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医生接过报告看了看,扭头吩咐身边的护士:“赶快联系妇科,让她们做好接收病号的准备,患者,女 32岁,因车祸导致骨盆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另外,还要告诉她们,经确认胎儿已经死亡。请她们尽快联系手术室,准备手术!”医生怎么可以如此的草率?凭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说成死胎,凭什么要拿掉自己的孩子?向阳情绪异常激动的跟医生理论起来:“不!医生,你弄错了,我的孩子他不是死胎,他只是……只是……他只是睡着了。”向阳竭力的想用自己的理由来说服医生:“在我们老家检查的时候,孩子还是活着的,从老家到省城,这么远的路,我咬牙忍了一路,强撑了一路。就怕对孩子不好。都说母子连心,没有谁比我更清楚,我的孩子他只是睡着了。越往后越心虚,自己都觉得那些所谓的“理由”实在是有些荒唐。医生满脸同情的看着向阳,不无惋惜的说:“你们从出事到现在多长时间了?有七个多小时了吧?看看你自己,一个成年人都被伤成这个样子,何况是一个差几天才足月的胎儿,他怎么可能会没事?要是能在第一时间给剖出来。孩子活下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可现在……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孩子,我们只能表示遗憾!”向阳心里生起一团愤怒的火焰:“为什么这里的医生这么固执?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自以为是?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在动!他真的还在动啊!”向阳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我不许你们说他是死胎!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两只手撑着担架想要坐起来,“啊!”向阳惨叫着再一次的躺回到担架上。伤心绝望加上疼痛控制不住的号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子他不是死胎,不是死胎!不是死胎!”见向阳太过激动,怕接下来的话更让她难以接这受,医生使了个眼色,向阳爸杨光一前一后跟着医生离开了。
      向阳拼命的捶着担架:“医生,你别走!杨光,你回来!爸!爸!爸——”几个人谁也不理向阳,向阳不知道他们这一去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更想像不出他们会用怎样惨忍的手段来处理自己的孩子,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哀求妈妈:“妈,你去再跟医生好好说说,孩子真的还在动,他不是死胎,他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是我的儿子你的外甥啊!怎么能当成死胎说处理就处理了?”本来就心存怀疑的向阳妈几句话就被说动了。追在后面也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有没有可能孩子真的还活着?我爱人到现在还能感觉到胎动。会不会……”“是啊!是啊!刚才来的时候我女儿还说孩子又踢她肚子了!要是孩子真的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医生沉默着听两人把话说完,又看了看手里的报告。思考了两三分钟才再一次肯定的说:“根据B超显示的结果,孩子确实已经死亡,”医生的话好像一盆凉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希望:“现在病人说的胎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胎动,那只是她接受不了孩子死亡这一事实而产生的幻觉。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她一个大人都伤成那个样子,何况是一个胎儿?退一万步讲,就像她说的,孩子睡着了,正常情况下孩子睡着也是有胎心的呀!不可能因为孩子睡着了就测不到胎心!”医生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紧接着又说:“作为医生,我们当然也希望她们母子平安,比谁都希望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拥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尽快手术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大人的安全。再这样拖下去,不要说孩子,大人都会有生命危险!……”一直沉默的向阳爸开口了:“赶紧做手术,千万不能叫向阳再出什么事!”“对!赶快手术,保大人!”杨光斩钉截铁的说,“保大人!保大人!”一直趴在窗户外偷听的司机古月,在听到孩子确实已经死亡的消息后,面无表情的退了出来,趁所有人不注意,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溜烟的跑了。
      因为爸爸妈妈还有杨光全都信誓旦旦的保证:“医生已经同意先保孩子!万事都以孩子为主!”站在旁边的医生也默认了他们的说法。向阳不吵也不闹很配合的去了妇科。
      手术室的医生早向阳她们一步来到产科。核对过姓名之后,从杨光手里接过担架,拉起来就走。向阳的爸爸妈妈还有杨光都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咋出的事?”医生边走边问。“我在前面走的好好的,他(司机古月)开着车就撞过来了。”想起恶梦一样的经历,向阳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带着哭腔委屈的说。医生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情况,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向阳:“没闯红灯?是逆行了吗?”向阳更委屈了:“没有!没有!我一没闯红灯,二没逆行,车速也不快,更没有急刹车,因为马路上有人晒粮食,加上我自己身体的原因,我当时的车速最多也就十里!”怕自己说自己撒谎,向阳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女儿还说我没人家老人骑车快,说我是蜗牛!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撞上我的!”“妈的,大车司机真该死!”医生很大声的骂了一句:“告他,让他赔个倾家荡产,好好长长记性。”“我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赔的钱,我只要我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我宁可自己去死!除了孩子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能原谅!”盯着头顶快速后退的天花板,向阳有气无力的说。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都在忙中有序的准备着。不时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一个长相十分秀气的护士走过来,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不要紧张,这里的医生都很有经验,很快就会好的!”向阳看着护士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反反复复的念叨:“孩子!孩子!……我要我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拉住每一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医生:“等会儿手术的时候,一定要先处理好孩子,千万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听的医生纷纷摇头。
      头顶的聚光灯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好累啊!真想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向阳打了个哈欠:“不行吗”她猛的睁开眼角:“我还要亲眼看着我的孩子他来到这个世界!还要听一听他的哭声是不是响亮?不能睡!坚持!坚持!一定要坚持到底!”
