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云生白纸

2、第 2 章

　　芸娘算是默许了瘸子的存在。也不提叫瘸子走，但却将他送的小木剑扔了，并对小岚说，“以后让他离我远点。”
　　“嗯。”
　　“那现在便出发吧。”芸娘今日多穿了一件披风，脸上带了一个密密的细珍珠遮脸面纱，又拿了一个帷帽。将戴不戴的问到，“哥哥有捎话过来吗？”
　　小岚握了一下拳头，故作轻松的说道，“还没有，算着日子也快到了，不过，也可能是路上找你上次说的蜜攸果去了。”
　　芸娘还是将帷帽戴上了，看起来愁容，却是带笑，“哥哥就是事多，这次去西山，也就一两天也就回来了，胖子和那个书生就别去了。对了，那个书生叫什么名字？”
　　小岚悄默默把小木剑收起来，“他不记得了。”
　　芸娘笑了，“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倒也有趣，他一个凡人不老不死也能去焱山，倒是有趣。等哥哥来，让哥哥好好给他看看。让胖子准备好，哥哥爱吃的东西，房间也要准备好，哥哥就住我隔壁那间。哥哥穿的那个娇容丝的衣裳一定要绣凤纹，凤的眼睛要用珠贝染过，阳光下是流光溢彩的。这一时半会估计备不齐，你们也不早点提醒我。”
　　咕咕笑嘻嘻的用手去撩拨芸娘的珠帘，“我的芸娘啊，这点小事也不放心吗？我早就准备好了！连五殿下要用的扇子我都备齐了，这下五殿下就是住上整整一年也不需要操心。”
　　芸娘这才又笑了，“哥哥就是太忙了，我族一应事务都是他管，也不敢多住上几日。”
　　芸娘带上小岚，咕咕便去西山了。瘸子在门口目送着，目光那么柔和，“没想到，她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胖子瞥了他一眼，“我们芸娘一直很厉害！瘸子，把店门关了，胖爷带你出去耍耍。”
　　瘸子摇摇头，“我不去了，芸娘不说五殿下会来吗？”
　　胖子伸手想去摸一个梨花酥，又忍住了，“瘸子，我这么跟你说吧，芸娘她，”他朝远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她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就丢失了很多记忆，五殿下早就不在了，但她，还不知道。我们也没人敢告诉她。”
　　“这怎么瞒得住？”
　　胖子还是把梨花酥塞进了嘴里，“那日子就要到了，芸娘到时候一切都会忘记的，我们只要说五殿下来过了，又走了，就行了。”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你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吧。你知道上一个说五殿下不在了的，那位死得有多惨吗？”
　　瘸子若有所思，“你们有很多事，都在骗她？”
　　胖子摇摇头，“有几件事是这样的，但也没办法，芸娘这个样子……”说话间他又摸了一个梨子冻，“哎呀，芸娘这事情搞得我烦死了！我一烦就要吃东西，你瞧瞧这几天都胖了好几斤了。”
　　晚间一个小厮把魔主的口信送到了：西山不平，不日便到。
　　胖子一个人坐着几分钟内吃掉了一只烧鸡，整个人却都快哭了，“芸娘也不在，魔主怎么要来了！按魔主的速度，明日就要到了！我要打扫，要准备食物，准备个鬼，肯定又是不吃，两个人打上一场，千万别把我的魔主打伤才好，我的芸娘也动不得气啊！”一眼又看见了瘸子，“我的天，瘸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快走啊，魔主会打死你的！”胖子一时间六神无主起来，匆匆忙忙把瘸子对外面推搡起来。刚走到门口，益郡主来了，柏城十二郡，这便是城中的郡主，益郡主。
　　益郡主一头的汗，胖子私心觉得冷汗多一些。益郡主手里拿着一大堆的东西，看见胖子，“胖爷胖爷，您这是干什么呢？魔主就要来了，您这边我们一并给收拾了吧？”话是这么说，却不敢进客栈一步。这片土地上，谁人不知魔主和魔后不合，魔后离开魔宫住在柏城，极少离开客栈，而客栈是坚决不欢迎魔主的。这他要是自作主张把客栈收拾了，小命估计不保。可是不收拾，保不齐魔主明晚就无处安置，小命更是不保。
　　胖子像是不知道益郡主已经准备看不见以后的太阳一般，推搡着瘸子，“嘿，益郡主，客栈可不用再收拾，魔主来了是没有地方住的，你那边安排吧。眼下有个事情倒是需要你帮忙。”
