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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集下 ...

  •   20 箭门岭、碣村,方家大院,内、外,日
      吕亮兄弟俩从箭门岭下过,吕刚又下来;到了碣村,因为是熟路,二人直奔方
      家大院。因为母亲病危,方七与吕慧琳带着儿女也回来伺候,并住在这里。
      吕亮见大门开着,将马拴在门外树上,提着点心与吕刚进到院内。
      院内一群孩子,大小不等,方七与吕慧琳的儿子方十勇正十岁,一眼便看见他
      们,一边跑过来迎接,一边向屋内喊:“阿妈,阿舅家俩个表哥来了!”
      吕慧琳自屋内出来,面有凄容,微笑上前:“亮儿、刚儿,想是亮儿高中了?”
      吕刚先回答:“三姑,我哥不只是高中贡生,而且相中了一个有本事的漂亮媳妇。我爹让我们请姑母、姑父回家,商量下定去呢。”
      吕亮也行礼将点心递上,道:“三姑母,母亲还买了点心,让我们给姑丈奶奶行
      礼问安。”
      吕慧琳脸露喜色地:“真是双喜临门哪。只是你们这份孝心,奶奶恐怕享不到了。
      真是不巧,我婆母娘已经不省人事,……”这时屋里传出一片哭声,吕慧琳又把点心推了回去,“我婆母归天了,我得进去,先顾不得你们了。”说罢转身进屋去了。
      方家家族大,屋里没有下脚的地方,院里也是进出帮忙的人,吕亮兄弟年令小,
      也不懂,只能找一个不碍事的地方杵在那里看着:先是中厅摆了床,又将方七母亲的遗体搬上了床,头朝外摆正;女眷在脚后两侧围着痛哭;儿孙头前跪着磕头,有流泪的,也有哭出声的;邻里帮忙的,扯白布给儿女缠头的,还有就在别屋里用蔴布作孝衫的;……。
      正在这时,门外又进来四、五个人,其中两个中年妇女,直奔遗体左右,儿女
      主动立起退让,还有人搬木凳让座。二妇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左边先发问道:“来时有帽子吗?”
      右边回答:“没有。”伸手便将帽子摘掉,口向上放在死者身侧。
      左边又问:“来时有头饰吗?”
      右边又答:“没有。”伸手拔掉头上簪子,放到帽子里,又去摘右耳上耳坠。
      左边也摘左耳耳坠,摘下后都放到帽子里。左边又问:“来时有衣服吗?”
      右边回答:“没有。”二人同时起身,将死者身上衣服一件件脱下,递给旁边死
      者后辈。
      左边又问:“来时有鞋子吗?”
      右边回答没有,各自又脱掉一只鞋子。
      左边又问:“来时袜子吗?”
      右边回答没有,各自又脱掉一只袜子。
      左边又问:“来时有裤子吗?”
      右边回答:“没有。”二人又解开裤带,去脱裤子。
      吕刚老远看见急了,“这像什么话!”便要向前,
      吕亮一把搂住,附耳低声道:“儿孙都在,必有道理。我们是客人,不可冲动失了礼数。母亲怎么叮嘱来?”
      这时又听左边妇人道:“来时有什么?”
      右边妇人回答:“有胞衣。”同来之人将一布袋呈上,二人张开袋口从脚下套起,
      从人帮忙把死者身体托起,套到脖颈,左边妇人又问家属:“还有儿女未到吗?”
      方家三兄弟同时道:“都在这里了。”
      二妇人抬起死者头,将袋子套到头顶,又把袋口绳子抽紧系好,把帽子拿起递给身旁家属,然后站好各鞠一躬出屋而去。
      又住一会,吕慧琳身披蔴衣,头扎白布,出到院里来到兄弟二人身旁,道:“对不起了,我的大侄子,你们看这事情赶到一起,姑和你姑夫都离不开身了。你们可将带来的果品供上,行了礼便回去吧。报丧的一会便到,按礼我哥要来上祭行礼,需要马匹,今天就不招待你们了。办完事,我和你姑父会回家给你贺喜。在家能住几天?什么时候订亲?”
      吕亮道:“八天后会齐同学上学,我爹本来准备明天去订亲。”
      吕慧琳:“怎么都在这几天,好了,我知道了,我哥来了,我们会商议的。”吕
      慧琳显得很干练。因为方七已经是教内佛一级领导人物,吕慧琳有武艺,又
      通文墨,也成了教内绝无仅有的佛母,在教内女人中仅次于圣母邵玉凤的地
      位。

      21 回家的路上,外,日
      吕刚在马上两手盘着吕亮的肩探头到吕亮肩上道:“哥,你说刚才将那姑丈奶奶脱得一絲不挂,儿孙也不吭声,犯什么傻,发什么疯么!”
      吕亮:“这可能与姑父、姑母在的什么教有关。一个理,说不了谁对谁错,人也的确是□□来的。他们认为怎么来怎么回去,要再转生,可能更容易些。信仰么,无可厚非,他接受了这种教义,觉得对,便心里舒服,就这样做了。又没伤害谁,弟弟为什么愤愤不平?”吕亮一边控马,一边回头说。
      吕刚:“这么说,哥哥认为对,能接受了?”
      吕亮:“不表示反对,不以为着能接受。就像鸟飞在天上,不能反对鱼游在水里的道理一样。各人接触的知识、礼教不同,认识事物、作出的行为也就不同。为什么要抨击别人不对呢,又没伤害你。”
      吕刚:“不是那么简单,记得去年,我在姑家过夜,恰逢他们斋日,家中不开火,姑带我去参加斋会吃斋。在会上姑给他们讲《金刚经》,讲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却以‘无’字连上句,成了‘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以姑姑的知识水平,似乎不该这样读法。”
      吕亮:“后来你问三姑,她咋说?”
      吕刚:“她说,教内之事,本不得让外人知。姑姑没有把你当外人,出去不得随便乱说。现在是法平等吗?无有高下吗?既然不平等,不就是‘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吗?”
      吕亮:“是啊,你能回答吗?就如刚才这事,如果问你,你来时穿有衣服吗?你怎么回答,只能答没穿。来时没穿衣服,走时为何要穿衣服?我们来时没穿,走时也不穿,和嫘祖(音雷,黄帝娶西陵氏之女,是为嫘祖,传说她养蚕制衣)前的原始人一祥 ,而是你们后来改变了,没向你们提出异议,为何却来抨击我们?”
      吕刚:“总觉得有伤风化。”
      吕亮:“所谓的风化,从那里来的?再说也不是赤身裸体满街跑呀,他已经去世了,或者转生,或者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他认为这样对,又影响什么了?比那些衣冠禽兽,整日衣冠楚楚地不办人事的高官贵族们 ,你觉得谁更好些?”
      吕刚不自然地笑了笑道:“那是些什么东西,可杀不可留的野兽,没有可比性。我只是觉得不习惯就是了。”
      吕亮也笑道:“随着年令增长,会觉得看不习惯的东西越来越多。人家自己觉得习惯,儿孙一大帮都在跟前呢,看他们,不是习惯成自然吗?还有三姑,在咱家的环境长大,嫁到姑夫家才几年啊,你从她身上,看出一点不习惯的意思吗?”
      吕刚:“没有,这教好厉害哟,连哥哥也帮他们说话。”
      吕亮:“这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开导你别干予别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了解,怎么会帮他们说话?官府的人提到他们,都称邪教,‘吃菜事魔’。千万别沾上他们的思想意识。”

