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28、第 28 章

　　向阳急切的在对面寻找着那两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面孔，让她失望的是，被告席上，除了两个年轻的陌生男女，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司机古月和那个姓赵的车主根本没来!对面坐着的那一男一女就是他们的代理律师，从他们的做姿还有脸上的表情，很轻易的就能判断出，他们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这样的场合一定没少参加，曾经的热血早已没了应有的温度，他们就那样冷冰冰的坐着，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向阳的心彻底凉了：“看来，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竟然到现在还对这种人抱有幻想!”像他们这种冷酷无情自私到极点的人怎么会心生歉意？想要从他们嘴里说出一句带有道歉字眼的话比登天都难!自己的灭顶之灾在他们眼里只能算是“意外”，一场不起眼的“小事故”而已!怎么配劳动他们的大驾？别说道歉，人家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拿什么跟他们这种“大佬”相提并论？对面那个女律师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看她：一身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状容，明明很美，却让人怎么都喜欢不起来!金丝镜框后面的眼神足以秒杀一个人的尊严，自始至终，她连正眼都没看过向阳一眼，在她眼里，向阳就是空气一样的存在，只见她歪着头，用涂满红指甲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向阳准备的材料，一副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样子。又或许她已然习惯随意碾压他人的尊严？总之，她看不到向阳，看不见向阳满满一眼眶的泪水，看不见她心里的伤痛，更看不见向阳字字血泪的材料。看不见向阳脸上对人性的失望。她唯一在乎的是，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颠倒黑白，昧着良心打赢这场官司，一场官司下来究竟能替公司省多少赔偿款才是她最关心的。
　　她就那样高高在上的坐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戏谑玩味的笑容，不时侧过头跟身旁的同事咬几下耳朵，再也没有别的表示。她就像一个放大镜，一个变形、扭曲的放大镜，把向阳身上千疮百孔的伤变成可以供天下人观看的大笑话!
　　那两片染了血似的薄嘴唇，以向阳从来没有见过的速度上下翻飞，在她“义正辞严”的指责和头头是道的“剖析”之下，向阳甚至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所有的事情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错，她觉得自己不像原告，更像一个故意碰瓷的泼皮、无赖，向阳静静的坐在原告席上，环视着法庭上的每一个人，对方律师的口才和敬业程度让她不得不“佩服!”不得不感叹!感叹不古的人心，感叹日益下降的世风!
　　向阳不止一次想过大闹法庭，也有过以死抗争的念头，她要用自己的死来向他们抗议，她要用自己的血来清洗眼前这一个个肮脏无耻的灵魂，她要让自己的血溅到他们身上，让他们的后半生都在恶梦中度过。是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她，站起身的时候，她想起了日渐年迈的父母，想起了相濡以沫的丈夫，想起了两个乖巧可爱又懂事的孩子。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回去!自己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去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人们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向阳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法庭，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她给贾律师发了一个信息，请他转告对方律师：“公平和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决不会缺席!”