　　益郡主拼尽全力挤出一个苦瓜微笑，“胖爷，您说笑了，哪能是帮忙，您吩咐。”
　　胖子在益郡主耳边轻轻说：“你知道这人是谁吗？这人就是之前让芸娘睡着的人。”
　　益郡主脸上堆满了笑，正打算讨好来着，胖子继续说道，“可是，他是一个凡人，你说，一个凡人，一个男人，能让魔后睡着的人，待在客栈里面，魔主会怎么想？”
　　益郡主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那？”
　　胖子掏掏耳朵，弹了弹灰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现在身上戴着千年妖丹，你们这些修为的是看不出什么，魔主就说不定了。”
　　益郡主懂了，“妖丹我确实有一颗……”
　　胖子也不想听他多说什么，说道：“把妖丹给他戴上，把他带去藏起来，明白吗？被魔主发现了，你我都是……”胖子做了一个拧掉脖子的动作，毕竟这是魔主的拿手好戏。
　　“哎哎。”益郡主连声答应着。
　　瘸子还不想走，“胖爷，要是芸娘回来……”
　　胖子推推他，“你可别叫我爷了，我叫您爷，爷啊！祖宗啊，您就看在芸娘的面子上，快去躲起来吧！被魔主知道了，这可不是没命，是要魂飞魄散的！”
　　胖子把这件大事解决，安安心心的给自己置备了一碗宵夜，正准备动手，一个人影出现了，声音有点雀跃却是不高兴居多。“小七呢？”
　　胖子吓得一哆嗦，面汤泼了一些，他小心放好碗，跪下，“参见魔主，我主千秋万世，永世长安。魔后，去西山了，明日会，大概会回来的。”他越说越心虚，天，芸娘怕是知道他来柏城，估计就待在西山了吧。
　　“嗯。”他噌的一蹿去了二楼，轻车熟路去了芸娘房间，打开窗户，手一揽，揽了几只纸鹤，最前面的一只嚷嚷着：“西山的事我会处理，你别去。”他将这些纸鹤打散，“就知道你没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说完，便轻轻坐在床上，床铺是那么的松软，淡淡的松木香，他突然想起了好几个日夜奔波的疲惫。可是小七会生气的，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倒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那是五殿下的房间。胖子眼看着，也不敢吭声。芸娘走前在五殿下门前设了铃，只要她就会第一时间知道五殿下来了，眼下只怕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苦也苦也，明日只怕是不得安生了。
　　果不其然，才辰时芸娘就回来了，她心情好，穿着一件白纱绣亮色蝴蝶纹的衣裳，脸上也点缀了一点闪粉，梳一个双环髻说不出的可爱动人，像一只白色蝴蝶精灵冲上了二楼，叫嚷着：“哥！哥！哥哥！我想死你了！”
　　进来的小岚和咕咕一个比一个脸臭，胖子吞了一口口水，无声的说道：“魔主。”
　　二人脸色更臭。咕咕进来直接“啪”打了胖子胳膊一下，说出来的话却不豪横，“芸娘这身子我废了好多汤药，这下气病了，我就把你塞进药罐子里给炖了。”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红了。
　　小岚已经准备让客人离开了，突然看向二楼，“有点不对劲，没打起来。”
　　胖子和小岚又看向咕咕，咕咕只好端着一盘茶点上去了。还没上去，芸娘就笑嘻嘻的拉着一个人下了楼，那人却是，“五殿下”。“哥哥，我要的蜜攸果带了没有啊？”
　　“我能短了你的嘴？”“五殿下”从怀里拿出储物的法器，放到她手心里。
　　芸娘嘿嘿的笑起来，“那我请你吃早饭，最近胖子研究出一种面条，可太好吃了……胖子，还愣着干什么？把我哥的早饭端出来！”
　　“五殿下”扫视了一下众人。
　　众人也笑嘻嘻起来，“请五殿下安。”
　　早饭吃的还算愉快，多亏胖子机智，上的菜都是魔主也吃五殿下也吃的。倒没有在这个环节出错，但是很快，芸娘就问道：“那个瘸子去哪里了？叫出来给哥哥看看。”
　　胖子随意的回道：“啊，瘸子出去打水了，还没回来。”说完嚼起了一块葱油饼。
　　咕咕急道，“芸娘！该喝药了，你早上药没喝！”
　　“哦，那你拿来，我怎么记得早上喝过了。”芸娘继续说道，“这瘸子有点……”
　　小岚叫起来，“五殿下，我想起来有件事要和你说!”