      22 方百花家里、外,早晨
      由于挨家送虎肉,方睆一家起得挺早,动身时也半上午了。

      23 万年镇,江边,睍睆漆店内、外,近中午
      方百花竹筏到了万年镇,她今天虽然脸上还有兽皮,但粗衣布裙却是女装,她持竿下了竹筏,系好了缆绳,方山林和娘扶方睆上岸,方百花又用另一手把虎肉的包裹提上岸,道:“这包近百斤,你们怎么拿呀?”
      方山林回头笑道:“姐还真不去啊?现在是姪女拜见义伯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百花红了脸,娇嗔道:“去,话别那么多,别说姐来了。”
      “丒媳妇早晚见公婆。”方山林吐一下舌头,“俊媳妇,也得见公婆。”
      方百花举起竹竿假作要戳弟弟,方山林作个鬼脸道:“女生外向,还没进婆家门,就要打娘家弟弟?”
      方睆停步不前,看了看“睍脘漆店”的店额,对女儿道:“你不愿去,让你阿妈和弟弟用竹竿抬着吧,我自己能走。”又对方山林道:“见到伯父要行跪拜礼,还这般淘气,不去也罢。”
      方山林:“别呀!把阿爸扶过去再回来抬虎肉。就不是伯父,冲他不怕阉狗,也是关老爷级的大英雄。宝贵的机会难得,怎么能不见?孩儿听话就是。”
      吕开正在店内料理,猛然看见门外三人正看自己的店名。细看正中汉子正是方睆,喜出望外,忙大步迎出,并大声道:“兄弟,想煞为兄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才把你盼来?”近前扯住双手,左右环顾,“这是弟妹和贤侄吧?”又见到搀扶,“这是怎么了?”
      “哥哥威仪和以前一样,小弟空担心这么多年了。哥哥别担心我,这是被陈光这个狗官打得硬伤,不碍事,住几天就好了。”方睆两眼含泪便要跪倒。
      吕开忙用力托住,道:“不可!快请到屋里,先给你看看伤口。”说着背转身子,将方睆背起,道:“弟妹与贤侄,慢待了,先请自到店内有櫈坐着。待我处理好兄弟的伤口再招待你们。”说着直背方睆到店内,放到竹床旁让他趴下。
      方皖忙道:“哥哥,别当回事,已经快好了。”
      吕开:“不行,我定得先看看,方才放心。”说着便要来解裤带。
      “那我自已来吧,伤在这里,哥哥仍如当年不嫌弃。”方睆自解裤带,褪下裤子,趴在了竹床上。
      吕开:“这什么话,嗨,这么重!还说快好了。这个陈光,兄弟犯什么事了,把你给打成这样?”说着找出自己伤药,仔细地给方睆敷上。
      “能犯什么事,他要巴结朱勔,想了个献虎皮的招,嫌我们猎户一时没找到,焦急的事!”方睆站起,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感动地道:“将军的药就是不一样,立时凉丝丝的,不那么痛了。”
      吕开:“这个赃官,真是无法无天,如果地面有虎伤人,督责猎户除害,情有可原。如今为一己之私,无事生非,是欠收拾了!”说完,又笑道:“兄弟伤成这样倒能闲逛,好时怎么不来找我?”
      方山林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见有机会,跪到地上道:“侄儿方山林给将军伯父磕头,”说着连磕三个头,又笑眯眯地仰脸道:“阿爸是刚知道伯父讯息,不顾伤痛找来的,好时不知道,不知者不怪,是不是?”
      吕开把视线转过来,笑着俯身拉起道:“好机灵的方山林,伯父给你个什么见面礼,能让你高兴?”
      方山林:“伯伯是弩神,当然送一把和姐姐一样的弩机,再教得和您一般会射。”
      吕开:“弩机?还与姐姐一般?”黄睍想起吕亮回来没见弩机,心里有些明白了,对方睆道:“兄弟还有女儿,怎么不一起带来?”
      百花娘施礼道:“伯伯,见礼,女儿也来了,在溪边守筏。”
      吕开忙还一揖,道:“弟妹请坐,”说着去个箱子里真就掏出三把弩机,两大一小,递向方山林道:“还真巧,我刚做了三把,就等你来挑一把。”
      方山林一下把那小型的弩机抓在手里,道:“我力气小,就挑这小的,行吗?”
      吕开:“行啊,带上它,替我去把姐姐请来。就说筏不用看守,在这里便瞅得见。”
      “好来,多谢伯伯!”方山林拿着小弩机,欢快地跑了出去。
      吕开看着方睆夫妻问:“听贤侄说,刚知道我的讯息,当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方睆迟疑了一下,
      百花娘回答:“刚听说这里有‘睍睆漆店’,我们就猜到了。当年走到青溪城门口,”说到这里,放低声音,还望店外看了看,“便看到要捉伯伯的告示,便小心地去县衙暗访了一下,才知伯伯没住那里。只好躲进深山,搭了个草棚,以打猎为生,慢慢找您。”
      吕开:“是我连累了兄弟,也害了我的母亲和二妹。”难过地:“当年我逃到苏州丢了二妹,到了青溪,姨丈翻脸,害得母亲病故。自已也病了不少日子,待安顿下来,去找兄弟,并无消息,便盘下这个漆店,換了现在名字等兄弟上门,谁想到竟然等了十五年。这下好了,不要再打猎了,咱兄弟一起作生意。”这时看见了同方山林一起走来的方百花,立时眼前一亮,同时看见她腰上悬的自己的弩机,心中立时了然,笑着对方睆夫妻道:“亲家公、亲家母,原来孩子的缘份比我们还大,我们兄弟能相遇,还是沾了他们的光。兄弟好福气,真生了一对好儿女!”忙迎出门去,“快请进来!好俊的大侄女,当朝的花木兰哟!”
      方百花赶忙将虎肉包放下施礼,并道:“拜见伯父!”
      方山林却道:“伯父只认姪女,不认儿媳妇吗?我姐可有信物的。”
      方睆怒道:“越来越不成样子!敢对伯父无礼!”
      睆妻也作生气状道:“这孩子,不懂礼貌,讨打不是?”说着还扬起了手。
      吕开用手撫摸着方山林的头,道:“你俩别小题大做,这孩子有求于我,还能替姐姐争气,我喜欢!这娘家兄弟不可小觑。不过老侄呀,是不是该先认侄女,然后备下聘礼,登门求亲,方显得郑重其事,现在就认是不是草率了?”
      方山林一抱拳道:“这么说,是小侄鲁莽了。不会影响教弩机学射吧?”
      吕开:“不影响,会更好地教,一定让你比我强!”
      方山林:“将军额头跑开马,宰相肚里撑得船。果然不假,是真英雄!”方山林还树起大拇指。
      吕开:“多谢夸奖,彼此彼此。”笑着又对方睆道:“侄女提这一大包又是什么?”
      “是你家大侄射的虎肉、虎骨,”方睆与妻子及乎同时回答:“不知嫂子和侄子们在那里,也好拜见。”其实他们焦急见吕亮。
      吕开:“这么多!今早打发他哥俩去七都请我三妹与妹丈,来家计议去提亲之事,贱内与小女在家准备午饭。这下好了,咱们一起到家里,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喝他个尽兴!”
      这时街上有看到方百花进店的人,驻足在外观看,啧啧称赞不绝于口。
      方山林道:“姐,你还是把那玩艺戴上吧。”
      “我不!”方百花看看爹娘。
      “什么玩艺戴上?”吕开正在上店面门板。并对街上人道:“今天对不起,暂停营业,家中来客人了。”
      街上人只好离去,有的人还从人隙中望里看两眼才离开,并道:“我们不买漆,只是看这姑娘漂亮,跟仙女似的。”
      有的还议论:“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姑娘,比画上的都好看!”
      睆妻看看方睆:“伯伯,不用关店门了吧。已经看到您安然无恙,你兄弟也放
      心了,我们该早早告辞了。”
      黄睍一边上门板,一边道:“知道我们兄弟好不容易见面,弟妹不该说这话,他
      忍着这么重的伤痛来看我,我们十五年的话还没说,怎么也得喝上几杯吧;
      你们妯娌俩还未见面呢,就不想唠扯一会?孩子们大老远来了,都还未见
      面呢。再说已近中午,还能让你们到别处吃饭?你放心,今天我不留你们
      在这里过夜,明天我们还要登门求亲,如果兄弟、弟妹不嫌劣子丒陋,答
