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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芸娘感受着神魂被燃烧,破碎。她看着两人都不停的想要冲破火焰走进来。她问道:“我要怎样才能结束永生不死的困局。”
      天书翻了几页,“你要找到一个愿意为你活下去的人。”
      隔着冰蓝色的火焰,她看着两人,“可在其中么?”
      天书停了一下,“在其中。”
      “是当下吗?”
      “是。”
      得到肯定答案,她慢慢撤去火焰屏障,魔主一下子冲进来,“小七,你怎么样?”
      她没有太多的力气去多说什么,等瘸子慢慢也走了过来。芸娘握着两人的手,“邵阳,瘸子,你们可愿意为我而活。”
      “我不愿意。”魔主第一时间就吼道,“凤小七,你给我不要耍什么花招,你再烧你的神魂,我马上就开始杀人,我先杀掉这个瘸子。然后杀掉外面三个,你要是死了,我就把整个魔族屠光,”他说完竟然看到芸娘浅淡的笑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这威胁丝毫没有分量。像个无能却要咆哮的得到关注的孩子一样,他一抬手就把这瘸子弹出去好几丈远,不让芸娘可以看见他。
      芸娘也不想解释什么,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就算做了魔主,做了她的夫君,却还是那么幼稚,好像只要他把自己骗过去,一切就都是很美好的样子。她伸手摸摸他的头,“邵阳,下次要是喜欢别的姑娘,一定要说出来,要是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她还想说什么,说什么呢,她看着突然站起来,渐渐走远的瘸子小声说了一句,“好想吃杏子啊。”
      随着这轻轻地一句话,魔主怀里空了,他呆愣得看着怀里,怀里燃起了火焰,赤红色。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慌了,心跳如鼓。他想过一千万种结局,独独没有和小七天人两隔。他看着这火焰,赤红色火焰燃起,燃起,一簇又一簇,有十几簇火焰在燃烧,每一簇火焰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他安慰自己,她不会死的,他只是想要离开我!这一切都是骗局。他伸手去调动和她息息相关的法力,没有。他固执的一簇火焰一簇火焰去找,在每一簇火焰里面灼伤。他眼看着凤族的人在火焰里面重生,他甚至看到了因为意外而死的凤五,独独没有,没有他的小七。剧痛从心里席卷而来,他不能呼吸,猛得喘气,一遍一遍去捶着大地,“这不对,小七不会死!小七不是永生不死吗?这不对!这不对!你不要想骗我!”
      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察觉到不对的小岚率先赶来,看到没有芸娘,再看到这样的魔主,一时间不敢上前。咕咕跑来,把一个不知道什么符咒,对地上一摔,喊道,“帮忙!魔主大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快往阵法里面注法力,芸娘就看我们了!”
      魔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个阵法纯净的力量,听说能救芸娘就找了一方,开始往里面注入法力。
      一会儿过后,胖子终于气喘吁吁的来了,他还背了一堆辅助的红线,小法器,还包括一件贴身小衣。他布置好之后,在阵眼烧掉了这件小衣。小衣烧到之后阵法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平静得像是这群人的努力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凤五看了半天,他没了大部分记忆,但依稀辨认出这是某种聚魂招人的阵法,法阵精妙绝伦,他便多看了一会儿,而在胖子拿出小衣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点点熟悉,鬼使神差得他缓步加入了这群人。
