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3、第 3 章

　　自从向明在医院住下以后，向阳的心也跟过山车似的。哥哥在医院平平安安的，那怕是笑一笑，那怕是多吃上半碗饭。向阳都会高兴半天，就连喝进嘴里的白开水都变得甜丝丝的，走着路都能飞起来，忍不住想要跳上几下。万一那天哥哥心情不好，皱一皱眉头，叹一口气，向阳的心就会跟着抽上好几下。
　　记不清是向明住院的第几天，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只记得那一天特别特别的热，又闷又热，热气不停的在空中飘荡、发酵。最倔犟的小草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快中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只乌鸦，落在向阳家门口的那个桐树上：“哇……哇……”声音聒噪刺耳又难听。一愣神的功夫，又飞过来两只，三只……四只……乌鸦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心生恐惧，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向阳，心里也莫明的一阵阵发怵，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土块……猛的一扬：“走！……走！……赶紧走!”“哇……哇……哇”乌鸦的叫声更大了。有几只还挑衅似的干脆落在房顶，看着向阳:“哇!……哇!……”向阳在院子里不停的跑来跑去，拿石子丢、用砖头砸，甚至跑到邻居家借了一根长长的竹竿，照着房顶一通乱捣，冲着它们又是喊又是叫。怎么都赶不走!
　　向阳一个人在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什么事总出错，拿起菜刀去接水，提了满满一水桶的水朝着案板就倒。小小的厨房被弄的到处都是水!好不容易做好了饭，结果是菜里没盐，粥反到咸的要命！
　　平时向阳妈去医院，总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就到家了。那次向阳足足等了一个下午，也没等到妈妈回来。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去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的也都回来了。夜，给整个村子罩上一件黑色的纱衣，所有的东西好像一下全都给藏了起来。到处漆黑一片。
　　向阳失望的走进院子，“咣噹!”她倚着门框想了一会儿又不甘心
　　的打开门，朝着妈妈回家的方向使劲张望。离家不远的地方一团模糊的人影正步履蹒跚的挪动着，向阳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妈妈!”
　　“向阳!”向阳妈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坚持不住的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向阳搂着妈妈，鼻子一酸：“妈!咱们回家!”
　　沙发上，向阳妈再也撑不住了，她抓着女儿的手号啕大哭：“老天爷!这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咋忍心让俺儿这么好的人去遭这种罪呀？”“向阳!向阳!……”向阳妈一连叫了好几声女儿的名字:“你说，她们这些当护士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能把药给配错？是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还是她们自己不好好学？实在不行干别的也不能去害人那!……”“什么？药配错了？你听谁说的？”向阳心里一惊，护士配错药可不是小事，真要追究那是要担责任的!“妈!你先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当时的情况说的再祥细一点!”
　　“本来，你哥在医院住的这两天都挺好的，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夜里睡觉的时候也不觉得难受了，除了看上去人有点虚别的毛病都好了，早上查房的时候你哥还跟人家医生说想出院，要给你个惊喜，医生也同意了，咋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向阳妈一把拉过女儿的手:“护士才把液体给输上，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你哥就说今天的液体跟前两天的不一样，难受!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难受!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还说他是想家了，心里作用，我让你嫂子去叫医生你哥还拦着不让，说怕给人添麻烦，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硬撑!身上的衣服都让汗水湿透了。”“向阳!”向阳妈后怕的叫着女儿的名字:“向阳，你说我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没想到早点去叫医生？跟个木头人一样在病房傻站了那么长时间，眼睁睁看着你哥在我眼前遭罪!”向阳妈用力的拍了拍沙发：“还是你爸先发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输液的小管子里莫明其妙的多出许多黑色的小渣渣，大的跟小米粒一样，小的也就针尖那么大，一个挨一个，都快把那小管儿给堵死了。看的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东西要是进到人身体里那还有好？又有谁能受得了？”“黑色的小渣渣？”妈妈的话把向阳给吓了一跳。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药品过期，另一个就是护士把药给配错了，两种药物之前起了化学反应，不管那一种情况，都是医院的责任!”结合自己现有的医学常识向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就是!就是!我去找医生的时候也听见那个姓顾的主任在吵一个护士，说因为她一个人给医院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还说要开除她呢!她们这一大意不要紧你哥可遭了大罪了，整个人躺在床上抽抽的不成样子，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头发梢上挂的都是汗珠，身上的衣服一捏都能捏出水来!姓顾的主任一下给你哥开了两针杜冷丁，说是全医院最好的止痛药！谁知道这么好的对你哥的病一点用都没有，还是疼!疼的你哥死去活来的，扯着嗓子又是哭又是喊!红着眼睛跟疯了一样拿着脑袋去撞墙，好几个实习医生一起拽才把他给拦住，要不然……要不然非出大事不可!”
