕:宣和二年春天,锦沙村,内,日
      帮源洞洞长方有常,召集七都都保正方腊、八都都保正方统,到锦沙村开会,
      分配应奉局摊派的漆、楮、竹、木数目。
      出席的还有青溪县尉翁开、万年镇镇长,和翁开带的十几个衙役。
      方有常官场话一番后,接着说:“今年应奉局派给咱帮源洞的漆是八万斤,三都
      分开,我们六都大,三万斤;七都二万八千斤;八都小,二万二千斤。二
      位回去尽快通知各村各保,不要误了差事。”
      方腊问:“请问方洞长,七都这二万八千斤,可包括你在七都的漆树?”
      方统:“是啊,你的漆树在八都占一半,如果不包括你的在内,把树刨了也凑不
      够这个数。”
      方有常:“这是什么话,我的户口在六都,漆怎么能在你们的地面交?”
      方腊:“别误会,没有人让你的漆在七都、八都交。方洞长,只是问问,这漆是
      照人头摊派,还是照漆户摊派?”
      方有常:“当然照漆户摊派。没有漆树的,你去收漆,怎么能收上来?”
      八都方统问:“我们八都比七都少一半,七都是六都的一半,请问这数目字又是
      根据什么分的?”
      方有常:“根据地面漆树多少分的。怎么,不合理吗?”
      方腊笑笑:“怎么敢么,只是不明白,你的漆林在七都占一半,在八都占一半,
      如今七都二万八千斤,八都二万二千斤,共是五万斤;如果你也交五万斤,
      不是六都不用交就超出二万斤了?你六都的漆树更多,等于这二都的总和
      还硬。……”
      方有常焦急打断,“方腊不可胡说,我那里有那么多漆树,你去数来?”
      方腊:“谁有那闲功夫,但我是个箍桶匠,这帮源洞谁家箍了多少桶,我还是有
      数的。因为漆得桶盛,对不对?”
      方有常吃惊:“这么说,我家漆园一年出多少漆,你也有数?”
      方腊:“大体吧,过去卖漆,桶随漆走,一桶盛多少斤,箍了多少桶,自然就有
      个数。”
      方有常惊出一身冷汗,却故作镇定地冷笑:“这么自信?难道别的桶匠得喝西北
      风?非得找你箍桶?”
      方腊笑:“我箍的桶,不敢说最好,但用得住,价钱最低,所以自信还是有的。
      不过,方洞长如果还用过别人箍桶,那这漆园的产量就更可观了。”
      方有常连忙道:“你箍的桶是好,从你来了,我可没用过别人箍桶。不是,你什
      么意思?说我分得不公呗?”
      方腊严肃地说:“这可是方洞长你自己说的,诸位大人和官爷也在场。你比我们
      高,历来你说几壶是几壶,可是今天这数字让我们没法向漆户交待。他们
      如果返过话问我,你的漆树能产出这多漆吗,我怎么回答?我们这一层,不
      比州、县、乡的老爷们,无品无级,掉到地上都看不见,但虽然小,没有能
      力造福一方,可也不能祸害乡里吧!”
      方有常正觉失措,终于抓到话把,站了起来:“我在传达翁县尉带来的应奉局朱
      老爷的任务,县衙陈大老爷亲自分配,你敢说我祸害乡里?”说着还两眼
      看着翁开和乡长,翁开还点点头。
      方腊也站起来:“祸害不祸害,自己心里有数,百姓心里也有数。漆,得从树上
      流下来是不是?一棵树一年能流多少漆,说这些官爷没有数,你方洞长也
      没数吗?这不是挖竹子,伐大木;我们少睡点觉,可以多干点。没有那么多
      漆树,现栽又来不及,到头来完不成朱老爷应奉漆,岂不是更不忠,更大不
      敬?现在趁诸位大人在这,我把话挑明了:七都现状,出不了你派的数字。
      不信官府派人昼夜守着,看看究竟能出多少漆。……”
      方统:“八都也出不了,把树刨了还得带湿称。”
      方腊继续说:“要治罪就趁早,我认可现在去坐牢,也不用忙活一年,完不成,
      叫部民骂够了再去,那不是更冤。我正愁,上面一个钱不给,漆户吃不上
      饭呢。”说着双手一并,递给翁开。
      方有常:“众位大人看明白了吧,这方腊什么态度,那里像个都保正该有的样子,
      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方腊怒道:“我如果是无赖?有人连强盗也不如!同是陈大老爷、翁县尉治下,
      四都、五都摊多少?为什么到了帮源洞就这么多?大家心知肚明,不用我
      挑明了吧?一吊钱撸下八百,是不是太毒了些?大内需要多少漆,应奉局加
      一倍,分到州里、县里又加,这些咱管不了;可是到了洞里,又加一倍,怎
      么解释?七都、八都的数,就够了帮源洞的总数,你六都的漆往那里送?都
      送你家再送漆商卖钱?……”
      方有常目瞠口呆,“胡说八道!你,你,你这些数从哪里来的?”