　　“咣噹!”向阳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院门，整个人倚着门框慢慢下滑。“向阳!”杨光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向阳就往卧室走。
　　往事一幕一幕，演电影似的在眼前重现：“从小，向阳就把上学看做自己唯一的出路，像块磁铁一样，努力的吸收着周围一切美好的东西。”外人只看到她领奖时的风光，很少有人能看到她背后付出的努力，当小伙伴们都在尽情的玩耍时，只有在学习，夜晚，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向阳还在学习，夏天，向阳身上的痱子都能长到眼皮上，冬天，手上的冻疮一个挨一个，又红又肿，就像两只吃撑了的大□□。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自己的努力而水到渠成，谁知道会祸从天降，因为哥哥的离开，向阳被命运逼着迈出了错误的第一步：错嫁聂源。把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光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又有几个人能想到，向阳会在耗尽全部的感情以后，伤痕累累的离开？整整两年，她把聂源当孩子一样宠着，包容他到了连自己都吃惊的地步：刚结婚的第一年冬天，聂源因为喝酒过量导致神志不清，稀里糊涂喝下一小杯敌敌畏，瘦弱的向阳硬是一个人用自行车驼着人高马大的他走了三十多里的夜路，好几次差点连人带车栽到马路边的河沟里。汗水浸透了身上的棉衣。寸步不离的守了他八个多小时，七天向阳昏倒在厕所两次，如果不是恰巧有人，向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是从那时候起，向阳留下了一吹冷风头就疼的毛病。为了能留住这个家，向阳不惜拉下脸皮，从妈妈手里“骗”来六千多块的养老钱，专门给聂源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就为了让他高兴。让他爸爸妈妈高兴。向阳全心全意的替聂源着想，时时事事从他的角度出发，对聂源的爸爸妈妈，向阳比对自己爹妈都上心。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他们对自己的嫌弃，自己竟然成了他们嘴里的“扫把星”一点情面都不留，肆意的羞辱自己。后来遇见杨光，满以为自己会苦尽甘来，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但没有等到所谓的甜，盼来盼去，到最后盼来一场更大的灾难。真的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场车祸不仅让向阳自己丢了半条命，还带走了她的孩子，更让她见识了人心的黑暗和人性的冷酷。
　　当初转院的时候，司机古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的跟车主汇报孩子的情况，向阳还天真的错把他们当好人，傻傻的以为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在为肚子里的孩子担心，现在看来，他们真正想要听到的恐怕是孩子胎死腹中的“好消息”吧？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如果孩子活下来，他们肯定会“后患无穷”。相比之下，孩子死掉更干净也更好处理。事情也更容易解决，最主要的是可以为他们省下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款。特别是在向阳听杨光说当时他们明明有钱却故意推三阻四不肯往外拿的时候，向阳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恐惧只有老天爷才会知道向阳心里有多恨。真的是连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在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有多少刚满七个月的胎儿都能活下来，更何况一个马上就要足月的孩子？他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就因为他们的自私和冷漠，才害得他冤死腹中：“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你们就是一群杀人凶手!”
　　厄运来临，谁都无法避免。但面对由此产生的后果。不是应该积极补救吗？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事情因你们而起，做为负全责的过错方，难道不应该尽一份力吗？就算是拼到最后仍然没有办法改变，至少也要在尽完人事以后才听天由命!你们这么做算什么？还配当“人”吗？你们自己家里也有老人有孩子，为什么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为什么要怎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胎儿变成死胎？你们的心就一点儿不疼？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究竟算什么？是用金钱能衡量的吗？我的孩子他死了，他是被你们的自私和冷酷害死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奈何不了如此强大的你们，不过，你们也不会得意太久，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律一定会越来越完善，再也不会让像你们一样的不法分子来钻空子，所有的不法分子都将无路可逃。
　　向阳的生活再次一团糟，虽然她每分每秒都在努力，生活还是像一团乱麻一样，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痛苦不堪的过去像影子一样缠着向阳，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的委屈无法诉说，她的怨恨难以言表。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恰当的发泄口，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还有怨恨发泄出来。让自己别再那么的痛苦。
　　心力交瘁的向阳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消瘦，瘦到脱了相。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水与火的煎熬中度过。向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又不知道万一那天爆发自己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只能躲，一个人躲到村头的马路上。任由冰刀似的寒风从脸上划过，向阳才能拥有片刻的清醒，心才不会那么疼。
　　向阳蹲在路边，随手捡起一根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照着地上划：“一下……两下……三下……”“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夺走我的亲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折磨我，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你可以让我吃最大的苦受最大的罪，又或者干脆把我的命拿去!为什么要让我在失去直亲以后再遭人被判？为什么要让我去面对人性的丑陋？那个和蔼可亲的大姐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口口声声把杨光当亲兄弟的史大哥，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利益蒙蔽了心智？为什么一点活路都不留？就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巨额赔款？亲手断掉弟弟的后路，姐姐究竟能多出几条阳光大道？难道为了达到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地，连最后一丝人性都要抛弃？”
　　地上的道道越划越多，长短不一、横七竖八的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一张网，向阳就是那个被困在网里的人，任凭她在里面横冲直撞，任凭她撞的头破血流，始终逃不出这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