      五个人从白天注入法力到黑夜,子时就要来了,凤五看着这四个人,咕咕法力最弱,已经开始法力外泄了,还是开口了,“这位姑娘,你这法阵做得好极了,但这引阵的引子可能不太好,恕在下直言,若是子时前阵法没有变化,那么子时一到,即使有再多的灵魂碎片,也会被沾染上阴气,这样聚得魂会出问题的。”
      咕咕都快要哭了,又拖了力,鼻血和眼泪一起流,“五殿下,你快想起来,我不知道要用什么做引子,这个法阵是你做的啊!”她伸手去擦拭血迹,含泪还想继续往里面输入法力。
      凤五摆摆手,“你快出去,这个阵沾不得女人血。东南西北各有一人就行了,这个方位我来补,眼下还需要魂主一样贴身的东西,最好是指甲头发符咒之类。”
      魔主道:“我有,我有,当时结发的头发我还有。”魔主忙不迭跑到阵眼中间烧掉了从荷包里面拿出的一截长发。
      然而没有用,阵法还是安安静静,似乎没有被真正启动。
      凤五看着法印,皱着眉问道,“魂怎么这么散,难道是烧成灰了吗?还有没有生前画得比较强的符咒。”
      “有!瘸子,那个瘸子,本命法印!那个瘸子呢?”魔主四处找起来。
      胖子嚷道,“那个瘸子不是好人,我看见他往西边去了,我跟他打招呼也不理我,而且,他不是瘸子。”
      魔主眼看就要去抓瘸子,但他一走,这个北方就缺一人了,正不知所措。咕咕小心整理好自己的血迹,倒了一大瓶丹药喂几人吃了,自己把剩下的全吞了,来到北方。“魔主,你去吧,咕咕可以。把本命法印带回来,芸娘就看你了。”
      魔主点点头,向西方跃去了。
      话本里主角永远在最后一刻及时出现,拯救苍生。可生活不是话本,没有人会在最后一刻出现。
      子时魔主没有来,准确说,整整一夜,魔主都没有再来。直到天快要亮了,远方泛起了鱼肚白。
      三人不肯收了法阵,还是咕咕实在撑不住,差点溅了血在阵中,凤五才收了法阵,将阵中心聚的指甲盖大小的赤红色火焰交给咕咕。“这还是个凰吗?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先将这魂魄带回去将养着,若是能养好,再经历一次魂火,或许能有活路。”
      咕咕答应下来。就在这时火焰跳动了一下,向西方奔去。
      几人不明所以,跟在后面,也不敢冒然去捉,只能隔着一小段慢慢跟着。
      他们看见,黑暗中一个一瘸一拐的鬼,被这小小的赤红色火苗撞了满怀,他伸手捧住了火焰,把火焰凑到脸颊上去蹭,小火舌缠绕着他的鼻梁,照亮了他的眉眼。背后,日光一点一点把世界照亮。
      “恬恬。”他低喃着。
      这一幕太过缱绻缠绵,几人静静看着,很久没有人打破沉静。
      瘸子说,昨天他被魔主扔出去,接着有一个声音问他愿不愿意为了芸娘而活下来,他说愿意。再后来,他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有意识,他就发现自己变成了鬼,这没什么不好,因为他竟然误打误撞恢复了记忆,他就顺着本命法印的指引来找芸娘了。
      凤五玩着火焰,“芸草可以死复生,这听起来倒不像是人名,还是恬恬好听些。”
      瘸子温和得笑着,“她也喜欢我叫她恬恬。”
      “到底是一家人,芸娘当时从凡间回来,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指了芸为字,让我们叫芸娘的。”胖子一边上菜一边说。
      都坐定了,准备吃饭了,咕咕还没上桌。凤五去叫她,看见她在后厨洗药罐子,大大小小,少说十几个药罐子。“咕咕,吃饭了。”
      “来了。”
      凤五本来想去帮忙收拾一下,一种很奇异的味道吸引了他,他打开了一小堆药包仔细研究了一下,怒道,“这药是谁开的?疯了吗?这药里面有断魂草!”
      咕咕却很是平静,“是芸娘开的,上次涅槃之后就开始吃了,她吃了几百年,要不是上次您发现了,告诉了我,我估计会一直给她喝这个。她从凡间回来,就没有打算活着了。”
      凤五又问,“那她到底在凡间发生了什么?”
      咕咕收拾好,把药也包好,“我也不知道,只是你看瘸子那样子能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呢?”