      应了这门亲事,一併将聘礼下定,择日成婚。回门那天就是我们兄弟团聚
      的日子。如果不同意亲事,更得马上搬过来。这边我给你早就准备了房子,
      一会我领你先去看看。看见这店名吗,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以后打猎也是
      我们兄弟同去,当消遣。贤侄说,我这安排你滿意不?”说着门板已都上
      了。
      “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就听伯伯安排!”方山林迫不及待地看着父母:“你
      们能不能和伯伯这么爽快?我可是保过媒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都让你说了,阿爸阿妈什么时间说?”方百花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却故作生气地瞅
      了兄弟一眼。
      方睆喜道:“哥哥不嫌弃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是女儿的福份,我们太
      高兴了。”
      睆妻也笑着道:“整天念叨将军哥哥,这下总算如愿了,这些年的苦也没白受。
      恭敬不如从命,就听伯伯安排吧。只是我们家贫,只带了几张兽皮,怎么
      有脸进家见嫂嫂。”
      吕开:“这都是我带累兄弟的,以后就好了,我们兄弟在一起,不求大富大贵,
      衣食温饱还是可以解决的。我俩出去了,你们姐妹也是个伴。”说着要背方
      睆出门。
      方百花忙道:“伯伯,我来背阿爸,阿妈和弟弟抬着虎肉。”
      吕亮兄弟骑马回来了,
      黄睍道:“亮儿、刚儿,把马拴好,进来拜见义叔、婶娘。”
      吕亮见到百花便知道了原因,忙把马缰递给吕刚,进店撩起长袍前襟跪下:“侄
      儿吕亮,拜见义叔、婶娘。”
      吕刚系好了马,也进店跪在侧面磕头并称呼:“侄儿吕刚,拜见义叔、婶娘。”。
      方睆与妻子两眼早就盯上吕亮,目不转睛,都要去扶他起来。
      方山林忙去跪下扶吕刚:“二哥,兄弟给你磕头。”
      吕开:“刚儿,再见过义姐。”
      吕刚一边行礼一边道:“这么靓,是我嫂子吧!”说着笑嘻嘻地看着他哥。
      这时,有一媒婆上门:“谁是这漆店的吕老闆呀?”
      吕开:“我是,你有何贵干?”
      “我姓刁,是这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月老。媒婆进门,喜事到家,我这样人来,
      能有什么贵干,给你儿子送头大富贵的亲事呗!”刁媒婆摇着手绢便要进门。
      吕刚上前挡住:“我哥已经定亲了,我还小着呢,就不麻烦你了!”
      刁媒婆说着还要找地方往里插足。“哟,成不成,酒两瓶,我大老远地来到门上,
      哪里有水没喝一口,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你知道我给你们提的,是多富
      贵的一家人家吗?全万年镇手屈一指!”
      吕开:“小子顽劣,不会说话,我给你道歉。但我长子确已定亲,多谢您的美意。
      今日不巧,我兄弟一家到门,正要关店回家叙话,也无法招待您的大驾。
      对不起了。”说着怀里掏出一串百文铜钱,递给她道:“买杯水喝,麻烦您也
      谢谢这家人家,这么看得起我吕某。”
      刁媒婆接钱在手,笑道:“还是老闆通情达礼,你就真不想知道,这家人是谁吗?
      在这方圆可遇不可求的,你不巴结他,就不怕得罪他?”
      吕开笑了笑:“如果这种事也得罪人,连儿女也不要生养了。你知道现在谁最厉
      害吗?东京蔡太师;大观年间,他想将女嫁给进士傅察,傅察不答应,也
      只晚升几年官而已。你该知道,一家女百家求,求不到就不高兴,那不是太
      不通情理了。我儿子只能娶一个媳妇,顾不了那么多,您请吧。”
      刁媒婆:“等等,可否告知令郎是否高中,亲家定在哪里?让小女子也好回话。”
      方山林早就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我姐夫高中东京太学贡生,亲家就是五
      都……”
      吕开身子一挡:“严家溪滩,我亲家已在家中,还焦急回家招待,今日就慢待您
      了。”又面对吕刚:“亮儿背上义叔,刚儿出去牵马,我要关店门,咱们
      走后门回家近很多。”
      回家的路上,吕开对孩子们说:“三姑六婆,不可得罪,不可以实话告之,否则
      为祸不浅。”
      方睆对方山林:“你这孩子,就是口敞,不是伯伯替你挡住,不吃个亏,不知
      这里面的利害。”
      方山林满不在乎 :“一个破媒婆能掀起什么风浪,伯伯也太小心了吧?”
      吕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谁又知道让她提亲是家什么人家,害人之心不
      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24 路上,锦沙村方有常家院内,外,日
      刁媒婆见关上店门,也只得骑上毛驴回锦沙村。进院回复方有常:“方老爷,不
      是小女子不尽力,实在是我们下手太晚了。那后生已经定亲了,是五都严
      家溪滩那边人,可漂亮了,我还未到门,就听行人议论,他店里进去个女子,
      比画上的天仙还美。我也使劲看了两眼,也的确是十里八乡找不出这么一个;
      小女子作媒人快四十年,丒的俊的大姑娘小媳妇见过不止万人,从来没见过
      一个这么出眼的女子。不过,有幸不辱使命,我都打听得明明白白,那后生
      确已高中贡生。”
      方有常也掏出一串百文铜钱扔给她:“好了,谢谢你跑腿了。”
      刁媒婆:“哟,方大老爷,你是给我雇脚钱么?我可是为您跑这么远的路,人家
      吕老闆还赏我百文钱,让我谢谢你看得起他。”
      方有常把眼一瞪:“怎么?倒提媒没说成,还要我谢媒吗?百文钱买酒两瓶尽够
      有余。加上雇脚钱也用不了!他给你钱,是让你羞辱我?”
      刁媒婆:“方老爷别发脾气,你央我,和我主动上门,不该是两回事吗?你要的
      信息,我也给你打听到了,也得赏点嘴皮子费吧?我只说万年镇屈指可数
      的富贵人家,并没说是您家。怎么能有羞辱到你?”
      苟四在旁边:“行了,有点数吧,你住在这里,不是老爷罩着你?老爷不让你去,
      开漆店的能赏你一百文钱?你要有真本事,将那女娃说给三少爷,把那贡
      生说给二少姐,老爷给你两份谢媒的钱。”
      “太学贡生,释褐便是七、八品,不是县令,也是县丞、县尉。”方有常正自言
      自语,听了苟四言语,便又高兴地冲媒婆道:“不,不是两份,是三份,对,
      两下都成了,我给你四份谢礼。”
      “这可是破人亲事,缺德呢,……”刁媒婆有痒痒心,却还拿捏着。
      “破了一家亲,成了三家緣,你这德积大了!”苟四说完,还讨好地看着方有常。
      刁媒婆:“苟大管家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严家溪滩太远,又得跋山涉水的,我自
      己去不了,除非……”
      方有常皮笑肉不笑:“我有牲口,就让苟四陪你去一趟吧!”
      “我?”苟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看方有常,又不敢反抗,便道:“你回
      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动身,免得晚上回不来。”

