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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白杨 白杨树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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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言他爸最近忙着在外边筹备一部电影,饭桌上便只有谭言那后妈柏阿姨和她刚搬过来的儿子许忱,沈恪坐在许忱对面,看柏阿姨先给谭言盛了碗汤,细声细语地说“小言,汤要趁热喝啊,苦瓜排骨汤夏天喝是对身体最好的了,我特地让王妈做的......”见谭言不理睬,柏燕梅递碗的手滞在空中。
沈恪瞧着这似乎要凝结的气氛,连忙接过那碗汤“阿姨,谭言他打小就不喜欢吃苦瓜,可不像我,我啥也不挑哈哈哈哈哈。”说着沈恪就着碗边喝了口汤,结果毫不意外被烫着了,不好当着面吐出来,只好忍着痛咽下去。放下汤碗,放在桌上的左手被塞进杯凉白开,顺着杯子上的手向上看,对上对面那人的那双眼,像是被看穿心底的窘迫,错过眼神,也就错过了那人眼底显出的些许阴沉。
许忱收回手,又看见一边仍不吱声但也停下进食转头看向沈恪的谭言,两人不言语,可又像是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情况。谭言一脸嘲笑,沈恪用手肘撞回去,狠狠瞪了眼还在幸灾乐祸的某人,含了口冰水。
许忱看着他们间的互动,只握紧了手里的筷子,转念又想起沈恪鼓起的腮帮子和之前那个白眼,舒展开眉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晾晾吧。”温润的声音响起的一瞬,沈恪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嘶,好痛!”沈恪算是意识到了自己今天大概是诸事不顺,从墙上摔下来,在许忱面前丢了那么多次脸以及——自己胸膛里那颗莫名情绪激昂的心脏,“扑通,扑通......”要命了,明明他只是递了杯水说了句话,怎么会慌成这副模样。
沈恪不再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努力想要忽视对面那人的存在,可脚下似乎又踢到了什么东西,意识到那是对面许忱的脚,沈恪连忙缩回自己的脚。又赶紧往口里塞了几口饭菜,和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就落荒而逃。
回家之后,沈恪和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姥姥说了句自己已经在谭言家吃过饭了,姥姥佯装要用手里的锅铲打沈恪的头,沈恪嬉皮笑脸地躲过,抱着姥姥撒着娇起着腻。
“这不是谭言非得让我留在那儿吃饭嘛,您也知道,他那狗脾气,回头还不知道和他那后妈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兄弟闹出什么事来呢......”“就你人小鬼大,什么事都要插一脚。”“您大人有大量,谭言他爸不管他,咱姥姥可是大善人,谭言他小时候就说您做的饭比大饭店里的还好吃。”“就你油嘴滑舌,快去叫你爷来吃饭。”姥姥一边盛出最后一道菜一边说道。
沈恪去书房找正在鼓弄小玩意儿的姥爷,周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搞铁路建造,老了之后也不愿闲着,在院子里专门腾出块地种花种菜,还买了不少竹材做些手工的小东西。沈恪小时候能成了他们那一片的孩子王靠得可不只是卓越的领导能力,还有他姥爷做的各种新奇玩具。
“姥爷,我姥喊你吃饭去。”“恪恪,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问题。”沈恪走近去,把姥爷手里那个还未成型的竹编取下,没几下把出错的地方修整好,然后把东西放到桌上,哄着老顽童先去餐桌吃饭。
沈恪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着自己房里书架下那个大大的杂物箱,里面装着不少以前不用的书,好不容易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本封面褪色的《小王子》。不知为何,从见到许忱开始,他满脑子都是这个故事。
像是小王子遇见唯一一位属于他的狐狸,怎么会这么巧呢?像是早就在墙角埋好了种子,就等着在春天发出芽来,在盛夏猛地抽出枝蔓,攀上墙头,开出繁花,摇曳在风中。就像是在等着他被诱惑到去摘那花,爬上墙头的时候,让他坠入带着花香的枝条中,被缠住。成了慌乱无主的狐狸,情愿被驯服。
