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7、第 7 章

　　爸爸的话犹如一记闷雷，向阳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两腿发软一下蹲坐在爸爸脚边的地上!“嗡……嗡……”向阳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被掏空了，里面只剩下一团白白的浆糊，她使劲捶了捶脑袋，两眼噙满泪花，失魂落魄的重复着爸爸的话：“偏瘫了？”“偏瘫了，不能动了!”向阳爸又用力的扯了一下头发，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绝望的自言自语：“医生说了，要是只有偏瘫这一种病，就你哥这个年纪，只要咱们好好配合医生积极治疗，后期再锻炼锻炼，最多半年准能好，快的话也许两三个月就能恢复，甚至一点后遗症都不留!可是……”向阳爸爸慢慢的低下头，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可是，你哥除了偏瘫还有心脏病!而且还是心脏病里最历害最难治的那一种。这两种病一个像水，另一个像火!一个需要休息，另一个不锻炼就好不了!我问遍了医院里所有的专家，他们都说你哥得的是人财两空的病，还说你哥住在医院就像是在他们身边埋了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还有一些心直口快的医生，直接叫我带你出院回家，说是在家里慢慢休养，啥休养？那是叫你哥回家等死啊！！！这比拿刀剜我心上的肉都疼!”向阳爸两只手不停的捶着胸口流着泪痛苦万分的说。也许是少不更事，更或许是年少轻狂，那个时候的向阳还没有意识到命运发起狠来有多可怕，一门心思的幻想着奇迹，无比坚定的相信着它，相信着那个叫奇迹的家伙一定会来到自己的身边，更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会被命运眷顾，从而幸运的留在这个世界上，健康平安快乐的过完他的一生!哥哥那么善良，上天怎么会舍得让他离开？
　　向阳跟个傻子一样，幻想着一旦哥哥的病好了，自己要更加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去拯救更多的病患，以次来报答上天对哥哥对她们全家的这份恩情!在这个决定哥哥生死的紧要关头，向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放弃，更加不会同意她的爸爸妈妈放弃!心急如焚的向阳一把抓住爸爸的手，使劲的晃着：“爸!这可关系到我哥的生死，咱们谁也不能放弃，一定要把我哥的病治好，就算是只有万分之
　　一、亿分之一的希望咱们也得治，砸锅卖铁、买肝买肾也得治!千万不能因为医生这几句话咱们自己就先泄气了!啊？爸!……”向阳越说越难受，越哭越伤心，眼里的泪水跟小河似的往下淌，喉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口气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拉着爸爸的手使劲的摇使劲的晃。
　　“不放弃!咱们谁都不放弃!”爸爸动情的看着向阳，虽然知道向阳兄妹俩的感情好，可向阳的反应还是深深的震撼了他，“爸爸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哥哥治病，别哭了!向阳，爸爸这就去取钱，一会儿就回去，就算是拼着倾家荡产我也要治，我一定要让我的儿子少吃点苦!少受一点罪!只要能让你哥他过的舒服一点爸爸死也愿意!”向阳爸用他蒲扇似的大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爸!这么多天你一直待在医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肯定累坏了，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先歇一会儿!”没等爸爸开口，向阳“嗖”的一声从他手里拽出存折。
　　一路上，向阳飞快的骑着车子，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向阳憋着一口气，两只脚用力的踩着脚蹬，车子越骑越快：“我要和死神赛跑，一定要把哥哥抢回来!”向阳好像看见哥哥，他正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哥!等我!”向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两只脚更加买力的踩着脚蹬。
　　银行大厅，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后面还排起了长长的队。向阳特意挑了一个人少一点的窗口，排在后面焦急的等待着……
　　终于轮到自己了!“哗啦!”向阳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塞了进去。对面的工作人员拿起存折看了看：“你这个存单是定期的，再有一个月就到期了，现在要取的话利息只能按活期的算，你看……”这可是哥哥的救命钱!谁还会在意利息是多是少？“活期就活期吧！”向阳不加思索的说，工作人员不在说话，低下头开始办手续。