      25 黄睍家中内、外,中午
      众人进院。
      吕刚喊道“娘、姐,方睆叔一家到了!”
      亮母、吕淑真出屋迎进,互相见礼以后用饭。
      黄睍与方睆聊得火热,别人吃饱了,他们还没喝够呢!
      吕刚和方山林去院中玩练武的器械了,
      吕淑真要叫方百花到她的闺房中,
      睆妻却对百花:“一会再去,先帮伯母涮碗拾掇利索再去。”
      亮母笑道:“别啦,今天是客,怎么好叫孩子受累,快去玩吧。”
      百花娘:“嫂子,论姪女也不是客,你可别宠着她,她们年轻总是想玩,我们干
      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是帮咱们干,以后才能替咱们干。怎么叫‘多年
      的媳妇熬成婆’,是生活的煎熬。媳妇进门了,再接着伺候她们,他们以为
      是天经地义了,怎么能知道上下。”说着拉着睍妻的手,“该我们说会话,这
      些剩下的活让她们干,你看着,别担心,这囡在家里什么都干,手脚利落着
      呢。只是这细巧菜不会做,是我家穷没吃过,以后你肯教她,她就能会做。”
      百花真就从睍妻身上解下围裙自己围上,来到橱前灶下忙前忙后。
      亮母看着心里高兴,对吕淑真道:“淑真,可听见婶娘怎么说来,快去,好好跟
      姐姐学着点。”吕淑真真的上手端盘送碗地干起来了。
      吕亮倒成了无关轻重的人物了,父亲身边站一会,端茶倒水;院子里看两弟弟
      练武,指点一二;橱房边看两姑娘洗碗,被妹取笑;母亲身边……。
      亮母看着百花温润秀丽的面庞,瞅着手里娴熟的动作,听着和气动听的话语,
      怎么也想像不出擎叉刺虎的样子,又听百花母话说得贴心,心里便踏实多
      了,她热情地招待这一家人。收拾利索,她让吕亮把百花喊进屋,将一支金
      钗亲手关在方百花的发上。对百花娘:“本来准备让亮儿请他三姑父带他
      明日去行聘下定,结果亮儿回来说有热孝去不成了。如果按东京的习俗:凡
      是要娶媳妇的,首先要起草一份草帖子,等男女两方家庭同意,然后再写一
      份细帖子,上面按顺序写明曾、祖、父辈三代人的名字,还有定亲人的身份、
      田产和官职之类的情况。如今他们老哥俩这么熟,这么知底,这么亲近,这
      些就可以免了。接着男方家准备一担许口酒,酒瓶要用花络罩上,还要装饰
      八朵大花以及新鲜颜色的罗绢或八个银白色的花胜,再用花红绸子缠系在酒
      担上,这叫做‘缴担红’,送到女方家。女方家用淡水两瓶、活鱼三五条、
      筷子一双,全都放在男方家的酒瓶中,这叫做‘回鱼箸’。之后,男方家再
      商议下小定或是下大定的时间,以及要不要亲自去女方家相看一下媳妇。如
      果要相看媳妇,则男方家一位亲人或未来的婆婆要陪同去女方家里,相看的
      中意,就用一支钗子插在女方的帽子上,这叫‘插钗子’。不知你们家乡是
      怎样的习俗?”
      方睆喝得高兴:“听媒人那些俗套,且有几趟折腾呢。有句话不是说‘儿女婚姻,
      父母做主’吗,听起来觉得武断,如今他们自己愿意,我们做主,多好的
      事。我们听哥哥、嫂子的,怎样简便快捷怎么办。吕亮不是还要上学么,别
      误了行期。明日不用别人,只哥哥嫂子一家去下定便好,我们又可盘桓乐乎
      一日。两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方山林正好回屋,道:“阿爸,是一家人啦。”
      “对!是一家人啦,不能说两家话。”方睆高兴,喝得有点大了。
      黄睍道:“既是兄弟如此说,那就我和亮儿明日去。”
      方睆:“嫂子和侄子姪女为什么不一起去?”
      亮母在隔间听到也过来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明日我在家看店,还要做些针
      线,让他爷俩过去下定行聘。亲家公,您可别挑礼哟。”
      方睆:“亲家母、嫂子,那店,关一天,有什么要紧?不就是少挣几个钱呗。”
      亮母:“亲家公会错意了,他爷俩明日置办一下骑马去快捷,我又不会骑马。孩
      子们结婚后,你们就搬过来了,咱们天天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
      天。只他们爷俩也够你和亲家母忙得了,千万别太费事。”

