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27、第 27 章

　　无计可施的杨光只好给岳母打电话，希望她能来陪陪向阳，电话里，向阳妈爽快的答应了。
　　又是一夜无眠，焦躁不安的向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空洞无神的眼睛在黑暗中四下张望。“丁铃铃……”“喂!妈!”向阳心情复杂的拿起手机：“什么？你在我家门口？”向阳不敢相信的重复着妈妈的话，声音一下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杨光!快去开门，我妈来了!”
　　“妈!你怎么来这么早？这一路得多冷啊！”向阳低头看了看手机：“现在才五点，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你咋不等天暖和一点再过来，在这住一晚上，明天中午天暖和的时候再回去，人也不挨冻，多好!”向阳心疼的责怪妈妈，伸手想摸摸她的手，妈妈竟然躲开了，神情慌乱的搪塞向阳：“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一整天，向阳都觉得妈妈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跟平时不一样，向阳舍不得妈妈，一直求了她好几次：“妈!别走了，在这多住几天吧？”“不住了，家里还有事，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见妈妈死活不同意留下，向阳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临走的时候也没跟妈妈说话。
　　还是妈妈到家以后，杨光才告诉向阳：“咱妈的手骨折了，就在你出院回家的第二天!”“什么？”向阳看着杨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光看着向阳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时候你刚出院，咱妈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一晨一诺接到她们家去了，听说接过去的当天晚上，一诺就肚子疼，在家里又哭又闹，怎么哄都没用!咱妈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连夜去诊所看病，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当时就不能动了。”杨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本来这次咱爸是不同意她一个过来的，可是她担心你，又怕你看出来，坚持要拆了石膏再过来，为这事还跟咱爸吵了一架。”“怪不得妈妈的脸色那么难看!也怪不得她走的那么急，连一会儿都不肯多待，她肯定是疼的受不了了吧？”向阳一边骂一边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我真傻!真傻!”
　　“东东和小玉送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我还奇怪明明说等我好一点再让她俩回来的，怎么才过了一天就给送回来了？”向阳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当时我就觉得东东说话的神情不自然，连笑容都是僵的!”理由想了无数个，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甚至还在心里责怪妈妈，觉得她变了，变的不心疼自己，连孩子都不肯带，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一连七八天都没给妈妈打过电话，怎么都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我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向阳抡圆胳膊照着脸上就是一巴掌，白皙的脸上一下出现几个红肿的指头印子：“天底下有我这么做女儿的吗？妈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连个外人都不如!”向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向阳!你是个合格的女儿吗？你的爸爸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你!总是舍身处地为你着想，你呢？什么时候替他们想过？又为他们做过什么事？整天除了躲在家里哭天抹泪的自怨自艾以外，还做给什么？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你整天觉得自己冤，自己委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们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为了救自己的命，他们劳心劳力，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连养老钱都一分不剩的拿来交了医疗费，难道这所有的一切是他们造成的？还是因为他们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注定要被拖累？为了这么一个不堪的女儿，他们出钱、出力，承担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很有可能妈妈还会为此落小残疾，一辈子都做不了精细的针线活!”
　　“向阳，难道你要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一辈子都要靠着吸父母的血才能苟延残喘？”向阳看着镜子大声的问：“不!我不要当一个可怜虫，宁可死也不要像条狗一样，没有尊严的活着!从现在起，那怕只剩下一天，我也要精彩的活着，我要靠自己的双手给爸爸妈妈撑起一片天，为他们遮风！挡雨!”黑暗中，向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深夜，向阳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两人聊了很多，最后，向阳告诉妈妈：“妈!你放心，我会尽快丢掉手里的拐杖，让你看见一个全新的我，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和我爸做一顿饭，感谢你们这些多年的养育之恩，感谢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
　　为了生养自己的父母，为了深爱自己的杨光和两个孩子，为了每一个关心、在乎自己的亲人朋友，自己必须要坚强。“退到无路可退，只能勇往直前!披荆斩棘也要走出一条阳光大道！”向阳拿起久违的笔，苍劲有力的在日记中写道。