　　走出银行大厅，又是一路狂奔。刚一走进院子，爸爸就从客厅出来了，他的样子比刚才更困更累!两只眼睛像被胶水粘住一样，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用!连着用手掰了两下，眼睛才裂开一道小的不能再小的缝，“腾!腾!腾!”向阳爸几步来到水池边，捧起凉水就往脸上泼……
　　“好多了!”向阳爸一边朝左右两边用力的甩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向阳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怕爸爸看见，她猛的一扬头，使劲的睁着眼睛……终于再一次成功的把泪水给逼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从哥哥生病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没资格掉眼泪，一滴都不可以!她必须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因为只有自己先变成一棵树，一棵参天大树，才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去照顾自己想要照顾的人!也只有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去给那些必自己弱小的人去遮风挡雨。
　　“向阳，你还是留在家里吧！这两天抓紧时间把地里的玉米苗拔了，再晚就来不及了。”爸爸回头看了向阳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嘱咐她：“你一个人在家，千万注意安全，没事早点关门，不管是谁，夜里千万不能开门!”向阳追在爸爸身后也来到街上：“爸!我送送你吧!”“不用!”向阳爸昂首挺胸在路上大踏步的走着，落人的余辉洒在他身上，像极了一个披着金色铠甲的将军，一个白发苍苍竭尽全力为了亲情而战的将军!
　　向阳依着门口的桂花树，一直看着爸爸坐上车，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眼睛里消失，才一步三回头走进院子，心情复杂的关上门，趴在桌子上呆呆的想着心事。
　　“啾啾!……啾啾!……”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把向阳从恶梦中解救出来。抬手揉了揉又酸又涩的眼睛，扭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还有十多分钟才到四点，”向阳一手拎水壶，一手捏着帽子，打了一路的哈欠，站在四下无人的地头，困的不行的向阳忍不住坐在田埂上又睡了起来。
　　“向阳，困了就回家在睡会儿，可不敢在地里睡觉啊！”邻居好心的提醒她，向阳睁眼一看：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邻居的两个婶婶已经从地的那一头又回来了!
　　向阳伸手揪住一棵多余的玉米苗，用力朝上一提，“蹦”的一声脆响，玉米苗被连根拔起，“蹦!蹦!蹦!”向阳的手上沾满青渍和尘土，湿哒哒粘乎乎的，因为家里有十多亩玉米苗等着拔，向阳一刻也不敢放松，弯着腰不停的拔，陪伴她的除了那两只偶尔从头顶飞过来飞过去的小鸟，就只剩下玉米苗被揪离地面时发出的“蹦!蹦!蹦!”声，枯燥又乏味。
　　“好痛呀！”向阳动作僵硬的直了直腰，她觉得自己的腰跟快要折了一样，酸痛酸痛的，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回头看看身后不由得一阵轻松，不知不觉已经拔了将近一半的玉米苗。“剩下的……”向阳正美滋滋的盘算着，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头里面晕晕乎乎的，跟腾云驾雾一样，周围的树啊草啊都转了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转的她头晕眼花，止不住的恶心还想吐!身上的冷汗“嗖嗖”的直往下流，两条腿不受控制似的，“腾!腾!腾!”一两往前迈了好几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见情况不妙，向阳两只手死死的撑着地面，努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生怕一个人昏倒在这四下无人的地里。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东西慢慢的停下来，不转了，头不晕了也不恶心想吐了，向阳才大着胆子一点一点的试着睁开眼睛，心里有些后怕的向阳不得不改变主意：“只剩下一半多一点点了，下午早点来，再回去的晚一点，应该可以干完!”本来只是想着休息一小会儿接着干活的向阳，在有了这个想法以后，觉得更困更累了，累的一棵玉米苗都不想拔，一分钟都不愿意在在地里呆，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回家!——快点儿回家!”