      26 回家的筏上,外,下午
      方百花手持竹竿在撑筏,
      方山林摆弄他的小弩机,
      方睆趴在竹床上,
      方睆妻坐在他的脚边,看着筏上一堆东西,高兴地道:“还别说,和做梦似的,
      这个世道,还有这样一家好人。将军就不用说了,那么好的房子,那房契
      还真是你的名字,真有心!”又看着女儿,“囡啊,你真有福气啊,还真得好
      好念着你弟弟的情呀。这女婿就没看出一点不对心思的地方。你可给我听好
      了,当了人家儿媳妇,这个家庭如果维护不好,我可不能依你。”
      方山林也一板正经地:“是啊,媒人这情就不用谢了;好好孝敬公婆,善待弟妹,
      别让我这媒人没面子就行了。”
      百花也绷着脸:“当然不用谢了,进门就敲诈了一把弩机;你看不出那是伯伯给
      他三个孩子做的?你这把小的就是他女儿的。你没看见吕刚看那弩机的眼
      神,不知平时求了多少日子呢!”
      方山林:“还别说,真没注意。得了,别想那么多,伯伯会做,再做四、五把不
      就解决了。”
      方百花:“说的轻巧,怎么还得做那么多”
      方山林:“你想啊,你一把,我一把,三个孩子缺两把;大媳妇有了,小媳妇备
      下,女婿不差那一把;贤侄不能当外人,媳妇也得有一把。这不就是五把
      吗?”
      “不羞,不羞,真不羞!脸壮不怕面子丢。”方百花一边撑筏,一边腾出手比比
      脸蛋,笑靥如花。
      百花娘假装生气地道:“囡啊,可别没良心,不叫你弟脸壮,你有这等好姻缘?
      可得知恩图报,一辈子别忘了拉拔你这个弟弟啊!”说着将儿子搂在怀里。
      方百花:“放心吧,阿妈,忘了什么,也不敢忘您的宝贝儿子,—我的大媒弟弟。”
      “这就—对啦!”方睆断断续续地道:“好兄—弟,好—姐弟,好—夫妻,”他动
      了一下,触痛伤处,“就是—没有—好官—吏。我大哥—给的—银两呢?千—
      万可别—掉水里。”
      百花娘将银两包递到方睆眼前:“在这儿,好好捂在怀里看着吧。要说想得真周
      到,这些银两还不是彩礼,酒、肉、布匹、粮米,都给齐了。这下我倒省
      心了,不然明天伺候客,还愁没什么下锅呢。”
      方山林:“阿妈你不懂,这叫仗义!我阿爸随伯伯同甘苦,伯伯同阿爸共富贵,
      都是仗义,这才是同甘共苦。”
      百花娘:“我是不如我儿子懂,可是你要记住,这世上能共患难的多,同富贵的
      就廖廖可数了。况且这富贵是伯伯自己挣的,不是‘管鲍分金’那共同挣
      的。所以一定要记住珍惜这份深情厚意。”
      “你妈—说—得—对!”方脘说完,竟打起鼾来。
      方山林指着百花头上的金簪,道:“姐头上的钗子真好看,是金的,我一次也没
      看见金子什么样,能给我看一下吗?”
      百花腾出一只手想拔,睆妻忙阻止道:“不行!要看回家看。你姐婆婆亲手‘插
      钗子’,这是真正的定亲信物。如今在这江心里,万一失手,掉到水里,明
      日亲家公来下定,不见了钗子,你怎么交待?”
      方山林:“啊—哈,这么重要,那就不看了。这暖洋洋的日头,晒得真舒服,我
      也想睡觉了。啊—哈……”方山林打几个哈欠,也就睡过去了。怀里还紧紧
      搂着那把弩机。
      百花娘也打个哈欠,自己说:“我可不能睡,得和你作伴,不然你也会犯困。”
      方百花笑笑道:“妈,没事,你也眯一会吧,一会到家,我再叫你。”她从怀里
      掏兽皮又粘在脸上,还冲江里的影子笑笑。……

