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鹞雀

4、夜归 明明受伤的

　　那天下完棋之后，许忱有一段时间没有跟着谭言来沈恪家完。听谭言说，许忱明年就要升高三，之前一直没现身就是在夏令营里集训，现在更是已经在准备某名校的提前招生。
　　沈恪最近痴迷拼图，搜罗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拼图，可惜拼得快，没几天就拼完了那几块拼图。吃完晚饭后，看着太阳已经落了山，外面也已经没了闷热感，沈恪想着再去之前常去的几家二手书店淘淘金。于是便出门一路溜达着向店铺走去。
　　路上还和坐在胡同口带着孩子的奶奶们唠了会儿嗑，一路上闲逛着，等慢慢走到店里的时候，天已黑了大半。路灯亮起，今天倒是不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漫天的云像是是要压城般，层层堆积着。
　　在和店老板打了声招呼后，沈恪自顾自的开始在角落那堆东西里搜罗，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顺手放在一旁。店里除了老板和沈恪外再没其他人，沈恪几乎把自己埋进那堆东西里。
　　店门又被推开，门顶上那颗铃铛传来清脆的响声。有脚步声靠近，沈恪抬起头，回头时看到已经走近了的许忱。
　　“好巧，你也来这儿买东西吗？”沈恪开口打招呼。
　　“我来找几本书。”许忱答道，
　　沈恪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这儿我熟，你要找什么书，我帮着你一块儿找吧。”许忱报出书名，沈恪没用多长时间就从堆满书的书架上找出了那几本书递给许忱。
　　沈恪找完书后就又自顾自翻找起来，许忱没急着回去，反倒倚在一边的书架上，翻看着手中的书。沈恪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会下意识忽略时间的流逝，等他终于结束时，天色已经黑得仿佛可以浸出墨来。
　　许忱看他站起身来张望着窗外的天色，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微弱的路灯。“你要回去了吗？”许忱开口问道。
　　沈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吓得背毛直竖，看到是许忱正笑着脸直直看着自己，“嗯，你怎么还没走啊？”
　　许忱拿起放在一旁书架上的书，向还在缓着神的沈恪晃晃手里的书，“在等你，顺便就看了会儿书。”
　　沈恪收拾好自己要买的东西，去老板那儿结了帐。回家的路上，俩人并排走着，沈恪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怎么比印象里长了这么多。马路上行走的人少了许多，可车来车往还是不少。
　　偶尔迎面开过辆开着车灯的车，被猝不及防闪了次眼的沈恪长了记性，低头数着脚下的砖。手里提着的袋子的带子勒得手生疼，沈恪刚想换只手提袋子，一旁的人伸出手把袋子接了过去。
　　许忱接过袋子后又向前走快了一步：“跟在我身后吧，低着头不看路可不行。”
　　沈恪害羞得不行，老脸通红，看着许忱的后脑勺，感觉心里的喜悦想要跳出来，甚至想在这漆黑寂静的夜里大喊出声来。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许忱停下了脚步，扭头牵住沈恪的手，用眼神制止他继续向前。沈恪不解，想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又被许忱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唬住了，乖乖躲在他身后。
　　可巷子里传来的声音的确不容忽视，满耳都是拳肉相击、棍子挥舞打在肉上的声音，人的哀嚎求饶声。许忱的手握紧了，俩人没发出声音，对视了一眼后，两人默契的后退几步躲在了巷口的视觉盲区里。
　　“大哥，还要接着打吗？这俩小子再打下去估计就要不行了。”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tm让你停手了吗！给我接着打！这俩小兔崽子敢欺负我妹妹，老子今天不打死他们都算便宜他们了。”另一个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个王八蛋，谁动你妹妹了，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我朋友和这件事更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男人的话只管冲我一个人来，放他走！”被拳脚相加的人终于爆发出来，大声叫喊出来。
　　“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啊，爷今天就成全你。逞英雄是吧，黄毛，停手，放开那小子。”
　　这边上演着社会新闻里小混混欺负学生的事件，另一边沈恪也没闲着，先急忙拉着许忱去最近的公共电话亭报了警，清晰的说明了事件发生地点和情况。许忱看着说着话的人，看他沉着冷静的样子，只觉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