      瘸子终于想起了一切,可是想起来的都是生活琐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恬恬带回去,恬恬脾气大,前几日两人几乎日日吵架,倒也不算是吵架。都是恬恬每天生气,饭菜难吃,外面太吵,连睡觉的被子都是那么硬。他也不多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发脾气。
      她第一天闹得最凶,她觉得住的地方是那么破旧不合心意,大吵大闹。
      瘸子愣愣得,“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若是想过好的生活,我帮你去问问刘员外愿不愿意让你借住几日。”说着瘸子就要往外走。
      她不让他走,那条山路路过了那么多人,只有瘸子见了她的脸不害怕,只有瘸子给她伞,只有瘸子把她带了回来,她知道瘸子是好人也只能相信瘸子,她也知道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是突然失去记忆到了这么一个地方,脸上又多了那么多红痕,任谁也没办法好脾气。
      慢慢的,两个人就熟了,瘸子给她做桂花糕,熬糖水。和她说自己叫苏允京,是个落魄书生,连秀才也没考上,承蒙乡亲照顾,现在在教书。父母早年双亡,现在一个人住,她可以安心住下。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她一概不知,
      他便唐突的说,恬有安然,坦然的意思,他就叫她恬恬吧。
      恬恬娇气的很,被子睡不惯,嫌硬,饭也不吃,说难吃,桩桩件件没有一样合心意,当然包括他这个人。她坐在垫了被子的竹椅子上,晃荡着腿,裙子上的桃花刺绣深深浅浅,她说,“我有办法可以治好你的腿疾,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你等我好起来,或者等有人找到我,我会让你的一切都不一样的。”她说话的神情那么高傲又笃定,瘸子都不得不相信她了。
      她几乎不出门,每天教书回来的瘸子就会和她说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不是大事,什么二狗子偷了老李家的西瓜,鱼蛋去钓鱼结果掉进了河里,就连张婶子家虎娃小小年纪就偷了母亲的发簪送给翠果做定情信物这样的小事都事无巨细说给她听。她便养成了习惯,早早就在院子里等他回来,他一开门就能看见恬恬在院子,她会朝他恬恬的笑一下,“苏苏回来了。”
      她心情时好时坏,跟她脑子里面的记忆有关,这些记忆折磨着她,让她神志不清。有时她会说她有个哥哥,有个师兄,一家人住在一颗特别大的梧桐树上,每个人都会飞。有时她会说自己要找妹妹,妹妹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会偷偷哭。有时又说自己错了,是罪人。她睡不安稳,梦里不知道发生着什么,她每每都要折腾好久让自己醒过来,惊醒后却又总是独自流泪。她知道她哭泣的声音他能听见,总是说,“苏苏,唱支歌吧。”他便在一帘之隔的竹床上,吹着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面的曲子。当记忆不折磨她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好些。碰上她特别高兴她会戴着面纱跟他去教书。她在的时候他便更健谈些,什么典故都带着炫耀的成分一个接一个。她不在,他便了无生趣,只觉得孩子都更蠢钝。
      大部分的时候面对恬恬他都带着三分无措,恬恬虽然不再对吃穿用度方面抱怨了,可他总是在意。恬恬已经吃了三天红薯了,恬恬一个夏天都没有添置过衣裳,秋天的衣服还是冯大娘的旧衣……虽然村子里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并且为了给恬恬看病吃药,家里简直是穷到了谷底,但他仍然固执的努力着,恬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恬恬值得更好的。
      这天是七夕节,临近傍晚女子儿郎们都欢欢喜喜往镇上去,他早早下了课,简单用了晚饭,他问恬恬,“恬恬,出去玩吗?今天七夕。镇上很热闹的。”
      她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去吧,我想顺便去看看告示。”因为恬恬的记忆很是混乱,所以他们并没有大肆宣言这件事,只是在官府备案,顺便时不时去看一下告示,看看有没有找人的告示。
      瘸子去的时候比较多,他总是忐忑,希望看到有人在找恬恬又害怕他们来了把她带走,他就又变成了一个人。如果没有人在找恬恬,他又要回来看恬恬悲伤的眼睛。
