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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盘 我想要你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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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影愈渐清晰,是许忱,他看向还在发愣的沈恪。沈恪的眼睛重新聚焦,憨憨的摇摇手掌向许忱打招呼:“许忱哥好。”正打算站起来给许忱搬凳子的谭言看见沈恪这副犯食困的傻样,嘲笑出声来。
许忱也眉梢都带上了笑,尤其是听到那声含糊的“许忱哥”,忍不住喉结一紧。迷糊包还没意识到谭言的嘲笑,只还愣着神,脑后还有簇睡得翘起的呆毛随不时吹起的风来回摇晃。从许忱这角度看过去,像极了卡通人物。
像是鬼迷了心窍,许忱伸出手把那撮毛给压了回去,掌心所触的是发间摩挲的触感,不知为何掌心开始发烫,像是要通过相触的部位灼伤他。
匆匆收回手,那撮原先还昂着头的小触角已经服服帖帖了。沈恪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的脑袋。
谭言把凳子放在许忱身边,就又回到棋局中去,棋已经陷入了僵局,谭言咬着指甲,找不出破绽。沈恪不言语,只看着许忱坐下,许忱也开始打量棋盘上的棋子。
谭言执黑,沈恪执白,黑子已经很明显处于劣势。许忱思索着,那边谭言已经放弃了,自暴自弃地开始逗着一旁打盹的小狗。
许忱困于棋局之中,寻不到出路,眉间逐渐皱起,对面坐着的沈恪伸出手来,取了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黑棋的形式瞬间开朗了。
许忱猛抬起头,撞上对面那双眼,那双还带着湿漉漉眼神的眼,他这手下得不经意,可许忱却像是忽地过了遍汗蒸,后背的汗冒了出来。
许忱知道沈恪聪明,还是从谭言的嘴里知道的。沈恪还担心俩人会相处不过来,可谭言和许忱在许忱搬进来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对上了暗号,俩人都喜欢雨果的书,第一晚就相谈甚欢。
谭言是个隐形的话痨,如今有个愿意听他啰嗦还会礼貌回应的人在这儿,简直开心的不得了。再加上这位倾听者还与他有着同样不对付的人——法律层面上俩人共同的母亲,
俩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顺理成章的愈发紧密,短短几日,谭言就把许忱视作另一个知己。也难怪谭言他爸之前就说,许忱是个会做人的,怕是不管是想和谁亲近些,只要他想,都可以润物细无声。
这不,谭言连来沈恪家玩也不忘招呼许忱来,毕竟估计俩人在家看着无故献殷勤的柏阿姨都会心里生出几分不适。谭言也像沈恪般觉得许忱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怜孩子,想着自己虽然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也好过许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还漠视自己的状况。
眼下许忱坐在沈恪对面,看着还处于迷糊状态的沈恪,看一眼棋局。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沈恪没有像他一样把自己放在棋盘之中,他已经从棋局之中脱离开来。他以一种上帝视角看着棋局,他知道棋子的生死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是一个聪明人,一个清醒且无谓的聪明人,那一瞬间突增的吸引力几乎充斥着许忱的肺腑,连呼出来的热气中都带上几分渴求。他想要把沈恪拉入这盘棋之中,他疯狂的想要看到他也被困住时的不清醒不自如。
要是那双湿漉漉的眼可以带上些不自禁的情动,那该会多吸引人啊,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许忱似乎都能嗅到空气中的香甜。想着自己怕不是魔怔了,怎会对一个不过见了几面的人生出这么浓的渴求。
大概是初见时那扑了满怀的栀子香过于浓郁,沾在身上,沁到心底,以致想忘也忘不了,着了迷、失了神。
对面那人还不自知,傻乎乎地转头去看谭言逗狗,对棋局上的形式毫不在乎,似乎也把他丢在一旁不理睬。
许忱莫名地只觉烦躁,只要想到自己可能也会只是沈恪毫不在意的一盘棋,脑中就忍不住叫嚣着绝对不行。怎么能让始作俑者就这么轻易地抽出身来呢,该让他同样尝到这欲罢不能的味道才行啊。
许忱盯着沈恪的背影,眼底的渴望都快溢出来,粘连在两人之间。在逗了一阵狗之后,沈恪终于开始过了食困的劲儿,又开始活跃起来。转过头来看见许忱手执黑子,轻敲着石桌,一下一下。
眼神相会的那一瞬,沈恪不知是不是自己还迷糊着所产生的错觉,他看到一向连眼里都是带着笑意的许忱,现下却是满眼浓浓的侵略感。