　　打完报警电话之后，沈恪反倒没了刚刚的从容：“时间来不及的，许忱，我们必须得回去，要不然警察还没到那人就会先没命的。”
　　许忱安抚性的握握他的手，坚定的说：“没事的，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们先拖延会儿时间。”两人都下定了决心，想着怎么也不能让一条生命白白消逝。买来的两袋东西随手扔在了电话亭旁，两个人都飞快地奔向那条巷子。
　　大哥脚踩上那个被压着跪在地上的男生的手，“你小子倒是嘴硬，哪只手碰的小莉，啊？”
　　另外一边那个被放开后一直躺着痛得说不出话的男生，看到眼前这一幕，强撑着身子，伸出手来，像是乞求，拉住大哥的裤脚，见没用，又试图把大哥的脚抬起，把自己的手挡在底下那只手前面。
　　大哥正想一脚踢开他，地上那人眼里瞬间充满愤怒，暴起把大哥撞倒在地。眼见着又是一场鏖战，巷口探进来的脑袋却让场面冷了一瞬。
　　沈恪脸上挂着笑，一脸无辜的走进来 ，不像是误入战场，倒像是在花园闲逛：“大哥，你们这，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哎呦，看给人孩子打的，人爸妈不得心疼坏了啊。”碎碎念着，一手把被大哥掀在一旁的男生拉起来。
　　大哥打量着这不速之客，看他身量虽不算健硕但肌肉线条明显，不想再节外生枝，恶狠狠的开口：“你小子别多管闲事，赶紧给我滚。”见沈恪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愿，大哥手一挥，两个小弟上前。
　　沈恪先把受伤的男生安置在一旁，迎上前去，灵活的躲开拳头，反身就是对着人家小腿狠狠踢了一脚，沈恪平时踢球的劲可不小。疼得那小混混痛呼出声，一头栽下。旁边那小混混见情形不对，捞起一边地上的棍子，冲上来。
　　棍子挥得狠，见没有躲的空间，沈恪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拳头却也没闪躲，想着怎么样都得让对方也疼一疼。拳头打中那人的腹部，头顶的棍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有具温热的身体出现在身后，棍子被那人的手稳稳的接住。沈恪连忙又给对面的人补上一脚，见那人脱了力跪在地上才松了口气。许忱把手里的棍子扔在一旁，向前走到沈恪身边。
　　大哥见又来了个个子更高的男生，还试图想冲出去的时候，警笛声靠近，警察及时出现，制住了还在挣扎的大哥。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把受害人送去医院，又问了他俩几个问题，了解到两人的家就在不远处，也就让他们自行离开了。
　　沈恪还记得电话亭旁的东西，取了两袋东西后就自己拎着。许忱还想替他拎一袋，可沈恪却不愿，刚刚那一木棍的劲可狠，他视力好，早看到许忱的右手被打出了血，现下哪还敢再让他出力。
　　等走到沈恪家时，许忱刚准备接过自己的书，沈恪似是扭捏：“要不，你去我家，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好。”许忱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跟着沈恪的脚步，走进院子，沈恪的姥姥姥爷早就入睡，沈恪平日里玩得忘了时间也不少，老人们也从最初的担心到了现在的只给他留盏还亮着的灯。
　　为了不吵醒老人，俩人到了沈恪的房间，打开灯。沈恪让许忱先去洗手间用水清洗伤口，自己则去客厅找来药箱。回来时，许忱坐在他的床上，手里的水已经用纸擦干。
　　“把手摊开，我看看你的伤口。”沈恪打开药箱后，蹲在许忱面前与他平视，伸出手。
　　许忱把右手放在沈恪伸出的手上，沈恪这才真真切切的看清他的伤口。皮破开流出血来，伤口处还有不少木刺扎在上面。沈恪倒吸了口气，不敢想象这该有多疼。沈恪是个不耐痛的人，平时要是被木刺扎进肉里，估计该掉几颗金豆豆。
　　可眼前这人，替自己挨了这一棍子，伤成这样却没叫一句疼。要不是自己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伤，估计他会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回家然后自己处理伤口。
　　许忱看面前蹲着的人突然不动作了，怕是这伤吓到他了，忙开口安慰：“你别看它吓人，一点都不疼了。”
　　眼前人听到这才像是被安抚到了，索性坐在地板上，拿出镊子开始一根根的挑着掌心伤口处的木刺。右手挑着刺，左手则固定式的虚托着他的手，左手拇指与他微曲的手指相触，指尖摩挲中两人都无故生出几分燥热来。
　　沈恪专注地挑着，许忱便专注地盯着他，盯着他手下的动作，盯着他那眼里似乎只剩自己一人的眼神。许忱只恨时间不够长，要不自己也许能盯到天荒地老。
　　可沈恪已经处理好了木刺，用棉签沾了碘伏给伤口消了毒。棉签乍一下触到伤口的时候，许忱还是疼得攥紧了沈恪的左手，怕使的劲大了又连忙松了手。沈恪回握过去，自己把拇指塞进对方蜷缩的指尖里。
　　“疼的话就握紧点。”许忱听了后也不逞强，可也只是轻轻攥住，生怕没控制好力度捏疼了对方。等沈恪消好毒，用纱布仔细的包好伤口后，才发现许忱正闭着眼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