      方腊:“敢做就别想捂着,往常贪得少点,大家也都忍了。如今部民扎了脖颈也
      完不成,你没考虑在内啊?贪得无厌,一点也没觉得过份是吧?下民易愚,
      下民易虐,得让他们能承受了了!去年一年漆农便白忙活,有的还要买漆
      上交,有些漆农气得把漆树都刨了。今年这数一分配,他们还不得全刨了?
      到时只剩方洞长一家有漆林,看你还派给谁!”
      方有常看着翁开,双手一摊:“尽是胡扯,翁县尉可以作证,你造谣诬陷,应该
      抓起来坐牢!”
      方腊:“我早说了,愿抓趁早。谁愿胡扯到牢里去?谁愿到牢里去耍无赖?总比
      当着这都保正眼看着饿死人強吧?方洞长,你也是六都都保正,六都一年
      饿死多少人,你知道吗?问过吗?邻舍百家还都去看看,你也是这一方的父
      母官了,你做过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地只会指手划脚,晚上能睡着觉?”
      “方腊,你放肆!真以为我无法治你?”方有常暴跳如雷。
      方腊:“放肆不敢,说几句实话而已。你能答复我问的这些,但凭发落。你太有
      法治人了,让翁县尉把我们押到陈大老爷公堂上,自有分晓。”
      八都方统也站了起来:“也把我押去公堂,实在无法完成这份差事。”
      翁开早与方有常串通好,配合他下来,方有常会给他不少好处;可是眼看弄砸
      了,抓走二都保正,任务完不成不说,恐怕让陈光知道坏了他的计划,自
      己的饭碗不保。于是出来圆场道:“实际能不能完成,我也没数,七都保正,
      让派人看着,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大家同为官府办事,千万别伤了和气。”
      方有常无可奈何,只得道:“听翁大人安排。”
      方腊也知再问翁开也问不出个结果,众人不欢而散。方有常却恨得咬牙切齿:
      “方腊,你想往我眼里揉沙子,当我眼中钉肉中刺,看我怎么拔掉你!”

      60 字幕:半年后
      方有常漆园,外,上午
      方有常、方庚将方腊骗到漆园陷阱旁,
      方庚乘其不备,猛力将方腊推于陷阱。

      61 晚上,方有常漆园,里、外
      方七、方亳等将方腊从陷阱中救出。

      62 山路上,外,夜
      方有常一家狼狈逃窜。

      63 歙县七贤村方有常亲戚家,外,日
      方腊率群雄追至,方百花一马当先,剌死方有常,又杀他家多人。

      64 漆园内,外,傍晚
      群雄聚集,桌上大碗盛酒,大盆盛热气腾腾的牛肉。
      酒过数巡,方腊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便又站起来:“众位兄弟,知道今天这宴
      会为什么设在这里吗?我桌旁这陷阱,就是昨天这时,兄弟们救我死里逃
      生的地方,也是今天兄弟们在七贤杀的这‘无常鬼’方有常置我于死地的地
      方。他为什么要害我,可能有的兄弟不知道,”他拿起一罗账本挥了一下,
      “他的账本可以说明一切。我们为什么终岁劳苦,得不到温饱,他们游手好
      闲却锦衣玉食,答案也在这里。我们每年交的漆,交的粮,交得税银,伐的
      木,刨的竹,都包括他该摊科派的数倍。这样他不用交,还多有剩余。他怎
      能不富,我们怎么不穷?今年我从教中兄弟的消息里掌握了这些数字,揭穿
      了他,他的阴谋没有得逞,怎么能不恨我,不害我?……”
      方京突然呼道:“方有常该死!方有常该杀!”