      27 第二天早饭后,万年镇上,江边路上,外
      黄睍父子各牵一马,在镇上一转,办置齐了花红酒礼一应所需,便奔方百花家。
      到了岔路口,黄睍对吕亮道:“怕你睆叔一家着急,你先过去。还缺点礼物,
      我到青溪办置了再来。”说完把东西都挪到吕亮马上,自己打马奔青溪县城
      而去。

      28 方百花家外、里,日
      吕亮未到村头便看到方睆被方山林扶着在路口等候,急忙下马。
      方睆急问:“我大哥怎么没来?”
      吕亮把马缰递给方山林,搀着方睆,“我爹说缺点礼物,到县城去办齐了就来。”
      “还办什么礼物呀,耽误喝酒说话。”方睆惋惜地说。
      到了中午黄睍才赶到方家弄,一阵欢笑后,与方睆又喝上了。
      吕亮与百花姐弟吃过午饭出来,先教射弩,又教姐弟骑马。
      方山林乖巧懂事,笑笑道:“骑马不行,我腿太短,还够不到马镫呢。我练这弩
      箭,挺过瘾,你们去骑马吧。”

      29 百花家外山路上,外,日
      吕亮教给百花骑马要领,百花很快掌握,不一会便能放马急驰了。
      吕亮不放心,骑另一匹马紧随其后。
      二人跑出很远,有时你追我赶,有时并马而行,有时欢歌笑语,有时含情脉脉。
      有时干脆共骑一马,言语温存,……忽然,百花眼泪下来了,滴到了吕亮
      控马缰的手上。
      吕亮忙问:“怎么啦,不高兴?”
      百花靠在吕亮怀里,低声道:“我害怕。”
      “你还有害怕的事?”吕亮惊奇,笑着问道:“怕什么?”
      百花:“怕见不到你,……”
      吕亮:“三日后就结婚了,永不分离,怎能见不到我?”
      百花:“再有几日,你就起程要到东京了,我可怎么办?”
      吕亮:“一起去呗,父亲说订了一船货,送我上学,咱们一起去。”
      百花:“到了东京以后呢,你在太学读书,我不得随阿爸再回来?”
      吕亮:“这个,—有了,我大姑在东京,到时商议父亲,让你留在大姑那里可好?”
      百花:“好是好,可又见不到阿爸阿妈和弟弟妹妹喽。”
      吕亮:“嗨,这个不难,父亲以后和岳父一起做生意,什么时候想见,让他们一
      起来东京就是了。只是两个弟弟,父亲准备让他们上学去。”
      “那太好了。”百花幸福地扭身抱着吕亮,……。

      30 村外路上,外,半下午
      黄睍父子告辞动身回家。方百花只送到门口,方睆夫妻与方山林送到大路上。却
      见本村一个教友从对面走来,两眼盯着黄睍错身而过,又回身用目光送出
      老远。方睆高兴地与他打招呼道:“兄弟,不认识吧,这是我的女婿和亲家公,
      今天来下定,三日后迎亲,到日兄弟来家里喝酒啊!”
      那人心不在焉地又看远去的黄睍两眼,口中随口答:“一定,一定。”又狐疑道:“你
      的女婿,亲家公?这么英俊?”走近方睆神秘地对他道:“哥,知道吗,我今一
      早进县城,看见一件稀奇的开心事。”
      “什么稀奇事,能有我今天开心?”方睆酒意未消,“我女婿是刚中的东京贡生,
      我亲家是失散多年的哥哥,……”
      睆妻忙打断:“你让兄弟说,三兄弟,你说,今天见到什么稀奇事?”
      邻居:“县太爷打板子,……”
      方山林笑道:“三叔,这算什么稀奇事,县太爷那天不打人板子?”
      邻居:“不是,你看我这嘴,高兴地不听使喚了。是县太爷让人打了板子,是挨
      板子。”
      方山林高兴:“这是开心事,可是不太稀奇,定是得罪了上司,—可是不对啊,
      得罪上司,直接罢职免官,当堂打板子可不多见,是有点稀奇。”
      邻居:“不是啦,是有个英雄闯上大堂,打倒了衙役,拿住了县爷,命县爷下令
      打自己的板子。”那人得意地道:“你还说‘不太稀奇’?”
      方山林:“太稀奇了!三叔,快详细讲讲,什么样英雄这么神奇,能打县太爷的
      板子?”

