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5、第 5 章

　　“向阳，怎么办哪？啊？……”向阳妈彻底没了主意，泪眼婆娑的盯着向阳一连问了好几遍。向阳伸手扶住还在颤抖的妈妈：“妈，别担心，家里的麦子我来晒。等过会儿天亮了我先送你们走。过几天我再去看我哥!”“也只能先这样了，”向阳妈抽抽嗒嗒的说。两眼直楞楞的盯着墙上的表，两手一齐用力，使劲的拧着被子的一角。
　　似乎是明白了向阳妈想要见到儿子的迫切心情，表针更加买力的摆动起来：“滴嗒!……滴嗒!……”
　　向阳再一次被坏情绪淹没，她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没用!!自己的亲哥哥正在被可恶的病魔折磨的死去活来，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减轻他的痛苦，空有一腔热血，学医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现在连陪在他身边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到!还有妈妈，她因为担心哥哥的身体，饭吃不下去，睡又睡不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向阳觉得自己就是废物一样的存在，即不能减轻哥哥的痛苦，又不能替妈妈分担压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可以，她宁愿那个生病的人是自己：“老天爷，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痛苦，忍受一切的天灾、人祸，就算是要了我的命也可以，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让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我现在就去把麦子摊开，省的你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向阳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妈妈已经出了房门:“妈……妈……”向阳追在妈妈身后也来到院子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妈!这天都还没亮呢！摊什么麦子呀！你先回屋歇会儿，要不等到了医院你想歇也歇不了!摊麦子这种活儿我又不是没干过!等把你们送走了，我自己来摊!”“还是我来吧!长这么大你一直在上学，每天不是读书就是写字，都没怎么干过庄稼活!”向阳看了看眼前憔悴瘦小却无比坚定的妈妈，不再阻拦，转身拿起工具妈妈一起出了门，因为她知道，“如果不亲自麦子摊开，妈妈是不会安心离开的!”
　　差不多快五点的时候，麦子全摊好了。向阳跟着妈妈一前一后进了卧室。向阳妈伸手摸了摸东东的脸，轻轻的叫了一声：“东东!”小家伙就醒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奶奶!是要去医院看爸爸吗？”“东东，在路上千万要听奶奶的话，一定、一定不能乱跑，要是走丢了就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向阳一边收拾一边嘱咐东东。他还这么小，天生一副活泼好动的性格，平时在村子里再怎么疯再怎么跑也是在自己家门口。出了门可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处处都要小心、谨慎。妈妈现在又是这个状态，这一老一小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真叫人放心不下!偏偏自己又不能陪着他们一起，“唉……”“姑姑!我不会到处乱跑的!我保证……我保证一定听奶奶的话，上一次跟奶奶去医院看爸爸的时候我就没乱跑”像是看穿了向阳的心思，东东一边麻利的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再三的保证，竭力的证明着自己的。
　　生怕错过第一班车，向阳低下头躬着腰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踩着脚蹬，车子“吱呀吱呀”的在路上走着。不一会儿去向阳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发烫，慢慢的有汗珠从脸上滚落，心跳越来越快，“砰……砰……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好像一不小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尽管向阳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快点儿、快点儿、再快一点!也尽管她早就已经累的筋疲力竭、浑身是汗，还是错过了第一班车，望着从眼前一驶而过的汽车，向阳心里一阵失望，朝着车子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唉……”
　　“昨天我问过了，十五分钟一班，再等等吧！别着急啊，向阳”尽管自己心里比谁都着急，妈妈还是反过来安慰向阳，妈妈的话让向阳更加慚愧，更加的无地自容，她把头埋的很低很低，连抬头看妈妈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等待最是令人心焦，也最难熬!短短的十几分钟对于向阳娘俩来说，简直就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就连年幼的东东在看到汽车向自己驶来的那一刻也是高兴的又蹦又跳，嘴里不停的喊：“奶奶!……奶奶……车来了，车来了!咱们能去医院看爸爸了，姑姑!姑姑!快看，汽车!汽车……”
　　妈妈带着东东坐上车，不停的挥手，嘴里还嘱咐着什么，泪水象决堤的洪水一下模糊了向阳的双眼。“消失就是死亡!”看着汽车一点一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向阳心里忽然响起一句很不吉利的话，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呸!呸呸!”向阳一连朝地上吐了好几口吐沫，抬脚使劲儿的在上面踩了几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向阳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滴……滴……滴！滴！滴——”向阳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惊醒，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来到马路中间，马路两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正看怪物一样的盯着她看，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什么，被迫停下来的卡车司机几下摇开玻璃，“呼!”的一下钻出胖乎乎的脑袋，一脸的横肉来回乱动，只听他咬牙切齿的骂着：“他妈的!没事你跑马路中间干嘛？找死啊你？神经病!”周围人火辣辣的眼光加上司机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咒骂，羞的向阳连头都不敢抬。耳朵根都红了，飞快的“逃”到车子旁边，借着扶车把的机会擦掉眼眶里的泪水，
