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9、第 19 章

　　省医院急诊大厅，杨光一边抬着担架，一边十万火急的大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那!医生!”值班医生还有护士一下围了过来，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病人需要马上做彩超和CT，以便充分的了解胎儿的情况。好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家属，先去交2000块钱。”说话间护士送来一张单子：“快去交钱吧！尽量为胎儿争取时间!”“我没钱了!来的时候老板就给了两千，在县医院检查加上转院费，我自己还倒贴进去一百多块钱。”司机古月小声的嘟囔了几句，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特意把手里的钱包在众人面前抖了抖：“不信你们自己看看，真没钱了!”大家纷纷去摸口袋，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带钱!“你的银行卡……”没等杨光把话说完，司机古月就急吼吼的说：“卡里没钱!这是张废卡。带在身上装装样子的。”司机眼睛滴溜乱转，急忙把钱包揣进兜里。
　　向阳妈掏出手机就打电话：“大山，你现在走到哪儿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赶到：“向阳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大山实在放心不下他这个磨难重重的女儿。“向阳她还好，就是现在医生让交2000块钱，司机说他没钱了，我们大家也都没带钱。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去弄钱呢？不交钱向阳就做不了检查，都三个多小时了，不能再拖了呀！我真怕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山，你说这孩子要出个什么事，向阳可怎么活，非疯了不可。”如果不是怕女儿听见，向阳妈肯定会放声大哭。“呸!呸!呸!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尽说些丧气话，多不吉利。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向阳她们娘几个都会平平安安的!”电话那头，向阳爸爸生气了，很大声的责备着向阳妈。“对!对!对!不会有事的，大人孩子都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向阳妈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唉！”向阳爸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那个司机不是有银行卡吗？你，去跟他好好说说，叫他也想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钱交了，现在的年轻人跟咱们不一样，用手机就能转账，千万记得告诉他，咱们么做就是争取时间，我一到就把钱还给他，实在不行就叫杨光先打个欠条给他。”向妈三步并作两步，喘着气跑到司机跟前，把向阳爸爸的话原原本本的又学了一遍。司机古月面无表情的听着向阳妈把话说完。拿着手机不置可否的出了大厅。
　　向阳妈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失去光彩，满满的期待顿时化作泡影，她大概已经明白，司机不会帮忙，一分钱都不会再拿，那怕他有这个能力。无计可施的向阳妈垂头丧气的来到女儿身边，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轻的的抚摸着女儿额前的头发。一直乖乖待在角落的一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瘸一拐的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有钱!”伸手从脏兮兮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外加一张沾满血迹的五元纸币。踮起脚尖对医生说：“叔叔，我把钱都给你，求你快点让我妈妈去检查吧！你看，她都疼哭了!”年轻的医生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个别时候，金钱的厚度真的可以延长生命的长度。就比如现在，如果有钱，向阳就可以马上检查，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争取到很多宝贵的时间。向阳妈哽咽着拉过一晨：“一诺，到姥姥这儿来，你姥爷快到了，只要你姥爷一来，咱们就有钱了。”“液体没了!”向阳一把扯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医生，抛下自尊不顾脸面的苦苦哀求：“医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的家里人都是从地里赶过来的，绝对不是存心想要赖账，你也听到了，我爸他已经在路上了，能不能先破个例，先帮我把液体给换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向阳不顾一切的苦苦哀求：“再说了，就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就是让我走，我又能走到哪儿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哇，医生!”若放在平时，这些事这些话向阳是打死都不会说也不会做的，现在，为了孩子她全都做了，就算是让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不误的，这是每一个做母亲的本能。
　　医生看了看向阳，又看了看躲在姥姥怀里怯怯的盯着自己的一晨，回头吩咐身边的护士：“救人要紧，先给她把液体换了!”医生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孩子活下来的希望又多了一分，向阳眼里含着泪水，冲着医生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医生!”
　　一个小时过去了，向阳的爸爸没到，两个小时过去了，向阳的爸爸依然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急诊大厅的帘子一次一次被掀开，又一次一次的放下，出出进进的人那么多，就是不见向阳的爸爸，向阳妈忍不住拿起手机，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都没人接，过了十多分钟，向阳爸爸打来了电话：“没事，我快到了，这位大兄弟已经答应我了，直接把我送医院，……我说老哥，刚才你那一跪可把我吓坏了，幸亏我反应快，要不然非出大事不可，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个办法的!”电话里，向阳爸还在给人道歉。
　　“啪!”的一声，急诊室的帘子掀的老高：“大山!”向阳妈又惊又喜。向阳爸急匆匆的来到向阳身边，看着她满脸担心的问：“向阳，爸爸来了!”看着爸爸满头的白发和脸上密集的汗珠，向阳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从小到大，都是爸爸妈妈在照顾自己，他们就像是两棵参天的大树，为这个家遮风，为这个家挡雨。现在，自己都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要爸爸妈妈在为自己付出，以前是为自己，现在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付出他们的心血，付出他们的金钱，为了自己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孩子，他们倾尽了所有，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害的他们担惊受怕，心都操碎了。“我就是全天下最窝囊最不孝的女儿!”看到向阳流眼泪，向阳爸担心的抓住担架扶手：“别哭!别哭!孩子，爸爸这就带你去检查。”向阳爸爸紧张的额头直冒汗。“爸!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老拖累你和我妈。”向阳强忍住满眼的泪水：“爸，我真没事，刚出事的时候确实难受的受不了，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孩子又一直在肚子里动来动去，都快把肚皮撑破了，现在，他睡着了，不动了，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向阳爸看了看向阳妈，向阳妈又看了看杨光，谁也没说话，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向阳奇怪的看着他们：“孩子睡着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这副表情？”
　　彩超室里，见向阳难受的历害，又是哭又是喊，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拦住杨光：“算了，直接把担架横过来吧！尽量叫病人少受点罪。你看她疼的那个样子，真可怜!”医生于心不忍的说，向阳的痛苦并没有因此减轻多少，为了不让自己的叫声影响医生检查，向阳把手塞进嘴巴，用力的咬着，血顺着牙缝流进嘴里。咸咸的，还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出事多长时间了？”医生眉头紧锁。向阳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六个多小时了!”“六？!……六个多小时？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处理？”医生震惊的盯着向阳看了半天，才恢复手里的动作。医生的话里透出一股不祥的味道，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医生，我孩子呢？他现在怎么样？”向阳抬了抬头十分警觉的问。“他现在……”一股钻心的疼痛迫使向阳不得不重新躺回担架。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医生，我的孩子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呀！”向阳的声音又高又尖，连自己听着都不舒服。“情况很不好，也不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医生低下头飞快的写好自己的名字。“医生，你再好好看看，孩子他不能有事，我……我宁可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允许他有事，你再看看!再看看!好好看看!……”因为难过向阳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冲医生喊了起来：“你快点救救他，花多少钱都行，要不你把我杀了，把我的孩子给救活？”医生没理会向阳近乎疯狂的无理要求：“快点给医生送过去，别再耽搁了!”
　　身后传来医生一连串的叹息声：“可惜!真可惜!是啊！再过几天就足月了，偏偏碰上这种事，这女的真可怜!……”什么可惜？他们在说谁可怜？是自己吗？向阳不愿意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又怕自己的担心变成现实。她只相信白纸黑字实实在在的判断。从杨光手里拽出报告单，急切的在上面寻找着，当看到“宫内死胎”几个大字的时候，向阳一下懵了，眼前一片漆黑，报告也从手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