一瞬的慌乱,下意识想着闪躲,再加上蹲得久了两脚发麻,沈恪的上半身向后仰倒过去,眼瞧着自己失去平衡就要摔个屁股蹲,只能徒劳的试图用挥舞双臂找回平衡。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伸出的手被拉住,是坐在凳子上的许忱,仿佛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明明那人又是初见时那般,只是这会儿不像那时——脸上虽然挂着担忧的表情,眼里却带着丝说不出的疏离感;他现在的眼底好像都真正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被人看到眼底的感觉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糟糕,沈恪在被拉回至平衡的过程中强迫自己盯着许忱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看他毫不掩饰的灼热。
眼神交会,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过于暧昧,许忱倒是大大方方的不闪躲,反倒是一开始打着试探心理的沈恪先乱了神,站稳之后就想挣开俩人相握的手。
指尖在掌心划过的时候,许忱感知着那一瞬的酥麻,下意识又攥紧了即将抽离的手,那手的主人一副受惊的模样,活像只兔子。许忱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又惹来对方含嗔的一瞪,只觉身子都酥了大半。
看他已经臊得脸通红,再看到谭言察觉到二人的动作向他们走来,许忱松开了沈恪的手,打量着眼前的人,笑着打趣他:“你这小朋友怎么总是摔跤啊。”
“也许是我和您犯冲,遇上您我总没好事!”虽然嘴上说着话反击,脸上却发热不敢再看那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只把满肚的羞和臊变作火气发在了正巧撞在枪口上的谭言身上。
谭言无故受了牵连,被使唤着收拾棋盘和去小卖部买雪糕。眼下院子里又只剩他们俩,许忱提议再下盘棋,沈恪正愁两人独处会尴尬,连忙答应。
猜先,许忱执黑,开局,落子......起先两人都不说话,沈恪有意打破尴尬,插科打诨,想逗笑那张皱着眉的俊脸。
“沈恪,够了,你现在在棋局之中,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局棋。”许忱格外严肃的语气,让沈恪屏住了呼吸。的确,从最初学棋到现在熟悉棋之后,沈恪就发现自己的态度变了。对待各类人,各局棋的感觉已经不再是最初刚接触时的紧张战栗,倒像是站在上帝视角去俯瞰棋盘。
也难怪许忱会生气,这样的对手的确会惹人反感。对方也不过是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再一见如故也不能没了分寸。
见沈恪像是在思考,许忱开口:“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希望你能重视你我之间的......”不知道他为何停下不继续说下去,沈恪追问:”什么?你我之间的什么?”
“一切。沈恪,我希望,你能重视我们之间的一切。”许忱直勾勾的盯着沈恪,抿着唇看他的反应。
沈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许忱这句突然正经的话。回想过往的自己,在与人相处时的确没有过多的投入,似乎是坚信自己的那套信条:凡事只求自己舒心,想来也没多重视所谓的人际交往。只要对方不触到自己的底线,大可放自己和对方一马,对自己和对方都不失为一种宽容。
可眼下有个人,有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上的人,用他那双眼睛盯着自己,说他需要自己重视他们之间的一切。像是自己一直努力想要忽视的问题被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成了在艳阳下暴晒的鱼,一口气郁结在心头。
沈恪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想着自己也许再遇不上像许忱这样从相貌到性格都如此吸引自己的人,一股子挫败感油然而生。自己怕是栽在这个许忱身上了。明明没有相处多久,怎么像是彼此间有了连结般,自己深切的感知到了许忱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许忱看着对面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沈恪,面上没有过多表情,心里却生怕自己这一下太猛了点,会让沈恪那本就习惯性躲避的性子发作。
沈恪想明白后抬起头,看向许忱:“好,既然你希望,我会重视我们之间的一切。许忱,我会认真对待这一切。”
许忱脸上显出几分少年气的喜悦,他知道了,这盘棋,他们俩人都已经在棋局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