      收拾收拾,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从箱子底拿出了一个绣工不算精美的荷包递给恬恬,“你把这个戴上吧。”这个荷包平平无奇,绣了一枝梅花,一点点白雪堆积在梅花上,黄色的花蕊间若无意的冒着,倒也是生机勃勃。这简单的荷包里面,其实有一枚雕刻着百子千孙图的血玉,那时苏家祖传的宝贝,他亲眼看着娘亲把玉缝了进去,并告诉他,“京宝啊,这是婆婆传给我的,以后给你的娘子哦。”
      恬恬触碰到荷包时,“诶”得一声,但问她怎么了,她却说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恬恬倒也不是不爱热闹,只是远远看着大家玩各种各样的活动,并不加入她们。他问恬恬为什么不去玩,恬恬却说,“我有更开心的事情可做。”说完便扬了扬两人牵着的手。
      两人走过湖边,恬恬和他换了一个位置,非要走在湖边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恬恬特别紧张的样子,手心都冒了一点汗,他想要松手,刚冒出这个念头,恬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走到告示前,借着灯笼光,告示上没有什么寻人启事,就是简单的抓捕杀人犯抓捕神偷的两张官府公文。他看了一下,回头看恬恬,发现她并没有看告示,而是静静的看着他,这令他紧张,却又没由来的口干舌燥,心里只觉得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简直抑制不住的想去亲亲她。他还是忍住了,实在是那眼神里面不是爱意,是,怜悯,那眼神他见过,员外幺儿最爱的金丝雀死的时候,那孩子就是那样的眼神。
      闲逛了一会儿两人便回去了。这夜着实有些怪异,晚上他听见恬恬小声却很威严得说,“阳寿怎么这么短,过3段时间再来。”他以为又是她的记忆作祟,吹了一会儿哨声。
      次日,他准备去打恬恬最爱的山泉水。恬恬却突然说想和他一起去看看山泉。他们便在傍晚的时候出发了。太阳把云层染成橘黄色,他牵着她,慢慢走,走到天黑,走到月亮挂了起来。泉水流下来汇聚在一汪幽静的深潭里,月光照耀着水,一片明晃晃的银色。见了亮晶晶的水,恬恬松开了他的手,竟然径直走到了水里,向水深处走去,她伸手感受着月光,月光镀着她露出来的一对藕节般的臂膀。这令他心烦意乱,他强迫自己转过去,念着每天都重复无数遍的三字经弟子规,他默念得磕磕碰碰,背后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干扰者他,背了几句,全背混了,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恬恬叫他,“苏苏。”他缓缓转过去,她已经从水里上来了,身上湿透了,水滴滴哒哒的。他伸手去接自己的衣服想给她披上。恬恬却拉过了他的左手,一笔一划在他手心画着什么,这一切都撩拨着他,本是冰凉的指尖却是划到哪里哪里就烫起来,他心里痒极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但恬恬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她认认真真画着,画着画着,停了下来,就停了一小会儿,突然熟练起来,几笔就画好了。画好之后,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太过灿烂是一般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的。他刚不知所措低低的喊了一声,“恬恬。”恬恬就昏了过去。
      恬恬病了,也不是着凉了,就是昏睡着,但身体冰凉且坚硬,几乎没有了呼吸。好几个郎中来看了都说直接准备后事吧。他坐在床边守着她,他用手去探测着她的呼吸,那么浅那么慢,像是垂暮的老人提着最后一口气要把遗言说完。恬恬要死了,他一想到这里,心就要裂开了,他振作精神给恬恬擦擦手擦擦脸,也给自己梳洗了一下,没关系的,要是恬恬离开了,他就一起去死,毕竟恬恬不会照顾自己,要是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一定是要哭的。他到底没死成,他已经把脖子放到了布条上,已经把脚下的凳子踢掉了,却是醒来的恬恬救了她。他抱着她放声痛哭起来,为这失而复得为这劫后余生。
      再后来,他和恬恬举办了一个非常小的缔结礼,连礼服都没有,只有一张简单的红盖头,一对红烛,一个喜字。他轻轻掀起了她的盖头,烛光下那张脸美艳动人,相比他激动得泛红的脸,她虽喜悦却安静很多,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苏苏,你开心吗?”