　　每天，向阳想尽一切办法来放松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逼着自己时刻的保持微笑。那支《水手》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在耳边响起，向阳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一点点苏醒回温，慢慢的开始沸腾，心，好比一池被搅浑的水，渐渐的沉淀透明，直致波澜不惊，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军旅题材的电视剧，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士兵突击》到《热血尖兵》，再到《火凤凰》。向阳见证了一代兵王的成长，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已经进入腊月，从出事到现在，四个多月过去了，这四个月里，向阳哭过闹过，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放弃，几次三番差点做出傻事，幸运的是，她熬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现在，向阳已经躺不住了，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力量，无数次的想过要站起来，可是，她又怕，她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瘸子，宁愿再在床上多躺几天也不愿过早的去面对那样的自己。
　　今天，向阳终于按奈不住，下定决心要试一试，杨光站在她旁边，用他那双修长有力的胳膊牢牢的把向阳圈在中间。向阳一点一点的尝试着，因为右腿有伤，不敢太用力，只能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左腿上……额头细密的汗珠慢慢的渗出聚集……
　　镜子里，向阳站起来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可以站着原来也是一种幸福!一种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幸福！”“耶!”向阳欢呼雀跃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对着镜子美滋滋的自我欣赏：“不错!不错!至少外观上看不出来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脸色苍白，人显得有些虚弱以外，还和从前一样!”这看似简单的一站，给了向阳不少的信心：“用不了几天，我就能站起来，散步逛街去超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向阳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能量两分钟不到消耗殆尽，她两眼一黑，歪倒在杨光怀里。
　　村诊科的石医生祥细的问过具体情况以后安慰杨光：“别怕，向阳这是正常情况，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身体各方面的机能肯定会有所程度的下降，得给身体一个适应的过程，临走的时候，石医生一再交代，下次想要锻炼，千万不能太性急，一定要在床边坐一会儿，那怕三五分钟也行!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下床!”送走石医生，向阳搂着杨光在房间里笑做一团。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爸爸打来电话：“向阳，下周三就要开庭了，你去不去？”向阳想都没想就对爸爸说“去!”“行，到时候我跟你妈陪着你一块儿去!”爸爸一点也不意外向阳的回答。“不用了，爸”再也不好意思麻烦爸爸妈妈，向阳直接拒绝了爸爸的好意：“天这么冷，你和我妈就别来回的跑了，等我好了，能走了，再去看你和我妈!”不管爸爸怎么劝，向阳就是不肯，坚持要自己去，爸爸只好同意了：“那好吧！有什么事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向阳，你……可以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连门都出不了，一看见车你就头晕恶心，站都站不稳，怎么去二十多里以外的县城呢？”杨光有些担心的劝向阳：“反正咱们也不在乎赔钱多少，干脆随他的便，爱咋判咋判，我有手有脚，不会叫你们娘仨手委屈的!县城……咱不去了，行吗？”“不!我要去，就算是爬我也一定要去!我是不在乎赔钱多少，可我在乎他们的态度!孩子没了，就算他们给我一个亿也买不回孩子的一条命，给多少钱我都不稀罕!我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还要当面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为什么要故意拖延时间？他们欠孩子一句道歉!”一想到孩子，向阳的心就疼的厉害，撕心裂肺的痛，再也没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杨光，这中间的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们的孩子他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就是因为他们，是他们故意拖延时间，才害的我们的孩子胎死腹中!祸是他们闯的，做为负全责的过错方，他们本应该积极补救，可他们呢？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利益还有不可告人的私心，故意的一再拖延，才会造成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咱们的孩子他是冤死的，他需要一个公道!”向阳支持不住的跌坐到沙发上：“我就想问问那个司机，如果被撞的是他们的亲人，还会不会这么冷血？这么自私？他们也都是为人父母，难道这就是他们给孩子做的榜样？”
　　开庭那天，天又阴又冷，刺骨的北风呼呼的刮了一夜，吹得路边的枯叶漫天乱飞，就跟向阳当时的心情一样，慌乱不安无依无靠，不知道那里才是终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来，拥有一个可以安放心灵的港湾。向阳的腿又动不了了，比前几次都要历害，一夜之间，右腿冻了一大块，巴掌宽，比巴掌还要长，摸上去凉凉的、硬硬的。右腿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大腿根。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天气稍微一冷，腿就不能动，天越冷腿越难受，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活生生一个行走着的温度计。在好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向阳阳好不容易才坐上车。
　　刚一出村口，杨光担心的事就发生了，一辆一辆的大卡车小汽车，“滴……滴……滴……”刺耳的喇叭声吓的向阳蹲在路边吐个不停。“呃!……呃！……呃!”向阳不停的擦着眼角的泪水。从家里到县城总共三十里不到的路程，向阳扶着电动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比那些晨练的人走的都要慢。平时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那天向阳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那一路，向阳走的格外悲壮!有一种上刑场从容扑死的感觉。
　　好不容易来到法院门口，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杨光，你回去吧！幼儿园四点就放学了，到时候没人接俩孩子会害怕的!”杨光即担心孩子又放心不下向阳，站在马路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停的搓着手。向阳故作轻松的对他笑了笑：“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你和两个孩子，我也不会做傻事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一定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