      有的英雄也跟着喊,有的离座到陷阱边往里看,并指点叹息。
      方腊又挥一下手:“兄弟们,我在讲一个道理,他们秉承一个讲法叫‘不杀穷人
      不富’,看看我们的石匠兄弟,也是个例子。方京兄弟还是他五伏边上的属
      辈兄弟呢!当地的兄弟知道,帮源洞的人,谁不在他的算计之内?就连我
      义妹方百花全家被朱汝翼杀害,也与这个地头蛇有关。可是天下有多少个
      方有常,你们知道吗?而且不光有方有常这样的‘地头蛇’,还有县里的陈
      光、翁开,州里的张徽言,杭州府里的赵霆,苏州城里的朱勔,直到东京
      开封的蔡京、赵官家这些‘饕餮(音滔铁,恶兽名,借为凶人之喻;贪财为饕,贪
      食为餮,贪婪无厌)’,他们都在千方百计的算计我们,永远贪得无厌、不知其
      极。看看我们的仇兄弟,他原姓裘不姓仇,还是一方巨富,为什么突然变
      成道人而姓仇了呢?财富被剡县县令盯上了,安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全家被害了;他得逃命,就变成道人了,他要报仇,就得先姓仇。不然还
      能活吗?”
      “圣公说得对,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法活了!只有造反一条路,杀尽天下所有
      贪官!”仇道人也站了起来呼喊。
      方百花高喊:“只有造反一条路,杀尽天下大小贪官!”
      众人随和:“只有造反一条路,杀尽天下大小贪官!”
      方腊:“贪官是该杀,可是大家想想,贪官是怎么来的?如果东京的宰相、官家
      不贪,他敢有这么多贪官吗?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就是现在他们的
      写照吗?蔡京家的‘东园如云,西园如雨’就不说了,我们一个教友在他
      府中卧底,分派的职役是伺候厨子,只管切葱丝。兄弟想想,一个人专门
      管切葱丝,这一个相府,每天得有多大的消费!再说赵佶这个官家,他五、
      七日必睡一个女人,睡了便升位号,续幸一次,进一阶便是才人;你们知
      道他的一个才人的俸禄是多少?每个月要用去中等百姓一百家的赋税,每
      年是多少?加上各个节令赏赐的东西又是多少?算起来近二千户养着这一
      个才人。其它婕妤、嫔、妃,岂不更是成几倍的多?这还不算什么,他修
      延福五位,几乎占一半旧城;修道宫,建艮岳,这百姓的日子就已经没法
      过了;近日旧城北又修景龙江、撷芳园,又到了新城北墙根了。你们说还
      有个头吗?”
      方七大声道:“永远没有头!花石纲怎么来的?就是这狗皇帝荒唐,才生出这野
      猪横行霸道!”
      杨八立起来喊道:“只有圣公领头,消灭了这帮杂碎,穷苦人的日子才有个头。”
      众人一片附和声。
      方腊又道:“天下国家本同一理。好比有这么一家,子弟耕织,一年到头劳作,
      稍有点粮食、布帛,父兄拿去吃喝嫖赌浪费掉;外面不如意,回家找出气,
      鞭笞(音吃,用竹板、荆条击打)酷虐,折磨你死他也不知可怜你。你能甘心吗?”
      “不能!”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方腊:“浪费之余,又都拿去孝敬仇敌;仇敌依赖我们的东西而富有强大,反过
      来更有力地欺负我们。到这时又让子弟去应付,子弟承受不了,则谴责无
      所不至。可是奉与仇敌的物品,并不会因为被欺负而停止。你们说,能甘心
      吗?”
      众人齐道:“岂有此理!”“那里有这样的道理!”
      方腊眼泪下来了,悲声道:“这几年,赋役繁重,官吏层层盘剥,单靠农桑,根
      本供应不了。我们所赖以活命生存的,只剩漆、楮、竹、木,可是朱贼又
      全部科取,分文不偿,还逼你给他送到地方装船。本来老天生下万民,安排
      司职、牧守,是为了安排维护万民生存的;结果他们暴虐生民成这个样子,
      老天和生民能不生气吗?而且声色、狗马、土木、祷祠、甲兵、花石糜费之
      外,每年贿赂二虏银两绢匹以百万计数。这可都是我们东南百姓的膏血啊!