第二天,晚上没睡好的沈恪不出意外的赖了床,睁开眼的时候,谭言已经坐在他床旁的地板上玩着游戏机。窗帘已经被拉开,窗户大开着,风吹进了,带着热和依旧招人烦的蝉鸣。
谭言觉察到床上的人起了身,奚落道:“你可算醒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我家找我?”“在家也不自在,我那后妈老是无事献殷勤,端水果送茶的,烦的要命。再加上又多了个不认识的兄弟,还是来你这比较自在。”
“许忱看着像是个好相处的,倒是你那后妈,听王妈的描述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心之后你爸有了新老婆就忘了旧儿子啊。”话音刚落,一只拖鞋迎面飞来,沈恪伸手稳稳接住,扔回床边,穿上鞋往卫生间走。
“你怎么知道许忱就是好相处的,保不齐是装出来的一副好相处的表象,谁知道内里是什么样子。”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似的,看着像个闷嘴葫芦,实际上嘴欠得很。”沈恪手里拿着牙刷和牙膏走出来反驳,“照我看,许忱像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好好学生。你没瞧见昨天他看柏姨讨好你的时候的样子,我都觉得尴尬,他还能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那也是他自己倒霉,有个这样的妈。我看他们平时也好像不是很熟络的样子,不像母子倒像是陌生人。”谭言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还嘴。
沈恪已经挤好了牙膏开始刷牙,听着谭言的话,想起许忱那似乎不会出现难过神情的脸。瞧着像不会轻易被风刮倒的白杨,可要是根下汲不到水,也会蔫下枝叶。可他似乎总是眼里含着光,让人看着就只觉生机盎然。
沈恪看着眼前镜子里刷着牙的自己,眼里的怜惜似乎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心想着自己这回怕是真的栽了跟头。刷了牙洗了脸出去,看谭言没正形的坐着,游戏机已经放在一旁,手里翻着他昨晚翻找出来的那本《小王子》。
“怎么想着又开始看童话书了,你最近有点反常啊!沈恪,该不会毕业典礼那天王芯真的跟你表白的吧!”谭言说着就冲向沈恪,擒住他的双臂,作锁喉样,“快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王芯找我告白的...”
“还真让我猜中了,难怪你最近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谭言收紧手臂。
“咳咳咳,我不是当场就拒绝了嘛,你你你,快松开我...”猝不及防被勒紧脖子,沈恪咳着嗽挣扎,双手抓住谭言的手臂。
王芯是他俩的同班同学,明眼人谁都看得出王芯喜欢沈恪,也就沈恪眼瞎,把人小姑娘当成好兄弟。成日里和王芯勾肩搭背的玩的火热,谭言也明里暗里的说过几嘴,可心大的沈恪哪听得清谭言话中有话。直到初中毕业的时候,被堵在楼梯角,王芯羞涩地递上情书,表明心意。
她知道沈恪长得帅学习好运动也好,是班里年级里不少女生的暗恋对象,他待人都是礼貌得体的,风趣幽默又好相处。谁都会忍不住的吧,在这样的相处中,在他的亲近中,谁都会忍不住想要喜欢他的吧。
可沈恪像是受到了惊吓,连情书也没接过,只蹦出句“我...我没打算谈恋爱...王芯,你只是我的好朋友...”
现在再说起王芯的事,沈恪没有当时的无措,倒是觉得自己的确没有把握好相处的度让人误解,自己当时的处理似乎也不是那么恰当。
沈恪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与人相处秉持的原则也只是自己开心舒服就好,要是真要做到事事周全,怕是自己会先失去耐心。他没什么过多的道德感,不愿意苛求自己更别说苛求他人了。
现下沈恪虽然清楚知道了自己的不足,可想想似乎不必把这事看得过重,打算着等高中开学后找到王芯再当面道歉。谭言不依不饶想要知道其中的细节,沈恪不愿说太多,只怕会让人家女孩无故又折了次面子,就略了过去,转移了话题。
恰巧沈恪姥姥来叫沈恪起床吃早饭,“沈恪!你怎么还赖在床上不起!你看看人家小言,一大早就起床了。”说着就要来揪沈恪的耳朵。
“姥姥,姥姥,我已经洗漱好了,这不,马上就要出来吃早饭了嘛。”沈恪躲过姥姥的手,挺身从床上跃起。
仨包子一碗豆汁下肚,沈恪坐在院子里树荫下的石桌前和谭言下着围棋,院门大开着,有缕风从门外溜进院子,吹起树上的叶子,斑驳的树影投在棋盘上。沈恪思索了会儿后下了一子,见谭言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下一手该下在哪儿,就望着门口来往的人发呆。
眼前闪过的人影似乎有点眼熟,沈恪想仔细瞧清的时候,那人又折了回来,走进了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