      31 (闪回)青溪县衙门前、堂上,内、外,上午
      邻家三叔刚到县衙门前,恰巧见
      一壮士用青布罩面,直接闯入大堂。一衙役要拦,他二话未说,直接打倒。众衙
      役持杖齐上,也都无济于事,全被这人打倒在地。只见他三、两步便窜到
      大堂案前,探身便把陈光捉住,隔案提了过来,摔在地上,用一脚踏住,喝
      道:“听说你是两榜进士?”
      陈光忙答:“是,是,壮士意欲何为?”
      壮士:“你也算天子门生,我问你,近日这些猎户为何该受杖刑?按律用今时杖,不得过
      臀杖十五,你打了他们多少?打得那么重,怎么去给你完成行贿的物品?如果本县境
      没有老虎,怎么了结此事?”
      陈光回答不上来,
      那英雄又说:“不回答,就是不正当用刑了,你是自罚呢,还是……”
      陈光看看那些衙役,还有没爬起来的,爬起来的也不敢向前,只得问道:“如何自罚?”
      壮士:“这个简单,你打了他们多少,你也自打多少,是不是很公平?事情过了,不影
      响你仕进。”
      “公平,很公平。”陈光停了好歇,耍赖道:”自己怎么打?”
      壮士:“放什么糊涂,他们猎户也不是自己打的,赶快命他们打!不然我打!”
      陈光慌急地道:“我命他们打,不劳壮士动手。”可是虽然这么说,却又不说什么。
      那英雄弯腰抓起刚才衙役被打扔在地上的杖子,
      陈光慌急对众衙役吼道:“让你们打我杖子,没听见吗?”
      两个慢慢挪步的衙役向前道:“小人不敢。”
      陈光急道:“我命你们打,有什么不敢?快打!”
      两个衙役高擎慢落,口中还煞有介事地:“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那英雄一杖便把近的一衙役抡倒在陈光身上,怒道:“打猎户,是这么打的吗?”
      又一杖抡到陈光臀上,“他们不称职,……”
      陈光”哎哟”一声,忙道:”不劳壮士,有称职的,你们快给我上!”当然几层意思,能打
      倒这人更好。
      众衙役面面相觑,只得又有一衙役向前,站到刚才衙役位置,操起梃杖,较前用力地
      拍下,另一个衙役也随之用力拍下,陈光也叫出声来。
      爬在身上的衙役急忙爬到一边,作出不胜其痛的样子。
      那英雄道:”听明白了,猎户是皮开肉绽,打不到裤子破,等于白打!”
      陈光又吼道:”快点听话,别让老爷我受折磨!”
      这回衙役听明白了,两人对看一眼,交替拍下:”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看出真得很用力了。
      陈光先还喊叫:”哎哟!英雄饶命,再也不敢乱施刑法了!”浙渐声音转低。
      那英雄看已经皮开肉绽,说了声:”够了,停下吧。陈光,我叫黄睍,不关别人事。
      今天小惩,愿你大戒。”他说完,把手中杖一扔,便大踏步走出大堂。众衙役如
      石雕泥塑,无一敢动。黄睍走到衙门口,手指撮口吹一哨声,立有一匹大马
      跑来,他向围观众人一拱手,说声:”请让一步。”见众人闪开,即出人群,飞
      身上马而去。(闪回毕)

      32 山路上,外,半下午
      那邻家三叔又向南看看道:”那马只是颜色不对,也是这么高大。真神哪,围观众人
      都和作梦一样,人不见影了,还都在那里发呆、赞叹。……”
      睆妻朝要说什么的方山林瞪一眼, “囝,快扶着你爹。让路让三叔先过去,咱走得
      慢。”又笑对那人:”世上巧事太多了,我这亲家姓吕,是个漆商。和女婿,
      一早到了这里,和你哥喝了一天的酒。要是他有这能耐该有多好,你这哥也不
      用挨板子了!不过,听了兄弟告知,真让人高兴,这是个大恩人,帮你哥这些猎户
      出了口恶气。”说完搀着方睆往回走。
      看看那人进村了,方山林对父母道:”真是伯父做的!他来时马身上还是湿的,不像
      跑得汗水,而是洗去染色才这样的。姐夫来时说为缺样礼物,他来也没见拿出
      来。”
      “这还不是最贵重的礼物?”睆妻盯着儿子:”别什么事都信口开河,跟伯父学着
      点,这么大的事,连你姐夫也不让知道。做大事的人,心里得能盛住话。
      得知道,稍有不慎,便把伯父给卖了。”
      “看娘说的,有这样了不起的伯父,能有那么怂的侄儿?只回家告诉姐。”

      33 严家溪滩,山路上,外,日
      苟四与刁媒婆这一天可不顺利,好不容易到了严家溪滩,
      这里的保正也买‘镇三都’方有常的面子,把这里的山姑挨门挨户领她看了个遍,
      刁媒婆也没看见如昨日那特别出眼的姑娘。吃过午饭赶紧往回返,到家也是摸着门进了。

