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8、第 18 章

　　一诺被甩到离车子不远的斜坡上，头上、身上沾满尘土和草屑，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慢慢的往下流。受了惊吓的一诺像一只被猛兽追赶的小鹿，不停的挥舞着小手在地上又蹦又跳：“妈妈!……妈妈——”“是一诺!”向阳吃力的抬起头，只是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一晨的一只胳膊被车轮死死的压住，没在坑底的积水里，可怜的一晨不得不脸部朝下紧紧的贴着地面，绝望的冲着向阳求救：“妈妈!……妈妈!……妈妈快来救我!我害怕!”“孩子们有危险!”向阳本能的想要起身，“啊！”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脚底串遍全身，疼的向阳出了一身冷汗，脑袋胀胀的晕晕的，眼前被人蒙上一层灰纱，孩子们的模样一下模糊一下清晰的在眼前交替闪现，向阳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死也要把两个孩子给救出来!”一寸……两寸……向阳艰难的挪动着身体，鲜红的血染红了身后的泥土，“一晨，一诺，别怕!妈妈在呢！妈妈这就……这就……就……”眼前一黑，头一歪，就像睡着了一样向阳侧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来，听身边的人说，向阳昏过去以后，被压在车轮下的一晨像疯了一样哭喊着拼命的挣扎，伸出瘦弱的手臂一下、一下使劲的推着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看的人都红了眼睛。“妈妈!妈妈!”一诺不停的叫着，试图把妈妈唤醒：“妈妈你别睡!妈妈你别睡!……”因为极度的紧张，孩子们的声音都变了，也许是上天可怜这对母女，有意放她们一条生路，也许是强烈的求生欲，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晨竟然从几倍于她的车轮下挣脱了。手臂蹭破了好大一块皮，上面满是污水，吓的围观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她顾不上看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先冲到已经哭成泪人的妹妹身边，抓住她的手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确定妹妹没有什么大事后才哭着说：“一诺乖，自己往上爬，姐姐先去救妈妈!”一诺看了看趴在路边一动不动的妈妈，点点头，跌跌撞撞边哭边往上爬。
　　浑身是伤的一晨一瘸一拐、无比艰难的爬上马路，扑到向阳身边，搂着妈妈的头大哭起来：“妈妈!妈妈!快醒一醒，别在睡了!妈妈……”
　　见妈妈一直闭着眼睛“睡觉”，被吓的没了主意的一晨可怜巴巴的向围在身边的人求救：“好心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妈妈!”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虽然都很同情眼前这对母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刚挪了一下脚步，立马被身后的家人揪着衣服拽走了。一晨看看周围，再看看还在昏迷的妈妈，扬起头冲着姥姥家的方向绝望的大喊：“姥姥——哥哥——妈妈被车撞了，你们快来呀！快来呀！姥姥!哥哥哥!……”
　　“好吵哇！谁家的孩子这么不懂事？吵的人连觉都睡不成”向阳试着睁了睁眼，却没能睁开，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就像是块喝饱了水的海绵，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勉强让眼睛裂开一道小小的缝：“这是哪儿？出什么事了？周围怎么这么多人？”还有一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脸的汗水还有泪水，小脸胀的通红，头发披散着，身上到处都是土，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人心疼。“妈妈!妈妈!”一晨又惊又喜的叫了两声，直到看见那辆被撞的面目全非的三轮车，向阳才渐渐的明白过来：“自己被车撞了!”“妈妈!”一晨一脸激动：“妈妈你没事吧？”“一晨别害怕!妈妈没事，”向阳一边安抚惊恐无助的一晨一边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这群人，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天哪!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向阳认识的!一晨一诺又不认识回家的路，要怎么做才能通知到杨光？”向阳焦躁不安，绝望又无助的四下张望。老天有眼!恰好看见邻居伟叔带着伟婶从前面路过。向阳疯了一样朝离自己最近的人大喊：“快!快!快点!帮我截住那个骑电动车的大个子!”生怕错过这唯一的自救机会，向阳不停的招手：“伟叔!伟婶儿!”
　　“向阳!”伟婶儿一把把向阳搂在怀里，回过头催促丈夫：“快!给杨光打电话，告诉他向阳出事了!叫他赶紧过来!”“哦！哦!”伟叔掏出手机不停的打电话。一连打了十来个电话都没人接听，急的伟叔直跺脚，干脆小跑着回村里报信。
　　“婶儿!你带手机了吗？”因为身体极度虚弱，每说两个字向阳都要喘口气：“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一想到妈妈，向阳的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带了!带了!”伟婶用手托着向阳的手。凭着记忆向阳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来不及分辨向阳哭着叫了一声妈，对方显然被吓住了：“你打错了吧？我才二十岁，还没结婚呢！”天哪!我怎么这么笨，怎么会记不住妈妈的电话号码？向阳使劲晃了晃脑袋，里面跟装着一团浆糊似的，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来，“别着急啊！向阳，咱们慢慢想，不着急!”伟婶儿一边擦向阳额头的汗一边安慰她。向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1……3……6……”向阳艰难的拨了几个不确定的数字，伟婶儿一脸紧张的盯着向阳，生怕再出错。“嘟!……嘟……嘟”“喂!”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向阳咬着牙忍住泪，试探着问：“喂!我是向阳，你……是我爸吗？”“哈哈哈!”电话里传来爸爸爽朗的笑声：“向阳，我是爸爸，你怎么了？难道连爸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向阳一下哭出了声：“爸!我出车祸了!”“啊？!”向阳爸声音一下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向阳，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一会儿我们就去医院等你!”