　　在家门口停好车子，向阳先翻了翻麦子，又在院子里转了转，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她像是在跟自己置气似的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扫、拼命的扫院子里的垃圾被她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里里外外收拾的一尘不染，抬头看看天，马上快中午了。一个人来到厨房，看了看灶台，又摸了摸案板：“算了，反正就一个人，将就一顿吧！”就着咸菜胡乱啃了几口凉馍“咳!……咳!……咳咳!……”又干又硬的馒头在嘴里越嚼越多，噎的向阳眼泪都流出来了，弯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好不容易才把馒头硬着送进下了肚。
　　躺在床上，向阳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到处都是哥哥的影子，哥哥的哭喊声炸雷似的：“杀了我吧！啊……啊……啊”吓得向阳一次又一次的从床上跳下来，喘着粗气在房间里四下寻找。墙角有一堆脏衣服，看得出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洗了，衣裳堆的跟小山似的!向阳一股脑全抱到外面，连带着床单、被罩。凡是该洗的、能洗的、用洗的，通通拿到外面，一件接着一件，整整洗了一个下午。
　　到了傍晚，向阳也学着大多数人的样子，早早的把麦子堆在一起，用雨布盖的严严实实。晚饭也没吃就回房睡觉了，干了一天的活，可把向阳累坏了，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说不上是酸是疼，总之就是难受，尤其是胳膊，酸酸的、涨涨的，怎么都抬不起来。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原本很困很累很想睡觉的向阳却怎么都睡不着。“睡觉!”向阳强迫自己闭上了眼，身体不听话的继续在床上动来动去。“起来……躺下……再起来……再躺下”来来回回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把仅有的一点睡意都折腾没了，向阳觉得自己比刚躺下的时候还要精神!“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头还疼吗？”黑暗中，向阳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
　　夜色越来越浓，向阳越来越精神，她大睁着一双眼睛，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是心脏病!很严重很严重的心脏病!……输液的小管子里到处都是黑色的小药渣渣”妈妈如泣如诉的声音在向阳耳边响起：“疼的你哥都昏过去了!”“啪!”向阳伸手拧开台灯，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天上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不停的闪哪闪哪!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它们眨巴着眼睛安慰向阳：“别怕，向阳!你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嗯！嗯”向阳激动的站起来：“我知道!我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向阳的眼睛一睁一合，哈欠一个接一个，就在向阳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正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墙角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中夹杂着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呼呼啦啦……悉悉索索”向阳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睡意全无。她“腾”的一声站起来，冲着墙外大喊：“谁？”周围一下又恢复了平静，静的有些吓人。向阳觉得头皮发麻，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发跟炸了毛一样，往外一长一长的。胸口“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有些后怕的她故意很大声的咳嗽了几声：“再不说话我出去啦？……我出去啦？”一小步一小步，向阳慢慢的挪到门口。壮着胆子轻轻的把门拉开一条缝，钻出脑袋四下看了看，远处，两个高高瘦瘦的黑影正飞快的跑着，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再回头一看，傍晚盖的严严实实的雨布已经全被掀开了，庆幸的是麦子没少。“到底是谁呢!那两个人……怎么这么面熟？”向阳踢了踢路边的砖头“这两个身影真的好熟悉？是……是……”向阳一边又一边的在脑海里过滤、筛选，“他们到底是谁呢？”向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拳头捶了捶脑袋。“大毛!二狗！”没错，肯定是他们两个，除了他们村子里不会再有人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向阳急急忙忙回到房间，把屋里院外的灯全部打开，院里院外一下变的灯火通明，有了光的陪伴，向阳也没有刚才那么怕了，担心自己走了那两个人还会再来，向阳索性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了下来。
　　虽然向阳不经常在家，可也不止一次的听人说起过他们两个的“大名”大毛和二狗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净做一些偷鸡摸狗的腌臜事，一提起他们两个，人人摇头叹气，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大家在一起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又为着两家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都不忍心把事情做的太绝。尽管大家谁都不说，每个人心里都有明镜似的，遇事总是能躲则躲，尽量的不去招惹他们，所以后就算是拼着一夜不睡觉，也要看好自家的粮食，绝不能叫他们给偷了去!也得亏向阳留了个心眼，没过多大一会儿，贼心不死的两个人果然又折回来了，远远的看到向阳悻悻的又回去了。后来，他们又来了两三次都因为向阳在门口坐着，只能无功而返，大概凌晨三点左右，不甘心就此收手的两个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来了一次，见向阳还在门口坐着，气急败坏的两个人故意从向阳脸前走过，挑衅似的朝麦堆里踢了两块砖头，吹着流里流气的口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