      二虏得到这些财物,更加轻视我们中国,岁岁侵略扰乱不停。可是朝廷越加
      害怕,不敢停止供奉;宰相们以此为安边御敌的长远计策。只要他们自己能
      安逸地拿着俸禄,贪着贿赂,根本不管我们百姓终岁劳苦、饥寒。老婆孩子
      求一天温饱而不可得,这样下去能行吗?”他说着愤怒地举起了拳头。
      众人愤然起身,齐都挥拳大呼:“不行!”
      “我们听圣公号令!”
      “推翻现在朝廷,停止贡奉二虏!”
      “把二虏灭了,让他们给我们进贡!”
      方腊又示意大家坐下,继续道:“近三十年来,元老旧臣贬黜致死,已经没有了。
      当权的蔡京、余深、王黼之流,都是龌龊(音沃绰,肮脏、污秽,品行卑劣)贪
      佞之徒。只知道选秀女、建宫殿、运花石、修艮岳,来蛊惑赵官家,朝廷大
      政事无人关心。在外这些监司、牧守,也都贪鄙成风,不拿所辖民生当回事,
      所以我们东南百姓苦于剝削太久了!这花石纲更是让我们日子没法过,让人
      怎么忍受得下去!这就是教义中的二宗‘明’和‘暗’,从今天开始,我们
      这‘暗’转为‘明’了。当初讲的‘三际’,也已经到了‘中际’阶段;这
      中际,是对峙阶段,只要众兄弟一条心,共同奋斗,我们奋起,则会消灭了
      东京统治下的黑暗势力;便可到达了‘后际’阶段,世界便是一片光明!”
      众人一片掌声响起,接着一片欢呼。
      方腊略停片刻,扫视群雄,高声道:“众位兄弟今日能仗义而起,我们树起‘是
      法平等,无有高下’大旗,以‘诛朱勔,废花石’为口号,四方必闻风响
      应。十天之内,万众可集。州府守臣即便知道,必定先招僚属计议,为了考
      虑他们的前程,不会向上申奏。我们再想点办法,延滞他一两个月,江南州
      郡便可一鼓而下。即便朝廷得到奏报,也未能马上决策发兵,因为他们正联
      金攻辽呢。合计他们迁延集议,也需月余时间,调集兵员粮草非半年不可。
      这时我们起兵首尾近一年了,东南局势已经大定,他们如何作为,作用已经
      不大。还有刘花三在福建、广东、江西交界处已经起兵近年;宋江在京东,
      刘五在淮南、也虎视开封;朝廷却得考虑在内。况且,辽与西夏西北二虏,
      岁币百万,朝廷军国经费千万,以前都是从我们东南酷取;去年户部尚书上
      报统计所供钱物,两浙路是四百四十三万五千七百八十八贯,其次是江南东
      路三百九十二万四百二十一贯匹两,这两路总和便占了全国所供的百分之五
      十八。我们先攻下这两路,我既据有江南,他们必从中原压榨;中原不堪重
      负,便必生内变;二虏闻之,也会乘机而入。那时腹背受敌,虽有伊尹、子
      牙出世,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了。我们划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民力,四方
      有识之士,那个会不认真来投奔我们。十年之内,我们就可以统一天下。如
      果不这样干,我们就得被贪官污吏白白折磨死,诸位兄弟好好筹划一下,我
      说的对不对?”
      众人:“太对了!”“好!”“一切听从圣公安排!”
      方肥起身道:“既然众兄弟看法一致,我们歃(音煞,特指饮血)血为盟,随圣公
      共创大业!”
      众人齐呼:“好!”……。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杀朱勔,反到东京去!”

      65 空旷的田野,外,黄昏
      蔡遵、颜坦两位都监率领来进剿的官军,到了息坑,扎寨令一下,各有所司,
      饮事兵埋锅造饭。饮烟一起,饭未及熟,忽闻战鼓声起,只见一支队伍自
      山脚处转出。
      都监蔡遵与诸将急忙上马,并令部伍整队准备迎击。可是渐渐走近,却见是
      一队半大小子有三、四十人擎着竹竿。
      为首马上二将一男一女,看马后大旗上书字曰:永乐亳二太子,中间斗大一个
      “方”字,
      另一面旗上是:永乐金芝公主,中间也是一个“方”字。
      蔡遵旁边一位指挥使笑道:“毛贼就是毛贼,毛竹当枪,打仗又不是撑船,弄一
      伙大孩子当儿戏!”