      34 方有常院内,外,第二天上午
      刁媒婆找方有常诉苦:“我这骨头架都颠散了,昨夜痛得一宿没睡。”
      方有常阴沉着脸:“什么意思,找我卖功来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的牲口蹄
      子都得重镶了,什么破信息啊?你自已话该!还得给苟四和我的牲口开工
      钱呢,严家那边你们白吃饭,不得我欠着人情?”
      刁媒婆咬牙恨道:“都是那漆店老板老奸巨滑害的,那个小子喊他姐夫高中,自己住在五
      都,是那姓吕的截断话说严家溪滩,他不仁别怪我们不义。”
      方有常冷笑道:“学话说吧,他不仁了,你又如何不义?”
      苟四道:“昨日在路上我们就合计好了,只要老爷肯出头,让他鸡飞蛋打,那小
      子非得做老爷的女婿。不过,漂亮女娃就没戏了。”
      方有常:“我三儿子长得好,又一身功夫,要当我儿媳的女娃塞破门!说,合计
      了什么道道,可以让我的二囡嫁出去?”
      刁媒婆:“方老爷肯定听说了‘群朱闹两浙’,到咱睦州的是朱汝翼。如今听说
      已经到了青溪县,方老爷只要派人找到他,也就大功告成了。”她一脸的喜
      动颜色望着方有常。
      方有常:“这个关你什么事,你知道的这么详细?”
      刁媒婆:“方老爷不知,就连三少爷也别觉得‘皇帝女儿不愁嫁,宰相公子不缺
      妻’,这消息一传开,不愿进宫的都着急嫁,他们这一网下来,好女孩就没
      有了。我这几天忙着呢,找我倒提媒的真是塞破门。我耽误一天,少挣许
      多不说,耽误许多好姑娘。”
      方有常:“别给我扯些没用的,你是让我告诉朱汝翼,五都有个绝色女子,要结
      婚了。让他们先从五都下手捉秀女?”
      苟四:“还是老爷聪明,一猜就准,这算不算‘借东风’、‘釜底抽薪’?”他
      得意地看着方有常:“虽然失去了俊女娃,可是因此结识上朱家,这可是
      舍小得大的好买卖。”
      方有常:“算是算,你没觉得这招比打‘破头楔’更损?”方有常歪头看看苟四,
      “我怎么觉得有些时候,你比我还坏?”
      苟四:“要对老爷忠心不二,就得把老爷的利益放在前面,其它也就顾不得了。”
      方有常:“这样只能保证破了他的亲,怎么能保证他这小子成为我的女婿?”方
      有常又向刁媒婆歪头看着。
      刁媒婆:“这就看方老爷对自已的条件有没有信心了,不过,在小女子眼里,凭
      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如果还想在万年镇开店,没有不重新考虑的理由。”
      方有常摸摸稀疏的几根灰须,阴险地点了点头,又冷笑了数声。……

      35 青溪县城里城外,外,日
      朱汝翼率官军来到青溪,
      县令陈光像接皇帝一样地接到县衙,盛情款待,然后令县吏陪同官军从县城内
      开始挑选适龄美女。这日突然挨了一顿臭揍,凶手又没抓着,正在趴着向
      朱汝翼诉说。
      万年镇帮源洞洞长方有常派三子方庚快马来报说:“五都发现一绝色女子,就要
      结婚。”
      朱汝翼喜动颜色:“这多日子也未见个绝色,县城里先停停,明日便到五都去。”

      36 五都山村,日
      朱汝翼管什么陈光挨打,便决定第二天先从五都选起,于是亲自率领军卒进入
      五都。两天的鸡飞狗跳过去,从山口选到坳(音傲,山间的平地)里,选到九十
      九位姑娘,虽然也有几位美丽的姑娘,但总觉还不是举报的那么出色。可
      是找不到也没办法,只得押着这九十九位姑娘准备回城。

      37 到了迎亲这天,风和日丽,吕亮家、取亲路上,外
      吕亮家亲朋齐集,兴高采烈地忙东忙西,一片热闹景象。
      吕亮家只有方七与吕慧琳是亲戚,因为有孝,不便靠前,二人在漆店看店。
      郑彪是兄弟级的朋友,
      方肥也领着孩子们来帮忙,这属于关系户和间接的朋友关系;
      还有方有常,一早就送来份子钱,并派苟四等来跑前跑后;
      其余的人便是邻里和附近乡村的关系户。
      因为午时前要将新媳娶进门,吕亮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很
      早就已经上路往东来了,只是人众靠步行,走不了太快。

      38 山岭上,外,日
      (闪过)方睆头几日放了一只鸽子,方腊收了便知道消息,所以不到黄睍家,也到方睆
      这里。(闪毕)
      方腊、方亳父子正翻山越岭朝这里赶来参加婚宴,方腊对方亳:“你第一次来,
      必须知道尊重,男当家的方睆,是我五伏边上族叔,你要称族爷爷。他早
      年是边关将领,这几年早就是我发展的教友,如今已是五都首领,江湖称他
      ‘巡山豹子’。他今日办喜事的女儿,和你妹妹同龄,可你要称姑,千万别
      因为她脸上长得有印记,露出半点轻慢之态。这父女俩可不是一般人物。”
      方亳:“知道了,是教友,对任何人都要尊重。阿爸亲自带我来参加婚礼,便知
      不一般。”

      39 方百花屋内,院内、外,日
      屋内睆妻请的村内妇女在帮百花上粧,
      百花因为情有独钟,弩箭舍不得离身,就摆在自已身边。
      上粧的妇人一边开脸一边对睆妻笑道:“你这姑娘那里用上粧呀,天生的美人胚
      子,为什么平时不让我们看到真面目,真是惊到我了。上粉不如原来的脸
      蛋白里透红,涂朱不如原来的嘴唇自然红润,我只能给你开开脸,应应故
      事就是了。免得那边见到真面目的郎君骂我。”
      睆妻也高兴地笑道:“看她婶夸的,亲家上粧的东西齐备,一点不用合适吗?”
      上粧妇人:“化妆是为了更好看,可你的女儿上了妆肯定不如原来好看,何必呢!
      非要上,你得另请高明,我可不敢伸手。”
      屋里光线不佳,还开着窗户,帮忙的人经过窗前,无论男女老幼,都往里看上
      几眼,有的还添些感叹的动作和语言。
      有几个孩童干脆趴在窗台边动也不动地看着,……

      40 方百花家院里、院外,日
      方睆好多了,一早就起来忙上了,一会看看备菜的大厨,一会看看篱笆门上结
      彩的青年。
      方山林穿上了新衣服,可腰里总挂着他的小弩机跑里跑外,有时还和小伙伴们
      到村头的大路上向南看看迎亲的队伍到没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迎亲的队伍没迎来,他刚回去不久,便从北边山坳里的路
      上出现了一队官兵。
      为头几人骑着大马,簇拥一位穿着锦衣绣袄的半大公子,正是朱汝翼。
      一位腰中佩剑看来是个军官;
      其余几位,象是虞候(就是卫兵);
      后而还有手持刀枪步行的军兵约有百人;
      正押解一队手縛背后,拴在一根大绳上的女孩走了过来,大约也有百人。
      画外音:
      喜场变战场,一家人无辜丧生;
      新娘成逃犯,那里讲事非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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