      “我太开心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
      她欣慰的笑了,“苏苏,记住今天的开心,不要忘记了。”
      再后来,他的一生似乎很快就结束了,他和恬恬一直在一起,生活一直简单而安适,直到他大病了一场就先离去了,临走时,他握着恬恬的手,“恬恬,我对不起你,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他先去了地府,地府那人本来要将他登记造册,仔细看了看名字,对他说,“上头说了,不能收你,你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他兜兜转转回到他和恬恬的小屋,并没有找到恬恬,只找到了被保存得很好的肉身,他躺进去就又活了,只是恬恬呢,他的恬恬呢,他的恬恬不见了,该去哪里找呢,随着这样的念头,他的左手冒出了一个法印,发着光,指引着他,他就这样去了焱山。到了焱山,他也没有找到恬恬,但是只要他一有离开的念头,左手的印记就灼人得疼,小岚来找他,他也是拒绝的。小岚是强行把他带走的,他的手也是到客栈才开始不疼了,他就知道他的恬恬在这里。
      回忆结束,他逗着手上的小火苗,还好还好,现在他终于又遇到了恬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这是恬恬,那就好。
      客栈里,几人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这天益郡主匆匆来了,他刚进门又退了出去,端详了瘸子好久,几乎是怯怯的问了一句,“您是?”
      这可把胖子逗乐了,“怎么啦,益郡主现在连瘸子也不认识了?”
      益郡主这才送了一口气,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现在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了一个魔主就和瘸子长得一样,只是四肢健全,行事乖张,现在和现任魔主各自占据了一方势力,今日他收到消息,两边魔主都发来消息,吩咐把客栈搬过去。益郡主正头疼呢。两个魔王,他一个小喽啰谁都得罪不起啊。
      许是看见益郡主的发冠上还是缠了一圈白色布带,念着他还是忠于芸娘的,小岚点了他一句,“益郡主怕是忘了,百里十二郡皆是芸娘的土地,你这是生了二心了吗?”
      益郡主想了想,琢磨出点东西,是啊,外面打得再乱,他们百里十二郡都是独立归属芸娘的,两边这意思应该是尊重芸娘的,那不就很好回话了吗。
      益郡主是走了,余下一神一鬼一火三妖坐着商量着对策。胖子首先说,“要不我们躲起来吧。”
      小岚没吭声,看着咕咕,咕咕问着凤五,“五殿下,您说怎么能让芸娘好得更快,需要什么我们准备,需要去哪里我们就去。”
      五殿下摇摇头,“机缘,时间缺一不可,当下还是解决魔主的问题,这个新魔主为什么用的是瘸子的身体?”
      众人便看向瘸子,瘸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无解,但就在这时,小火苗却跳到桌子上,几笔就写出了一个阳字,众人便明白了,要去找张邵阳魔主。小火苗又画了一个扁圆圈状的东西,又画了一个大叉。
      凤五解读出来了,“去找张邵阳,但是不要说,你是小七?”
      小火苗开心极了,绕着凤五的手,和凤五玩了好一会儿,闹了一通大家散了各自去休息,但小火苗怎么也不肯回自己房间去了,一个劲儿跟着凤五,瘸子急了,伸手去抢,凤五却一把把她笼罩在手心了,“好了好了,小七没有玩够,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想和她玩会儿,明天再还给你好了。”
      咕咕也在一旁帮腔,“芸娘这是玩心起了,苏公子你就随她去吧。”
      瘸子心里不安起来,但凤五和咕咕实在没有伤害他的理由,便随她去了。
      凤五执意要把小火苗带回房间也是有理由的,小七画的简笔画是他熟悉的,小时候他和小七几乎每次都是用简笔画串通口供去哄骗爹娘的,这几乎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小七在他手上也不是玩,而是和他商量把瘸子送走。瘸子一个鬼魂在世间是存在不了多久的,他从未修炼过,这里也没有人修鬼道,没有人给他送鬼气,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慢慢消失掉了,小七让他帮忙把瘸子送到地府投胎去。
      小七又告诉他,他的魂珠在哪里,凤五吸收了魂珠里面的记忆,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家妹妹一个武力的关爱,“长本事了,会牺牲自己了,还敢喝断魂草了。”
      据胖子的消息,“打得那叫一个狠呐,桌子椅子房梁书画摆设全烧干净了,但你再看芸娘啥事没有,还变大了一点,这就是哥哥。”
      把瘸子送到地府一点也不顺利,不是瘸子不配合,一说是芸娘让他去,他就点点头,“好。”
      走过忘川,他站在桥头,回头看了一眼凤五,凤五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情绪,但他想到了在林子里面,那些被丢弃的小狗,看向主人就是这样,一双眼闪着水光,却是干干净净的不舍也有,更多是听话的乖巧,更有一点遗憾吧。
      凤五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小七让他把瘸子送走,自己又不肯过来,他只得顶着瘸子这样清澈的眼睛,尽量的做到平静。
      孟婆打破了这个长久的凝视,递给瘸子一碗汤,“孩子,快些喝吧。”
      “谢谢婆婆。”他一仰头就灌下了,不回头的朝着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有些后悔,喝得急了,要是把恬恬忘了可如何是好。要是恬恬反悔了,不要我去了就好了。但是恬恬向来说一不二的。这样想着,竟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苏允京!苏允京!等一等,不要到人间去。”
      不是恬恬,恬恬不会这样叫他。他继续走着。
      桥那头两个鬼差拦住了他,“苏允京,等一等,你不能过去。”
      来人是黑无常带来了阎王口令:苏允京暂时不入轮回。十大阎王这时才匆匆赶到,先是寒暄几句,最后尴尴尬尬的暗示:魔主说了,这个人就放在人间。
      凤五就问道:“你们鬼族又不归魔族管,这时到怕上了?”