      另一位指挥使:“杀鸡焉用宰牛刀,我去杀了这什么贼二太子,将那公主抢来供
      将爷享用。”
      蔡遵:“先让他过来,问几句话看看再说”说着向方亳叫道:“喂,你那小贼,
      叫你那贼头方十三出来,与本帅答话。”
      方亳勒马高声回道:“就你也配?圣公就在前边,等着本太子献俘呢!你过来让
      我绑了,自然便见到我父皇了。”说着打马向前,挺竹竿便刺。
      那指挥使欺方亳年轻又持竹竿枪,想夺这头功,便擎刀出马道:“小毛贼,连枪
      没有,还出来逞能!纳命来吧!”
      “对付你们,竹枪足够了!”方亳夹马向前,使展竹枪“三点头”。竹枪又长又快,方亳有力,颤得辐度又大,
      指挥使觉得眼花缭乱,架格无从下手,只得慌急将刀削去。
      可是削去一截的竹竿枪,照旧力道不减直奔咽喉而来。闪避已经来不及,“噗哧”
      一声便透了过去。两马速度又快,很快穿到竹竿粗处,两马相交,方亳力道不减,
      硬将那指挥使从马上提了下来,甩在地上,他带马回到本阵。
      义军那边一片喝采,有人牵住奔来敌马。
      官军这边一片惊呼。
      蔡遵正要出马,有两个指挥使一齐冲出。
      方亳朝妹妹叫道:“妹妹快走!这些官军没出息,靠多取胜!”虽然如此说,他
      却又回转马头挥竹竿枪向二指挥使冲去。凭着轻、快、长的优势,使展招
      数,弄得二位指挥使不但靠不了身,还挨了数下。
      蔡遵气得大叫:“你们给我回来!待我取他性命!”说着高擎狼牙棒夹马向前。
      方亳喊一声:“官军大帅也来打帮锤,本太子不跟你们玩了!”掉转马头急驰而
      去。
      蔡遵便要追赶,
      却听颜坦追来叫道:“大帅且慢,切勿追赶!此是毛贼故意扰军。天色向晚,请
      大帅且息雷霆之怒;饭食将熟,待众军饱食,灭他不迟。”
      “未曾开战,损我一员大将,心实不甘!”蔡遵虽如此说,还是勒马停了下来。
      颜坦:“敌军侥幸,不足为虑。待明日养足精神,捉了方十三等,再替钱指挥使
      报仇不迟。”
      蔡遵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命人将死指挥使抬回。自已也下马回中军坐下准备用
      歺,可是听见鼓声又起。
      一会便有人骑马来报:“又一拨贼军来索战,尽是女兵,为首一男一女,都使方
      天画戟!旗上写:永乐第一将 吕,永乐百花长公主 方。”
      颜坦:“怎么贼军除了孩子,便是妇女?这里面定有蹊跷!”
      蔡遵大笑:“颜副帅多虑了,够丁的不是采石便是运石、运竹子,那里还有正经
      男人?头几日我们充员,还抓得卖菜人都不敢进城呢。你没听说,东京金
      明池人大和会,忽然遮门大索,连宝箓宫道士张继滋都被捉住刺涅(音聂,
      刺字染黑,宋朝为防兵卒逃跑的一种限制措施)。以至惊动圣驾,诏提刑司根治。”
      说完上马,“传令下去,不灭了这些毛贼,不许吃饭!”
      来到辕门外,只见自己的诸将已列队等在那里。
      蔡、颜二帅来到阵前,颜坦见了吕亮、方百花人物出众,后边队列齐整。便道:
      “列位且莫轻敌,女人能使戟,力道不凡。没听说方十三有妹子,此女长
      得也极美,很有可能就是去年杀了朱汝翼五、六十人的魔女。那些女兵就是
      秀女,你们看那有难看的。”
      蔡遵手下又一名指挥使满不在乎地道:“颜副帅,因适才少挫,遂长贼人威风?
      二个毛贼,乳毛未干,长得好看抵得啥事!手持方天戟就能当吕布使?蔡
      大帅下令,末将愿立斩此贼!将那些美女分赐诸位。”说着见蔡遵首肯,便
      跃马向前挥斧高呼:“小贼齐来受死吧!”
      吕亮关心地对百花:“使斧的人力大,他在这些指挥里武功第一,必须死,才能
      激得蔡遵发怒。让我来吧。”
      百花笑道:“要激他发怒,让他死在我手里,效果会更好。说好了的又信不过我?