　　芸娘看了一眼小岚，和急匆匆跑来药都没有放凉，只敢用指尖轮换着去端的咕咕，最后一扫已经第二块葱油饼的胖子，终究没说什么，端了药喝了。“你两看着我干什么，不是有话要说吗？”
　　小岚只好带着“五殿下”走了几步，本以为无话可说，可这魔主怎么会是省油的魔王，“什么瘸子？”
　　小岚也不慌，“没事，一个有病的瘸子，芸娘好心说给五殿下看看，能不能治好。”小岚也知道这不能瞒过魔主，便尽量平和的问道：“您这次是打算？”
　　五殿下是个极致温和的人，五官生得俊美无双，没有半分不温润。魔主顶着这张温柔的脸，也是温和一笑，眉眼弯弯，“你猜。”
　　小岚直接跪下，“那日子就要到了，还请魔主大人看在与魔后相识多年的份上，不要生魔后的气，更，不要与魔后起争执。”
　　魔主笑笑，“走吧。”
　　二人回到大堂，芸娘又上去睡觉去了。
　　大概才睡下，魔主就出去了。
　　胖子认真的对小岚说：“小狼啊，我们能不能把芸娘带着跑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俩打起来。”
　　小岚摇摇头，“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给芸娘用双倍的药，给她把这几天睡过去！”
　　三人商量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方法最稳妥。一时间轻快起来，胖子张罗着，好不容易把药配好，就听见街上声音嘈杂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魔主大人端坐在大堂，用的不是五殿下的身份，换回了自己颠倒众生俊脸。魔主的脸在七界
　　（天，仙，灵，人，鬼，魔，妖。）都是有名的，常言道：“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话是真的不假，光看这张脸有多少妖女魔女想尽办法去接近一二，可是再看看那魔宫的血池尽是红颜白骨呢。前几年居然有传闻，魔主魔后不合是因为魔后配不上魔主，真是可笑，若不是芸娘当年也是国色天香，若不是当时也是一片真心，二人是怎么通过缔结礼上同心噬的考验的呢？
　　魔主强压着内心躁动的怒火，一旁被拖拽过来的瘸子却仿佛不怕死一般在身侧亮起了一个浅淡的法术屏障。
　　这法术屏障升起的那一瞬间，魔主伸手毁掉了身后一排墙，胖子正在煎药呢！眼看着药罐子炸了，蹭蹭蹭升起了火气，再一看这发火的人是魔主，再一看魔主旁边好半天没爬起来的瘸子，火气全消不说，手竟然无意识的摇了几下扇子。
　　半盏茶功夫，芸娘从二楼下来了。和上午欢天喜地的白精灵截然不同，仿佛一个中午已经老了好几岁，身体也单薄起来，脸色发白，嘴唇更是没有颜色，就算披上了红色披风，上了胭脂却也不显气色，说出的话也是冲得很，“怎么，魔宫砸够了，倒上我这里来撒野了。”
　　魔主道，“几年没见，你本事见长啊，都敢养起小白脸了。”
　　此刻是安全的，瘸子身上便没有法术屏障，芸娘只当是这位找了个借口发难，一撩头发，“我当是什么大事。现在已经七界和平到魔主大人无事可做了吗？”
　　魔主的右臂在广袖的遮掩下又悄悄长大了一倍，他用左手企图去掐瘸子的脖子被淡淡的屏障挡住，“这不是大事？这个畜生怎么会有你的本命法印？”
　　芸娘虽然也想不明白，但此时正吵着架，不理智占据了十成十，“本命法印”她轻声说着，冷哼一声，“哼，与你何干？”
　　魔主伸出右手，要是仔细看却能看见那手的青筋外鼓着，有几分不正常，但是大家的视线却又在那手心法印同色的光球上，在魔族通过同心噬的考验，魔主魔后可以共用法力，共担损伤，魔主声音也是浅淡的，“你我夫妇一体，倒也算得上我的法印。”
　　若说芸娘之前还只是生气，现在怒火三丈也不足为过，但是却如突然火气消灭了，声音柔和起来，“你我纠缠了几百年，也是时候结束了，眼下哥哥也在，同心噬他倒也能解，你我和离吧。”
　　魔主只是想说，倒也不用这么决绝，只要说清楚瘸子的事情就行，可是身体不受控制起来，他说，“我的好妹妹，还在找哥哥呐？”说着变成五殿下的模样，又变回来。
　　“你，竟敢，变成，我哥，骗我。”芸娘怒了，她化风为刃，却没有和魔主动起手来而是朝自己脖子划去，一下子就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还不管不顾的把刀往脖子里面递，“张邵阳!我再与你说最后一遍。要么和离，你我都好。要么不和离，闲来无事，我就割自己一刀，反正也不会死，痛苦也有你担着。”