      手术室外,一家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向阳妈怀里搂着一诺,身边坐着一晨,孩子担惊受怕累了一天,很想睡觉,得亏靠着姥姥的肩膀才没倒下。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向阳爸爸倒背着手,在楼道里不安的走来走去。杨光仰着头,依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一句话也不说,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门,脸上写满担心与不安。
      楼道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大都行色匆匆,渐渐的,楼道里安静了,偌大的楼道只剩下她们一家五口。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伴随着远处钟楼的敲钟声:“噹!……噹……噹!”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医生推着向阳出来了。向阳的爸爸妈妈还有杨光全都围了过去。向阳爸爸紧张万分的看了看向阳,如释重负的送了口气,向阳妈红着眼睛圈叫了一声:“向阳!”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杨光一步一步的走到向阳身边,深情的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握住向阳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医生,我的孩子呢?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医生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才的承诺,一声不吭推着向阳只管往前走。“医生,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什么不让我看孩子?”以为自己没听见自己的话,向阳又大声的问了一句。
      “孩子到底在哪儿?他现在怎么样了?”意识自己上当受骗的向阳又哭又闹,用手捶着担架:“明明都说好的,不管是死是活都让我看一眼孩子,结果到现在我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骗子!骗子!你们一个一个都是骗子!”向阳流着泪躺在担架上,绝望的哭喊:“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去见自己的孩子!又凭什么代替我做决定?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恨你们!恨你们——”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向阳抬到床上,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医生很快的离开了,因为看到邻床的产妇还有孩子在休息,向阳停止了哭闹。一屋子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她:“向阳,你还年轻,等过两年身体养好了,还可以再要孩子的!……”向阳很清楚大家都是为自己好,也知道他们对自己真的尽了全力。对于屋子里每一个帮过自己的人,都应该心存感激才对,可伤心和愤怒像洪水像猛兽,淹没了她的理智,吞掉她最后一丝力气,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别人可怜自己,更不用哪个人在自己面前讲什么大道理。能让她牵肠挂肚的只有孩子,一想到孩子,向阳的心就疼,她像一头发了怒的母狮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你们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抓住桌子的一角用力一推!桌子上的水杯饭盒还有护士刚送来的瓶瓶罐罐全都撒在地上。“咣噹!哗啦!”杯子里的水撒的到处都是,床单被子上好几个比巴掌大的水渍印迹。屋子里一片狼藉,周围一下安静了,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十多个人全都尴尬的站在屋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哭喊声吵醒一诺:“妈妈快来,有大车车!妈妈!妈妈!”不管向阳妈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心力交瘁的向阳妈急的跟
      着一诺一起哭。
      一晨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伸出还在流血的手,一下又一下擦着妈妈脸上的泪水。看着浑身是伤,却又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再看看这一屋子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在为自己担心,想一想那个命苦又可怜的孩子,谁知道他死的有多冤?本来,只要再等上几天,他就可以来到这个世界,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就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车祸,害的他不得不离开,更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自己永远没机会听他喊自己一声:“妈妈!”向阳觉得自己的心好疼,就像被千千万万把刀子扎在心上,再狠狠的撒一把盐在上面一样疼。疼到没有办法呼吸,感觉比死都难受。很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眼泪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向阳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神情麻木的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他们会不会怪自己?会不会为自己刚才的无礼而生气?”
      “姑姑!”一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呼唤,拉着向阳回到现实:“是东东?不!这个时候东东应该呆在学校上课,不可能会来到这里。”“姑姑!”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东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自己身边。使劲睁了睁眼睛,没错,是东东,是那个从小和自己最亲最近的东东,是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东东,他回来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在东东出现的那一刻全化作无尽的泪水,向阳抓着东东的手声嘶力竭的号啕大哭。悲劫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向阳用眼泪尽情的宣泄着心里的委屈,还有压抑的不能再压抑的痛苦:“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代,再到历尽千帆的现在,向阳自问没做过一见对不起别人的事,行的正走的端,说不上顶天立地,也算坦坦荡荡!唯一亏欠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向阳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平白无故的遭受这样一场灭顶之灾!自己吃苦受罪也就算了,还连累父母和孩子,特别是肚子里那个,就因为这场车祸,生生把喜事变丧事!夺走自己的孩子也毁了自己的后半生!”一屋子的人都陪着向阳掉眼泪。东东一边帮向阳擦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慰她:“别哭!别哭!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病房里烟雾缭绕,“吱”的一声,门慢慢的开了,从外面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他们走路的姿势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胳膊和腿直直的,像电视里的僵尸一样。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大些。满头的白发,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他们两个模样奇怪,脸色发青,眼睛又大又黑像极了两个小小的黑洞,皮包骨的脸上裹着一层白白的冰霜一样的东西,全身上下不停的向外散发这阵阵寒气,让人不寒而栗。“咯吱!咯吱!”他们迈着奇怪的步伐,一点一点的靠近向阳,晃着骷髅似的脑袋凑到床边,吓得向阳紧紧的闭上眼睛,两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被子,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盯着向阳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咕……咕……咕”模糊不清的说了句:“走!”用力一推,床就飞了出去。一连几次都没有成功,不是被门挡住就是被门口的那张床给拦下来,总之就是出不去,他们好像生气了,脸上的黑洞比刚才更大更圆更吓人!站在床边“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大一会儿气,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商量着什么。忽然,他们猛的一用力,向阳和床一起快速的飞了起来,“砰!”的一声又被门给挡了回来。向阳猛的一震,原来是一场梦,一场可怕又奇怪的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