      我知道,婆婆妈,要招架别等斧抡圆了。”说着打马挺戟迎去。
      吕亮急忙把弩机抄在手中装上弩箭,准备救急。
      这个指挥是骠形大汉,及近身看到方百花美貌,擎着的大斧横了下来,笑嘻嘻
      地道:“太美了,这让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方百花却柳眉倒竖,怒道:“找死!敢对你姑奶奶不敬,下不去手下马去吧!”
      端在手中的戟快速出手,直奔敌将面门奔去。
      敌将急忙横斧杆上托,那承想
      百花这招是虚,当即将戟一压,随即又奔胸口扎来。
      这要是步战,斧杆再下压便可,可是在马上能压到那里?敌将也不含乎,将斧
      杆一手不变,一手下推画弧将戟推出,同时身子后仰躲过戟尖。口中还戏
      笑道:“噢哟,美人,还有点真本事!……”
      百花将戟一绞,勾住敌将斧杆顺势用力一推。这时二马相错,敌将姿势不得劲,
      百花力气又大,那斧脱手而飞。百花随即将戟双手抡起,向后仰身砸下。
      两马错过,敌将刚要起身,戟头已到,砸个正着。
      可怜敌将还保持的嘻皮笑脸,和头盔一起被砸得粉碎。那马也感到痛疼,驮尸
      向前奔去。
      吕亮拦住,后面女兵收了,将敌尸抛下。
      百花掉转马头,持戟返回。吕亮翘起大姆指笑道:“真漂亮!一个回合便叫敌将
      毙命,咱爹也没教这招啊。”
      方百花笑道:“是你教的,活学活用么,看你的了。”
      变生瞬间,官军都看在眼里,这下傻眼了。剩下的指挥使,没有一个及得刚才
      这个,所以勇跃向前是不存在了。
      只有蔡遵狂傲不减,手持狼牙棒向前怒声道:“魔女休走!利用妖艳迷惑我将,
      胜之不武!待本帅取你性命!”
      吕亮横戟向前:“蔡都监,功夫不到家,骂人倒有一套。怪道兵部侍郎宇文粹中
      进对,论禁军训练不精,多充杂役。你这崇节军只知捍堤,是不是向不练
      兵啊!要不也是你收他银两了,不然,这样本事也能当上指挥使?”
      蔡遵又惊又气,怒道:“小贼,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说话文绉绉的,却投了贼
      军?”
      吕亮笑了笑:“朱勔悬赏捉拿的太学生吕亮便是。你身为领兵主帅,连敌军阵营
      里将领的情况都不了解,看来是瞎子摸象了。这些军兵跟了你,真是没睁
      眼,就等着输掉性命了。”
      蔡遵大笑:“方十三刚造反,知道他是个毛贼就够了。其它还用知道什么!原来
      你就是写《花石纲赋》进谏被开除的太学生?天下人都赞赏你呢,为啥转
      眼成了贼人?那《讨朱檄文》也定是你写的喽!”
      吕亮:“不该写吗?你是真笨,还是明放糊涂?朱勔连我回乡的机会都不给,赶
      尽杀绝,我不投义军,只有等死一途。天下人谁愿造反?那个不是被逼无
      奈!你今天打不过我,朱勔不放过你,你也得造反!”
      蔡遵轻蔑地一笑:“笑话,刚才这部下失于好色轻敌,让这魔女拣了个便宜。说
      吧,冲你那《花石纲赋》,我饶你一命。归降吧,我让你顶他这指挥使一职。”
      吕亮一笑:“朱勔抓我,你敢用我?献给朱勔方便哪,就你这智商,三岁小儿聪
      明的也比你强。试试看吧,你赢得我时再讨论吧。”说着便擎戟向蔡遵刺来。
      蔡遵忙用狼牙棒架格,二人战了四个回合,
      吕亮只有招架之力,还显得应对困难,恰好回了本阵,对方百花说却故意让蔡
      遵听到:“率队先退,这厮力大棒沉,我招架不了啦!”
      方百花:“我来助你!”
      “你来也是白搭,快率队先撤!不然走不了啦。”吕亮说着又与蔡遵搏杀。又是
      几个回合,及看到百花和女兵撤走,对蔡遵道:“看你比我年长,今晚让你
      多活一晚吧,明日再取你性命如何?”说罢不等回话扬长而去。
      蔡遵那里能舍,调转马头追过来:“小贼休走!纳命来。”
      吕亮回手一弩,射掉蔡遵盔上簪(音咱阴平,古时显贵帽子上的装饰物)缨,道:“叫
      你知道害伯,看你可还敢追?”