　　杨光赶来了，三叔三婶还有一些向阳不认识的街坊和邻居，都跟着杨光一块儿过来了。肯定是得了消息一块儿过来帮忙的。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向阳心里暖暖的，看着杨光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家里人的到来，让向阳安心不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也不用再担心两个孩子没人照顾，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疼，头也疼，肩膀也疼，身上哪都疼!不知道右边的腿是不是骨折了？轻轻的动一下，就钻心的疼，像是断掉的骨头在往肉里扎一样。疼的向阳直喊。几次努力失败以后，向阳老实了，不得不“乖乖”躺在晒的发烫的马路上。向阳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重伤后的待宰羔羊，狼狈不堪的由着自己被人围观。里子面子全没了。唯一让向阳揪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打电话了吗？”杨光心疼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万分的向阳。顾不上擦一擦脸上的汗，几步跑到司机面前喘着粗气问。司机古月低着头后推了两步才小声的说：“打过了，事故组的人应该快到了!”“120呢？”杨光紧接着又问，司机的头更低了，用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还……还没呢！”杨光手忙脚乱的翻着身上的口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掏了个遍，也没找到手机，扭头冲着司机大喊：“快打电话救人哪!还愣着干什么？”
　　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大伙儿一致决定，留下两个人协助交警处理现场，其它人全部上医院。几个人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向阳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上的衣服脏的不成样子，暗红色的血渍是那么刺眼，一条伤痕累累的右腿赤裸裸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除了一小块粘满泥土的塑料布，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给自己遮挡，生性腼腆的向阳不好意思的闭上眼，紧紧的握着拳头。腿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血水加上汗水和着尘土、草屑，瞬间变成一层暗红色的泥浆裹在腿上。看的人触目惊心，疼的向阳一口一口的吸凉气。两个孩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晨的手臂蹭掉一大块皮，整个胳膊都血淋淋的。裤子破了个洞，扎在腿上的玻璃渣子已经被拔出来了，血染红了半条腿。年迈的三婶不顾自己刚做过手术，一把把一晨搂到怀里，心疼的直掉泪：“来，一晨，到三奶奶这来!可不敢再走路了，要是伤到骨头可就麻烦了!”一诺的嗓子都哭哑了，嘴角的血还在向外流，临出发前，姓赵的车主把司机古月叫到一边，从手里厚厚的一沓钱中抽出几张。示意他跟着大伙一起去。
　　三四辆轿车保镖似的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狂奔了一路的救护车慢慢的停了下来。三婶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儿科。其它人七手八脚抬着向阳跟在医生后面去做各种检查，一群人前呼后拥，加上向阳时不时的惨叫声，引得那些排队等候的人纷纷跑过来：“这女的怎么伤这么重，还是个孕妇，我看有点悬!”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左右的人开始分析：“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估计没人敢接这个病号，”
　　呲牙咧嘴的向阳被人从楼下抬到楼上，在从骨科转到妇科，没有一个医生敢接收。疼的向阳两只手轮换着往嘴里塞，左手忍不住了换右手，右手忍不住了再换回左手。
　　半个小时过去了，急诊科几个医生商量过后，一致建议：“转院!为肚子里的胎儿争取时间!”
　　急诊大厅里，向阳爸爸强忍悲痛来到向阳身边：“向阳，爸爸这就回去拿钱，”向阳死死的咬住嘴唇，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爸!”“怎么了？孩子!”向阳知道爸爸是怕自己看见他留泪才故意不回头的：“爸!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都说了，一晨和一诺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的”伸手摸了摸肚子:“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就是胎心有点不稳定，只要能尽快转到省医院，我和孩子就都有救了，”说到这里，向阳的泪水又流出来。“我知道!你放心向阳，只要爸爸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向阳爸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厅，坐上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为了给向阳肚子里的孩子，前脚向阳爸爸刚走，后脚向阳也做上了转往省城医院的车。
　　刚走出县医院大门的时候，司机古月的手机响了，铃声在静的只剩下呼吸声的车厢里格外的刺耳。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把电话挂了，过了两三秒钟，电话又打过来了。古月犹豫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喂!是我，……现在正往省城转院呢！……不太好，医生说是胎心不太规律……什么？”古月手里的手机差一点掉下来：“到时候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司机古月心虚的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哆嗦着关掉手机。
　　见司机古月一副心神难安做立不安的样子。于心不忍的安慰他：“你放心，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不会不讲道理的!俩小妮是皮外伤，都不说了，现在主要是就肚子里这个，只要他也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你不用害怕，不会讹你的钱的!”司机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丁铃铃!”向阳妈让一诺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掏出手机：“我到家了!咱家钥匙呢？你放哪儿了？”向阳爸十万火急的问。“钥匙？”向阳妈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口袋：“呀！钥匙在我兜里呢！没有钥匙你连家门都进不了，咋拿钱呢？”向阳妈看了躺在担架上直发抖的女儿：“这可咋办呢？!”“算了!算了!我来想办法吧！你照顾好向阳她们娘几个就好了。”
　　“啊!”车子一颠，刺骨的疼痛使向阳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妈妈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把一诺交给一晨：“来!一晨，看好妹妹!”懂事的一晨搂着妹妹的腰，一诺则紧紧的搂着姐姐的脖子。向阳妈弯着腰随着车子一摇三晃的来到女儿身边：“向阳，是不是疼啊？受不了了你就喊，喊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向阳向阳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不疼!妈，我没事!”妈妈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母女二人相互看着，除了流眼泪还是流眼泪。