      十大阎王叹了口气,“五殿下实在是为难我们了。”
      凤五也不勉强,“那你们得给个什么宝贝什么的,让这家伙能在世界上多待一段时间吧。”
      大阎王取了一颗鬼气森森的绿珠子递给瘸子,一边说着,“这鬼珠带着,百八十年没有问题。”还在说呢。瘸子左手一下子冒出金光,把鬼珠和大阎王弹了出去。凤五一下子愣住了,“竟然,真的是本命法印。小七怎么可能能画这么精妙的法阵。”
      凤五没有完成任务,就把欢天喜地的瘸子又带了回去,瘸子估计喝的是搀了水的孟婆汤,一点记忆没丢失。一回来,小火苗的冲了过来,停在了瘸子面前,瘸子怯怯的喊了一句,“恬恬。”
      凤五也知道自家妹子,伸手摸了摸小火苗,高深莫测的说道,“我觉得这个新魔主用瘸子的身体很蹊跷,不能冒然把他送走,就把他又带回来了。”
      很奇怪的是,瘸子回来之后,恬恬就不和他玩了,跟着凤五的时间比瘸子多得多。瘸子也不恼,就乖乖顺顺的在一边看着两个人。
      虽然大家一致认为该去找魔主,但是却莫名其妙的搁置了下来,咕咕提出想跟着凤五学阵法。
      凤五是高高兴兴应承了下来,但是在乾坤袋里面找了一会儿自己学阵法的启蒙读物也没找到,就把乾坤袋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一群人在里面翻找着。
      这时门口来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瘸子的肉身,新魔主来了。他来了也不说话,靠在门边上,静静的看着屋内的人。
      咕咕看见他了,就走了过来,“客官,打烊了。”作势就要关门。他伸手拦住了门。“小娘子不要这么着急嘛怎么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咕咕简直懒得搭理他,更不要提他现在不礼貌的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咕咕。凤五走过来把咕咕护在身后,“你想要干什么?”
      他邪笑了一下,“哥哥好,我来带芸娘走的。”
      凤五把手放在了静流上,时刻准备着和他打上一架,“谁是你哥哥?”
      新魔主也不恼,把手一伸,掌心赫然是,“同心噬”。“这个还不够格叫你一声哥哥吗?”
      凤五心里虽然大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很轻蔑的样子,“哦?”
      新魔主慢慢在掌心聚起了一个冰蓝色火焰,“这个够格了吗?”
      凤五脑子有点乱,这算什么同心噬不是种在张邵阳身上的吗?上次他就觉得不对劲,难道和小七种同心噬的另有其人?
      新魔主继续道,“哥哥不要紧张,我这次来,是帮助小七恢复的,毕竟我们夫妇一体。来日我们一同住在魔宫里面,要是魔后是个小火苗,那我可就形单影只了。”
      凤五想要拦着他,小七却飘到了新魔主面前。新魔主伸手一拢便把她带走了。凤五不放心,跟了上去。瘸子走到门口,看着已经消失的三人,没有跟上去。
      咕咕看着,他眼里平平静静,好像小七只是出去一趟买个胭脂马上就回来一样。
      终究还是胖子沉不住气,“瘸子,你就这么干看着他们走了,不做点什么吗?”瘸子却好像被吓到一样,“我要做些什么?”