      蔡遵大怒,挥狼牙棒大呼:“停止造饭,全军追击,不擒方贼,不许进食!”
      颜坦驱马上前劝道:“大帅息怒,这两拨小将,年纪虽小,武艺却不弱,不像真
      败,怕是诱敌之计也。……”
      蔡遵心里有气,冷笑道:“颜都监心细如发,是说他要是真打,我都敌不过呗!
      你如果害怕,大可率本部在此等候,待本帅破贼后与你共进晚歺!”遂率本
      部军马追击而去。口中还叫“草寇休走,吃我一棒!”
      颜坦无法,低声叹道:“这年头,走到那里都是姓蔡的为大。”于是赶紧道:“大
      帅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也只得率军随去。

      66 新安江北岸边山路,外,夜
      五、六里山路,要跑也快,五千官兵一会便都进了一面高山一面江的山路之中。
      可是目标开始时若有若无,到后来便踪影全无了。
      蔡遵看看前面的路已被乱石杂木堆死,无法前进。抬头这右边是险恶的山势,
      回脸左边是泛亮的江水,万一这后头也一堵,这是死地呀!他立即感到不
      妙,所有的傲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于是急忙下令撤退!可是在这曲折的
      山路上,军令传到队尾都得好一刻,更别说队伍后退了。
      还没等后边被堵的情况传回,忽听一阵鼓响,右边的半空中亮起一片灯球火把,
      映得左边江面也火红一片。滾木擂石顺山而下,箭如飞蝗,干草火把从天
      而降,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官军个个躲避无地,立时死伤无数;侥幸活着
      的抬头看到上面的红头巾,以为天兵神将,神魂皆丧。有的急中生智,丢盔
      弃甲跳入江中,立即被挠钩拖到竹筏之上。……。
      蔡遵想找人拼命,可他连抡棒的机会和空间都没有。自己马足之下,就那点地
      方,勒得马立起,也只能原地打转。箭石之下,他后边的将领都钻到了马
      腹之下;可他已身中数箭,还硬挺着在马上。忽然,山上一截扒了皮的滾木
      下来,将他的马腿打断,他从马上栽了下来。
      卫兵上前将他扶起,
      火光中蔡遵看到滚木上面墨迹未干,有字写道:
      “五千宋兵归鬼国,半万刀枪一夜成。
      义军振奋攻城日,不忘草包都监情。”
      蔡遵正怒,只见义军持火把满山遍野冲下,人未到,火把已到,沾身衣着,碰
      头发焦,自己的属下,无力招架,只有打滾的份。仙女一样的女魔头和那太
      学生也从天上降了下来,难道能死于她的戟下!……他横剑颈间大喊道:“悔
      不听颜将军之劝,致使草寇成名!”自刎而亡。
      颜坦在中间,情况一样,眼见无计可施,也将剑横在颈上。
      属下急忙上前夺下阻止道:“将军马好,可以从江中逃生。”
      颜坦指指江中:“你们看,逃得掉吗?一旦被捉,颜面何存!‘至今思项羽,不
      肯过江东。’轻敌,兵家大忌!我趋于势利,置属下两千五百人于死地,自
      己逃生?天理难容。不过,看这情势,不轻敌,也难免不输。贼势敢发,
      能人尽有啊!”语罢也自刎而亡。

      67 青溪城外,城头,外,日
      方百花提戟骑在马上飒爽英姿,一杆大旗竖在一女兵手里,上面“永乐公主、
      方”的旗面迎风招展,旁边
      吕亮手握弩机,背后女兵列成阵势,各持兵刃竹枪、抬着竹梯准备攻城。
      方百花单手挥戟,抬竹梯的女兵一队队冲过护城河,在城墙外架起。方百花跃
      下马背,飞速上梯。
      城上有官军持弓箭欲射百花,吕亮一弩早到,这官军倒竖下城。
      方百花挥戟登城,杀死数名官军。
      下面城门被打开,义军蜂涌而入,……。
      知县陈光携家眷从另一门出逃。
      官军成帮抱头鼠窜,
      方百花挥戟指挥义军追击,身边大旗在城头风中猎猎作响,醒目的大字:
      “永乐百花长公主、方”定格在屏幕。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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