　　“真是……太不争气了!”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没休息好，加上这么多天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向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半空中悬着，每挪动一步都是那么的费劲，两只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软绵绵的，像极了一只刚刚蹒跚学步的小鸭子。
　　好不容易拖着两条不停使唤的腿一寸一寸的挪进了家门，筋疲力尽的向阳再也撑不住了，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不管了!不管了!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先歇一会儿再说!”向阳不管不顾的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大声的说。椅子“吱呀吱呀”的叫着，像小时候妈妈唱的催眠曲一样好听，那种久违又熟悉的感觉让她暂时忘了生活里的烦恼和痛苦，沉沉的睡着了。
　　“凉皮!凉皮!谁要好吃又便宜的凉皮？好吃不贵，经济实惠!……”门外一连串的吆喝声不由分说把向阳从昏睡中强行拉回现实，肚子里的馋虫也不安分起来，“咕噜噜!……咕噜噜!”的叫个不停。挣扎着坐起来，强撑着来到厨房，做了满满一大碗面条，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随着一大碗面条下肚，向阳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咣噹!”刚一推开门口一股热浪迎面袭来，熏的向阳后退了好几步：“天太热了!再等等!”
　　“噹……噹……”时针指向两点，向阳心一横头一低，硬着头皮出了家门，现在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热最毒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向阳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在路上慢慢的走着，后背火辣辣的疼。几只知了躲在树上拼命的叫着，好像在说：“受不了!热的受不了!”周围的空气像静止了一样，太阳化身成一个明晃晃的大火球，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像是下定决心要把地球上的所有物种全部毁灭一样。就连那迎面吹来的风也变成一波赛过一波的热浪!向阳觉得自己好像被塞进一个无边无际的大蒸笼，热气熏的她张不开嘴，睁不开眼了连喘口气都变的那么困难!身上的汗跟一条条小河似的，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一棵!两棵!三棵……”向阳弯下腰艰难的拔着，才拔了不到十棵就受不了了。脸跟水洗了一样烫的吓人。又咸又涩的汗水一刻不停的往眼里钻!眼睛火辣辣的疼，“受不了了!”向阳用沾满尘土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几步跑到一棵长着巴掌大树叶的小树下面。让人失望的是，这里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阴凉，甚至比地里还要热上不知道多少倍!三下两下拧开水杯，一扬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一大杯水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下一秒全都变成汗水，又流了出来。直到这一刻，向阳才又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锄禾日当午!”什么叫做“汗滴禾下土!”也更深刻的明白了为什么要珍惜盘中餐，那是因为粒粒皆辛苦，每一粒粮食都是辛勤的汗水换来的!“干不干活一个样，与其躲在树下受热还不如早点把活干完回到家痛痛快快的歇个够”想到这里，向阳不在犹豫，一头扎进地里开始干活。
　　随着日头西转，天也没刚开始那么热了。偶尔有风吹过，甚向阳至还能感到一丝丝凉意。向阳直起身子反手用力的在腰上捶了捶，弯下腰继续干活“蹦!蹦!蹦!”
　　“终于拔完了!”向阳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欢快的说。吃力的直起腰四下看了看:天已经黑的几乎看不见人，偌大的地里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连小鸟也回家了，到处静悄悄的。有些害怕的向阳一边活动着麻木的胳膊，一边吃力的挪动着两条像是被灌了铅的腿。
　　忽然，向阳觉得脚下有些奇怪：软软的，还在动，像是棍子又好像不是。棍子应该没这么软，到底是什么呢？向阳弯下腰仔细一看：“呀！是一条蛇，一条又粗又长看不清什么颜色的大蛇，”正好被自己踩在脚下，因为身体被人踩着不能动弹，此刻它正拼命的扭动着身体，长长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向阳的脚背。“啪!啪!啪啪啪!”在这漆黑的夜里，对于被吓破了胆的向阳来说，一点不亚于破天的惊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啊……啊……”向阳声嘶力竭的吼着叫着。拼命的跺着脚捂着脸疯了一样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