      胖子也愣住了。小岚淡淡道:“倒是不用担心,芸娘是主动和他走的,她和五殿下都有数。”
      瘸子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一瘸一拐出去摘梨花去了。
      胖子看见他走了,冒出一句,“真不知道芸娘是怎么和这么闷的人相处的。”
      新魔主是真心想要帮助芸娘再次启动涅槃的,毕竟同心噬也是种在他身上,芸娘身子不好,他现在只能发挥三成法力。更不提张邵阳跟疯狗一样是不是冒出来要和他打一架,等他恢复了实力,一定要把张邵阳打得神魂俱灭。芸娘这个涅槃也不算多复杂,要么等上几百年,要么就是重伤她,让她处于濒死状态。新魔主私心觉得还是自己最合适做这件事,但是凤五坚决不同意。
      “我难道会把我的魔后打死吗?”新魔主怒道。
      凤五没回答,只是很坚决,不肯让他出手。
      也罢,新魔主布了一个法阵在外面守着,顺便拿了一桌子酒菜,在树荫下和自己的影子对饮起来。看起来他似乎不把阵里面的事放在心上,但是你要是注意就会发现,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佩剑上。
      凤五不知道在里面耽搁什么,好久才见他抬起了手拔出了剑。新魔主专心看着,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气,他取剑,在背后一挡,挡下了魔主的致命一击,又利落的挽出一个剑花,伴着魔气向魔主刺去。间隙里,他还抽空喝了一口酒,“是时候杀了你了,这魔界只能有我一个魔主。”
      两人在外面打得厉害,凤五闭上了眼睛,“妹妹,我准备好了。”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三分无奈,像是小时候每一次和她玩捉迷藏一样。凤五把法力聚集到静流剑上,静流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凤五念着一段咒语,咒语慢慢浮现在剑周围,那咒语不断伴随着凤凰的哀鸣。
      连阵外的新魔主都发现了不对劲,他想要抽身,但是张邵阳死缠着他,他只能打得更狠了,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张邵阳已经杀疯了,不惜直接用□□去挡也要出招,把他困住。
      “你疯了,再不出阻止你大舅哥,她就要死了!那是凤凰用来清理门户的咒语!”
      张邵阳狠狠道。“她不会死,你会!”手下又是一个杀招,猛得向他刺过去。
      阵里小七看准时机向静流迎上去,可见赴死的决心之大,在巨大的法力冲击过后,凤五慢慢睁开眼,看见自己居然刺到了新魔主。
      刚刚,在那,千钧一发,眼看小七就要撞了上去,新魔主启动了法阵,一个瞬间移动,狠狠用后背撞上了那把剑,他手里,碰着毫发无伤的小七。胸口是张邵阳那恶狠狠的一剑。他的身体开始破碎,露出了一点点微光,他用着瘸子的脸,竟然还微笑了一下,使得瘸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突然间俊美异常。他手上发力,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帮芸娘恢复了身体,这使他一下子跌跪在地上,伴随着两把横穿了身体的剑,他仰头看着芸娘说,“你和他都不爱我。”说完这句话,竟然有眼泪从他眼里滚落。
      他半跪着,芸娘站着,芸娘伸手轻轻把他抱着,他的脸贴在芸娘身上,芸娘怀里那么柔软,他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就化作一团青烟,慢慢,慢慢散去了。连那不小心蹭到芸娘衣服上的血迹也消失了。
      这一切使得凤五和张邵阳都呆愣住了。张邵阳率先问道:“他是谁?”
      凤五却是注意到芸娘红掉了的眼睛,把芸娘轻轻按在怀里,“小七不哭了,哥哥在呢。”
      张邵阳跟着回了客栈,一路上就是一张很臭的脸,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问一句,“他是谁?”
      芸娘不搭理他,回了客栈。瘸子做了梨花糕,冰冰凉,甜丝丝,芸娘拿起一块吃了,然后泪水就忍不住一颗接一颗的落下来,“对不起。”她说。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苏允京,也没有喜欢过张邵阳,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宁愿死也不爱她,她为了杀他的心魔,布局了上千年,如今心魔却是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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