　　魔主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个伤口，血往下流着，他却好像没感觉到痛苦一样，“我也说过，我不会和你和离，我就要互相折磨。”说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芸娘身后，夺过她的刀。
　　但芸娘岂会让他得逞，伸手抵挡起来。二人不过过手数招，客栈里面一团糟。徐岚把瘸子带到安全一点的地方。胖子在一旁不知道吃着什么，咕咕急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两人打着，虽然魔主防御为主，但芸娘还是体力不敌，被魔主找到一个破绽，将她击晕，抱起来，往二楼去了。
　　“造孽啊。”不知哪位看客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把芸娘安顿好，咕咕下楼，觉得就算是死在魔主手里，也要劝魔主这几天就不要惹芸娘生气了。她一下楼，就看见，胖子已经把店门关了，所以大堂里面安安静静，魔主大人坐在那里，杀瘸子玩儿。之所以说是杀着玩儿，是因为，每次魔主杀了瘸子，不管瘸子死像多么难看，只消几秒钟，瘸子又能完好无损的出现。
　　魔主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瘸子一遍遍被杀，没有生气或者恐惧，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在下一介书生。”
　　“她为什么会给你绘本命法印？”
　　瘸子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魔主将手扣在他的头上，“那就别怪我了。”无数的灵力奔涌朝向他的脑海深处，宛如无数利刃刮过他的身体每一寸。他尖叫起来，却发不出声音，“别叫，把她吵醒了。”魔主温柔的说道。
　　魔主搜完魂，瘸子瘫在地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咕咕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下来把瘸子扶起来，坐好，还给他端了一杯红参茶。“魔主殿下！可曾搜出了什么吗？搜魂，我们妖族都难以忍受，何况他只是一个凡人！”
　　瘸子茶水都端不稳，抖了几下，索性不喝了，问咕咕，“芸娘还好吗？”
　　“不太好。”咕咕回答。
　　魔主陷入了沉思，瘸子的记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知道是她上上次涅槃失败之后去的凡间，但当时他几乎把七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上一了遍，都没有找到她。在那段时间内，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给一个凡人画本命法印。本命法印的力量虽然不敌同心噬，但它几乎是一个逆天的存在。被施法者，可以得到施法者的庇护。在被施法者收到伤害时，会保护被施法者。虽然他因为同心噬可以用芸娘的法力去杀他，但芸娘体质特殊，拥有不死之身。这样一来，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杀死那个瘸子，虽然他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是一个瘸子。魔主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这无力已经超越了之前他疯狂的找芸娘却不得，超越了他和芸娘的离心，超越了他独自一个人守着的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虽然自她涅槃失败，两人的关系一度到了冰点，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柔软的地方是属于芸娘的，正是这种温暖让他可以挨过漫漫长夜，现在瘸子的出现，简直是在打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