　　“眼看着一屋子的医生、护士都在那大眼瞪小眼，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想不出来一能让你哥不疼的好办法，你爸在医院门口花高价找了辆车带着你哥去省城了。”向阳妈身子一软瘫倒在沙发上:“向明!我可怜的孩子，你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啊？”
　　“呜!呜!呜”被惊醒了的东东一边哭一边很大声的叫着：“爸爸!……爸爸!……”此刻，向阳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揪住，往上提……往上提……再往上提，疼的她差一点喘不过气来，准备了一路的惊喜在y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喷涌而出:“妈!你别哭!……别哭!……我哥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天我哥就能出院回家了”向阳绞尽脑汁，利用自己学医的优势，竭力的编织着自欺欺人的谎言：“妈!你可别再哭了，东东他还这么小，千万别把孩子给吓着了！”向阳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东东，用衣袖一下又一下的擦着眼眶里的泪水，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泣声。
　　天渐渐的黑了，邻居家已经开始吃晚饭了。诱人的饭菜香味飘进院子，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的东东连着咽了好几次口水，悄悄地用手捂了捂肚子，东东的反应提醒了向阳，她赶紧起身：“妈!你先带着东东在这歇一会儿，我去做饭，”妈妈摇摇头无声的拒绝了，“咱们大人不要紧，吃不吃都无所谓，孩子还小，东东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不吃饭!”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东东才能让妈妈改变主意了，果然，妈妈沉默着点了点头。
　　心乱如麻的向阳来到厨房，和着泪水做了一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饭菜，重新回到院里悄悄地给东东使了使眼色：“东东!走，咱们回屋吃饭!”东东一下就明白了姑姑的意思，拉着奶奶的手拽着往前走:“奶奶，咱们去吃饭吧，你都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向阳妈跟没了魂似的，任由东东牵着自己进了厨房，呆呆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桌子的饭菜，东东拿起碗筷刚要吃发现奶奶和姑姑没吃，悄悄地放下筷子，低下头安静的坐着。
　　“咕噜噜!咕噜噜!”东东又按了按肚子，继续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妈妈难受的那个样子，向阳觉得心疼的历害，就像被谁拿刀在心上扎了一下，
　　翻江倒海的疼：“都怪我!怪我没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要是当初我再坚持坚持，逼着哥哥去医院检查身体，早发现早治疗，结果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怪我学艺不精，要是在学校的时候学习能再刻苦一点，再努力一点，说不定自己就能找到给哥哥治病的方法，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把至亲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生死祸福全都听天由命。”见妈妈一直不肯动筷子，向阳只好把碗硬塞过去：“妈，你多少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要是让哥哥知道了，他也会心疼的!”向阳妈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把饭给撒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向阳。“妈，就算是为了我哥你也吃点，”向阳极力的忍住满满一眼眶的泪水。东东也附和着说：“是啊！奶奶，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快吃点吧!奶奶不吃我也不吃，我陪着奶奶一块儿挨饿!”向阳妈一点一点的把碗往嘴送，还没张嘴，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碗里。没等向阳开口，东东几步饶到奶奶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摸着奶奶脸上的泪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奶奶：“奶奶，你别哭!你别哭!东东会一直直都陪着奶奶的，永远都不离开奶奶!”向阳妈把东东搂到怀里，哭的更厉害了。
　　见妈妈实在吃不下，向阳扭头开始哄东东：“东东先吃吧！奶奶等会儿再吃。东东一定要多吃几碗!”“为什么？”东东扬起脸有些奇怪的问。“因为东东吃的饭越多爸爸就好的越快，难道东东不想爸爸快点好吗？”向阳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骗过东东，求救似的看向妈妈。“真的吗？奶奶？我只要多吃饭爸爸就不疼了，就能回家了？”东东兴奋的问:“姑姑她没骗我吧？”向阳妈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轻轻的把碗放在桌子上，用手摸了摸东东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是真的!东东吃的越多爸爸好的越快，要是东东没天都多吃饭爸爸就再也不会生病了。”“太好了!哦……哦!”原本还苦着一张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东东，听了奶奶的话高兴的跳了起来，拍着手很大声的说：“我要喝两碗!不!三碗!这样爸爸就不会难受了，就能回家了!”
　　夜深了，提心吊胆在医院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又累又困又饿的向阳妈终于撑不住了，带着东东先回房间歇着了。厨房里只剩下向阳一个人，再也不用假装坚强，再也不用掩饰自己的悲伤。向阳趴在桌子上默默的掉眼泪:“我一定要坚强!照顾好爸妈!照顾好这个家!等着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